“這么夸張？”
羅飛有點好奇，隨后放下手里的資料。
雖然他也對此事很感興趣，但上面的決定他一向是不過問的。
“是的。”
“當時我和鄭局商量了一下，這件事情可行，省里給出的要求我們也做了協商和調整，最終決定抽調各市的精英人選，然后以市局為單位向上申報，建制要求四人，目前已有兩人內定。”
“哪兩人？不會已經有我了吧。”
羅飛一臉驚訝，其實心中早就有數了，市局的刑偵支隊已經是極高的辦案身份了。
但想要在省內流通辦案，就必須要有新的名義和項目設計。
比如重案組！
一般情況下這都是臨時組建的，可是看剛剛趙東來準備的資料上面說的很明白，這是一種常態化的作戰備員。
按照字面意思分析就是平日里還是各市局的刑偵人員，在特殊辦案時候會全員集結，這也是為了能在關鍵時刻化零為整，協同合作。
“猜對了。”
趙東來神秘一笑。
“這就是我以前給你看了這份計劃書的原因，王書記不久之前的公安維穩計劃之中嚴肅提出，要對于一些個罪惡打擊采取零容忍和一舉擊潰的態度。”
“所以重案組這個意義就顯得格外特殊了。”
“平日里你們是各單位的精英，守護一方平安，關鍵時刻重案組集結，這樣一來發揮各自所長，攻破大案或者保衛人民財產安全。”
聽著趙東來慷慨激昂的講述，羅飛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盲猜一手，另一個內定人員是韓鐵生吧。”
“不錯，我就知道沒看錯你小子。”
趙東來哈哈大笑。
“猜對了，就是他！”
“現在只是你們兩個人，還有兩個名額就交給其他市公安局篩選上報了，省公安廳會在下半年給出最終名單，到時候安排你們見面。”
羅飛若有所思的沉吟起來。
“下半年……”
“沒錯，不僅是對于本省的一些個案件處理，如果條件允許，你們還會跨省行動，偵緝辦案，保衛人民。”
看著對方這一臉認真的樣子，羅飛打趣起來。
“看來我這算是高升了？”
“高升？你這算是飛升！”
趙東來認真的回答起來。
“你知道上次重案組這個設定概念還是什么時候么？二十七年前，安遠省，泰安省，南平省，三省共查辦案的時候調動警員三十幾人，破獲震驚江淮以下五省的驚天大案，動靜之大可想而知。”
“現在咱們省內抽調人員建立常備重案組，這就是為了應對不時之需，到時候高人云集，只要你脫穎而出，別說是我這個位置了，鄭局退休之后你都是首選。”
“以你現在的功績和表現，升到省里也不是問題，一切都看具體工作情況。”
說到這，趙東來輕咳了兩聲。
“當然，這個好消息我已經通知家屬了，楊美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什么？”
羅飛一聽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種事自己居然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如此操作還真是讓人無語。
不過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楊美他們獲悉之后肯定不會毫無動靜。
“趙隊，接下來你自求多福吧。”
羅飛說完之后火速撤了出去。
果不其然楊美的電話打了過來，聽著那邊語氣比較焦急，于是趕緊開始安慰模式。
上次見面之后羅飛因為接連兩樁惡性案件搞的無瑕顧己，正好趁著現在穩定一下自己女友的心情。
在一下午的交流和溝通之后，楊美還是松了口，不過話里話外都是擔心自己，三令五申要注意安全。
安頓好一切之后的羅飛再度回到了辦公室。
趙東來此刻靠在一旁，滿臉的生無可戀。
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上，電話那邊是他親姐姐趙玉蘭的尖銳爆鳴和連環責罵。
“你小子幾十年前就亂來，現在當上官了就開始折騰我女婿？我沒你這個弟弟，你看看你干的是什么事！趙東來，你就這么一個外甥女，非要把人家小兩口……”
電話那邊的楊天勇一直在阻攔著自己的老婆。
但是沒有用，因為此刻的趙玉蘭殺紅了眼。
對于楊美和羅飛沒能在一起工作就心存不滿，現在聽說自己的親弟弟居然還要把羅飛送到什么重案組當中，更是陷入暴怒。
羅飛拿起手機好聲好氣的幫忙打一圈圓場，這才勉強把事情解決了。
“羅飛，還得靠你啊。”
趙東來起身一臉輕松的長舒了一口氣，隨后拉起他就出去吃飯了。
“這頓我請，多虧你解圍了……”
“小事。”
對于重案組這件事羅飛并沒有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日子只是繼續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同時一直提防著身邊的各種異常。
他要查出那枚子彈的事！
那枚精雕過后的狙擊子彈，象征著對自己的挑釁和宣戰，必須要找到那個幕后之人才行。
不過可惜的是一直沒有線索，那個接連收割兩條人命的家伙自從狙殺了黃小軍之后就再也沒有出手過。
這段時間也是難得的清靜……
這天下午羅飛正在辦公室里看書，突然看見林杰他們跑了進來，還有些著急的樣子。
“組長，出案子了。”
“嗯？”
羅飛抬起頭，該行動了。
走出辦公室之后，向左右看了一圈，卻發現好像最近一段時間廖星宇出現的次數比較少。
李軍和周凡他們幾個小組包括他們自己在內也很少露面，因此辦公室外的走廊顯得比較冷清。
自己因為一直埋頭在辦公室當中，所以很少過問此事，現在突然間想起來自然要打聽一下。
“廖組長他們去學習了，最近分批在局里組織研究刑偵破案研討會，說是開會其實有一部分指導學習的內容，所以他們現在應該還沒下課呢。”
林杰開口解釋。
羅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嗯？那我呢！怎么沒人通知我？”
“組長，你就不必了。”
一旁的何鑫一臉的苦笑。
“本來原定的要去指導學習人選之一就是你，但后來鄭局考慮了一下，都是同級同事讓你做現場教育有些不妥，容易引起大家心里不平衡，這才沒有通知。”
“啊，是這樣啊，哈哈……”
聽到情況居然是這樣，羅飛也只得訕笑兩聲。
“明白了，那咱們過去就好。”
“張偉呢？”
“他也過去了，說是軟磨硬泡了半天，求著趙隊給了一個名額，本來是組長們的研討會，他也想取取經。”
“其實我們都知道，張偉是不想給你拖后腿，每次辦案的時候他都想多出一份力，應該是自己心里求上進吧。”
聽到這個說法，羅飛并沒有多說什么，自己的組員能有如此覺悟，確實是好事。
“那就不管他了，我們出發。”
很快就到了案發地點，部分警員已經提前趕到了，這里是位于鎮水縣的一處村落，因為附近有一條長河過了盤山，所以下面的整個村落都是依河落戶。
“羅組長……”
幾個警員朝著他們揮手，羅飛順著崎嶇不平的小路走了過去。
沒想到居然是之前在門衛處值班的馬兆寬！
“你怎么也來了？”
“最近這不是市局缺人手嘛，我們跟著過來維護一下現場，因為報案時間在中午，局里其他人有的還在出任務。”
“原來如此。”
羅飛點點頭，隨后便一起向前走去，馬兆寬在旁邊介紹著案發現場的情況。
一個女人被殺害了，就埋在前面的河道口。
因為最近幾天天氣偏熱，山流一路向下將部分初春的硬土沖散，下面的積石和積沙都重開了，這才露出了尸體。
“羅組長，呃，現場有點……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
羅飛眼神凝重起來。
馬兆寬說的是尸體的樣子和狀態，如果說被深埋在河道口，那么肯定被濕潤的泥土腐蝕，肯定是不堪入目甚至難以接受。
但是尸骨還能被發現，那就說明埋的時間不長，這才會被沖出來。
又走了幾步路之后，林杰第一個皺起眉頭向后躲閃，何鑫更是有些不忍直視。
河谷道旁藏著一堆亂石，這堆亂石都是剛剛被清理出來的，亂石旁邊則是放著一具皮肉已經高度腐爛的骸骨。
觸目驚心的樣子讓在場之人無不面色凝重。
尸骨腰部以上的位置已經嚴重腐爛，腹部和頸部因為混有泥沙的覆蓋，所以基本上都殘破不堪，整張臉皮已經因為侵蝕之后的殘余固化而緊緊貼在了顱骨上面……
“媽呀，這也太……”
何鑫說不出話來，靠在林杰身旁不斷的喘著粗氣。
看到尸體的第一眼就被代入其中，那種陰森恐怖的窒息感和冰冷潮濕的氛圍感撲面而來。
死者生前遭受了什么樣的折磨他們不好說，但死后的處境已經到了難以言表的地步。
馬兆寬叫來了旁邊的法醫，他們已經完成初步堅定了。
“怎么樣？多久了？”
“至少十天以上，但應該還不到半個月，高度腐敗是因為周圍的環境，看樣子被深埋到其中之后遭遇了數次泥沙的沖擊，但因為周邊的亂世堆積比較穩固，所以才沒被發現。”
“初步尸檢結果是被重創顱頂和胸膛，導致大面積出血，最終致其死亡，看得出來手法比較殘忍，創口偏深，因為尖銳利器的重量不小，所以我們懷疑是斧鑿一類的工具。”
根據現場周圍的大致情況來看，羅飛得出的也是同樣的結論。
這是一具女尸，對方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殘破不堪。
不過腐爛只占一部分，上面還有明顯的缺口，應該是遭到利器切割和撕扯之后所導致的。
到底是誰如此喪心病狂，先以利器將人砍死，然后埋尸于此？
想到這，羅飛不禁將視線轉向了后面的村落。
以整體情況來看，具有斧鑿之類的鈍器且鋒刃處足夠劈開顱骨這樣堅硬骨質層的工具，也只有后面這類村落之中會常備。
站在殺人兇器這個角度，兇手在村子里的可能性很大。
這里雖然算不上與世隔絕，但和外界之間的交集也不多，能夠通向村外的也只是沿河旁邊壩上的那一條公路而已。
除此之外再無進村的道路。
羅飛他們趕到的時候發現的也只是旁邊熙熙攘攘好奇的村民們。
誰也無法想象，就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居然發生如此慘案！
因為面部已經無法識別具體身份，只能通過提取DNA的方式。
好在含有殘留物可以用于佐證，所以羅飛第一時間先讓人將其先收集起來，至于其他的線索，還需要靠自己慢慢挖掘。
忽然間聽到旁邊的幾個村民在討論躺在地上的這具死尸的身份。
雖然他們的說法都比較混亂，但從中還是能夠聽出些許蛛絲馬跡的。
“他張叔，我看著怎么有點像老馬家的閨女？”
“咦，你這個眼神還怪好嘞，你是咋看出這個跟老馬家有關系的，我就瞅著是個丫頭，別的啥也看不出來。”
“我跟老馬家閨女可是熟的很，這些年也見了不少面，她的樣子我可有印象嘞。”
說話之人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婦女，對方話里的意思十分明白，就是認定死者是自己一個熟知的后輩。
羅飛趕緊上前將其領了進來。
“大媽，怎么稱呼？”
“欸，警察同志，俺姓佟，叫佟彬蘭。”
“佟大媽，你剛剛說你認識死者？還能斷定她的身份？”
“哎呀，看這樣子俺也說不中哩，但是整體的樣貌卻和老馬家的閨女特別像，警察同志，我從小看著娃娃長大，身高，體型都沒啥說的，太像了……”
周圍的人跟著起哄起來。
“佟嬸，你就甭擾亂公務了，人家警察同志能查DNA，靠你這眼睛認錯了不是添亂么。”
“是啊，人家葉妮在城里上學呢，咋可能在這？你就是惦記人家閨女，這叫害相思。”
佟大媽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心中十分不滿。
“你們少嚼舌根子，我覺得就是，你們都躲開點，愛信不信！”
眼看著同村之間鬧的要不愉快起來了，林杰他們趕緊上來打圓場，緩和氣氛。
羅飛看著躺在那里的死尸，心中忽然間泛起了難言的凄涼之感。
他總覺得對方身上似乎有無限的冤屈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