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流域,深處某地。
略顯陰暗的密林之中,三道身影若隱若現,而他們的眼眸之中,都不時閃過一絲隱晦的黑芒。
如果秦陽或者說其他敢死隊的人在這里的話,就會認出這幾位同樣是來自人族敢死隊,是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的三位強者。
其中忍道高手三田隆一腰間斜插著一柄武士刀,身上氣息強橫,乃是一尊化境大圓滿的強者。
至于婆羅門的磨羯身旁,則是趴著一頭巨大的黑豹。
這頭黑豹同樣是一只強大至極的變異獸,哪怕是趴在那里,也有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磨羯的身邊還有一位婆羅門的化境后期強者,這讓不時看向他們二人的三田隆一,眼中浮現出一抹陰霾。
畢竟他原本也是有一個忠實追隨者的,只可惜在針對大夏鎮夜司兩人的時候,龜壽松最后被常烈決絕的自爆拉著一起墊了背。
所以嚴格說起來,三田隆一如今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處處都得看磨羯的臉色行事。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如今的他們并不算是真正的人族敢死隊成員,而是被某些神秘存在控制,處于了另外一種精神狀態之中。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陣營也在不斷壯大,除了庫卡這個名義上的代言人之外,整個敢死隊也已經有十多人加入了他們。
而那些人之中,大多數都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他們潛藏在各自的小隊組織之內,等待著一個驟然發難的機會。
相對來說,三田隆一和磨羯算是庫卡之下的高端強者,他們在這個陣營之中也有一定的話語權,很多事其實都是由他們來主導。
事實上秦陽猜得沒錯,這一次的亞馬流域之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是那只域外魔獸吞天魔蛛,先行控制了第一個進入核心之地的庫卡,從而引出了后頭的一系列事端。
一百多個人族化境高手的氣血,或許并不足以讓吞天魔蛛的傷勢徹底恢復,卻可以讓他恢復一部分,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但在此之前,吞天魔蛛還得靠著庫卡等人將所有人全部引進核心之地。
只是在中間出了一些意外,就是三田隆一和磨羯的某些私心,導致他們潛意識就想針對大夏鎮夜司的人。
而這兩人原本的目的,是想在常烈和步濤跟變異獸戰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再施展某些手段,將那二人發展為自己的“下線”。
如果真能成功的話,那常烈和步濤就是插進大夏鎮夜司敢死隊的兩顆釘子,在未來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只可惜那兩人異常決絕,完全沒有給他們控制的機會,尤其是常烈,自爆之下還搭上了三田隆一的一個忠實下屬。
“嗯?”
就在三田隆一心中思緒轉動的時候,他突然發現磨羯有了一些異動。
然后他就看到磨羯右手一翻,其手上出現兩塊有些泛黃的玉牌,其上似乎正在散發著一抹特殊的氣息。
旁邊那個印國婆羅門的化境后期強者罕哥也是心有所感,而當他看到磨羯手中的玉牌時,不由瞪大了眼睛。
同為婆羅門的強者,罕哥自然知道這兩枚玉牌代表的,正是他們其中兩位敢死隊同伴的氣息或者性命。
若是那兩人活著,玉牌不會有絲毫異動,可若是兩人遭遇了不測,玉牌就會在頃刻之間化為碎玉。
咔!
安靜的密林之中,只聽得一道輕響聲傳出,緊接著三人就看到其中一枚玉牌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是葛根!”
心頭暗驚的罕哥不由驚呼出聲,讓得旁邊剛才還有些沒有明白的三田隆一,眼眸之中不由閃過一絲異光。
嘩啦!
僅僅片刻的時間,那枚代表葛根的玉牌已是轟然破碎,這代表著那個化境中期的婆羅門強者,已經是兇多吉少了。
嘩啦!
再過一段時間,代表了坎波斯的那塊玉牌同樣爆裂而開,這讓磨羯和罕哥的臉色都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陰沉。
反倒是三田隆一終于感覺到了一絲平衡,心想婆羅門多死上兩個人,那以后雙方的地位也就能再一次拉近了。
這次派出來的敢死隊,東瀛忍道原本就只有基礎之數的五人,先前死了一個龜壽松,無疑是大大削弱了忍道的實力。
這還是三田隆一沒有婆羅門那種可以寄存精神氣息的玉牌,要不然就會知道那個井上新也已經死于非命了。
婆羅門敢死隊成員是七人,原本就要比東瀛忍道多上兩人,要是全部都納入“自己人”的行列,整體實力一定遠在東瀛忍道之上。
哪怕是被某些神秘力量控制的狀態之下,三田隆一還是想要壓過磨羯一頭,現在看來機會已經出現了。
當然,三田隆一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他甚至很快收斂了眼眸之中的異光,露出一抹悲痛之色。
“坎波斯也沒了!”
隨著罕哥低沉的聲音傳將出來,三田隆一再無懷疑,心想這一次的婆羅門,真是損失慘重啊。
就是不知道坎波斯和葛根到底是死在變異獸手中,還是死在其他人族敢死隊成員的手中。
雖說秦陽他們的大部隊之中,也有一些被吞天魔蛛控制的人,但他們跟眼前這幾人明顯是沒有什么聯系的。
或許只有那位號稱吞天魔蛛的首席代言人庫卡,才最了解諸多“自己人”的情況,剩下的這些人,不過是他或者說吞天魔蛛的棋子而已。
如果說庫卡也只是棋子的話,那他就是棋子之中的將帥,是身份更高一些的棋子,統領著次一級的所有棋子。
三田隆一他們的任務,是先找到自家組織的敢死隊成員,再將對方發展成為自己人,然后才能得到下一步的任務。
至于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的這兩個敢死隊隊長為什么會搞在一起,那就不得不提一下他們跟大夏鎮夜司的歷史恩怨了。
有著共同的敵人,兩家一拍即合,而且在遇到的時候感應到對方身上那種“自己人”的氣息時,兩人都是心照不宣。
可如今東瀛忍道死了一個龜壽松,印國婆羅門也死了坎波斯和葛根,這無疑對他們的計劃也有一些極大的影響。
“磨羯,節哀?。 ?/p>
三田隆一開口安慰了一句,然后沉聲說道:“事到如今,看來咱們得加快一下腳步了,免得到時候只剩我們這三個人的話,那可無法跟庫卡大人交代。”
聽得這話,磨羯將手中的玉牌碎片收好,然后直接一下躍到了黑豹的背上,一言不發地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身后的三田隆一和罕哥連忙跟上,轉眼之間,這處密林深處就再一次恢復了安靜。
…………
同樣是亞馬流域深處某地。
這里是屬于眾神會所在的陣營,只不過遠遠看去,眾神會還活著的九人,赫然是分為了三四個陣營,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什么話說。
其中敢死隊隊長貝登實力最強,其所在的格雷家族更是強大無比,也是這支敢死隊最強的小團體。
只不過此刻貝登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因為那個最忠于他的格雷家族成員,也就是化境大圓滿的哈維,已經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了。
雖說還有一個歐羅巴變異家族強者依附在貝登的身邊,但此人無論是修為實力,還是忠誠度,都遠遠不能跟哈維相提并論。
也就是說原本還可以掌控整個眾神會敢死隊的貝登,在哈維身死之后,掌控力已經大不如前。
其他人也并不是傻子,當他們發現一向跟貝登形影不離的哈維,這一次卻沒有跟著貝登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哈維可能是兇多吉少了。
那個同樣來自格雷家族的哈維,此行最大的任務就是保護貝登,如果沒有什么意外,他是絕對不可能離貝登太遠的。
這樣看來的話,前段時間貝登跟哈維肯定發生了什么大事,或者說經歷過一場大戰,導致了哈維的失蹤,甚至是殞命。
好在貝登自己是一個半步無雙境的強者,該有的震懾力還是有的,前面幾天倒也沒有人鬧什么幺蛾子。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因為重傷而被眾人拋下的蘭斯三人,也在幾天前跟上來找到了大部隊。
經過一段時間的將養,蘭斯損耗極大的精神力也恢復了七七八八,再也不是之前那種虛弱的狀態了。
甚至在眾人的感應之下,蘭斯的精神力似乎還有一些精進,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突破到化境中期?
拋開格雷家族之外,蘭斯家族的整體實力也不遑多讓,而且他們這邊一共有三人同氣連枝。
如今貝登那邊的哈維兇多吉少,單以整體實力而論的話,蘭斯他們這邊已經不落下風,可以跟前者平起平坐了。
另外一邊,上屆異能大賽亞軍亞當所在的家族也不容小覷,雖說弱了一籌,卻也有包括亞當在內的兩大強者。
拋開這三方陣營之外,剩下的兩人雖說也來自眾神會,本身的家族卻是兩個中立家族,他們三方不靠,倒是成為了三方拉攏的香餑餑。
眾神會差不多就是這四方陣營了,而在一個變異組織的敢死隊區區九人之中,竟然就有這么多的陣營,不得不說眾神會這個變異組織還真是一個奇葩。
尤其是當眾神會敢死隊之中,沒有一個可以完全鎮得住其他所有人的強橫存在時,在面臨某些大事的時候,注定會有一些分歧。
半步無雙境的貝登固然是敢死隊的隊長,也是隊中的第一強者,可他這樣的修為,自然還不足以碾壓在場所有人。
半步無雙境嚴格說起來依舊是化境大圓滿,而在眾神會這個敢死隊之中,其他的化境大圓滿就還有兩個,分別是亞當和羅德。
若貝登是一尊無雙境的強者,其他人絕對不敢有絲毫異議,那才是碾壓全場的實力。
尤其是現在格雷家族那尊化境大圓滿的哈維可能兇多吉少的情況下,不少人心中已經是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心思。
外人沒有注意到的是,此刻亞當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隱晦的黑芒,這讓他的某些心思不可抑止地升騰而起。
“諸位,我這里有一個消息,或許你們可以聽一聽!”
在這安靜而微妙的氣氛之中,亞當的聲音突然響將起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其中貝登微微皺了皺眉,顯然他對這個亞當沒有什么好感。
當初在蘭斯精神力受傷需要靜養的時候,亞當就跳出來說過一些怪話,意圖挑撥蘭斯家族和格雷家族之間的矛盾。
好在當時貝登一眼就看出來了,并沒有因此跟蘭斯家族的三人起沖突。
蘭斯也很識趣,并沒有強行要求大部隊陪他耽擱時間,如今傷勢恢復,還趕上了大部隊,也算是讓眾神會敢死隊重新凝聚了力量。
而這個時候亞當的突然開口,貝登下意識就覺得這家伙又想要挑撥離間。
難不成是看到他格雷家族損失了一個化境大圓滿的哈維,亞當又起了一些心理陰暗的小心思嗎?
“貝登,如果我情報無誤的話,你們格雷家族的哈維,應該是死在大夏鎮夜司的人手上吧?”
緊接著從亞當口中說出來的這兩句話,讓得眾神會其他所有人都是身形一震,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那個格雷家族的強者貝登。
他們之前并不知道哈維失蹤的具體原因,直到這個時候亞當一語道破真相,他們下意識就覺得這可能是真的。
畢竟前來亞馬流域的敢死隊之中,除了古瓦納和大夏鎮夜司之外,其他組織跟眾神會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
至于關系微妙的日月盟,一直以來眾多強者都不會過多撕破臉皮大戰,這一點算是雙方的默契。
古瓦納那邊一直認為是神王宙斯害了他們的傳奇境強者納摩,但由于眾神會一貫的強勢,他們并不敢輕舉妄動。
反倒是大夏鎮夜司,之前在太陽山上,就給了眾神會極大的羞辱,讓貝登這個敢死隊的隊長有些下不來臺,還被迫給手下敗將莫悲道歉。
所以眾人都有所猜測,是不是這個貝登咽不下那口氣,私自帶著哈維離開大部隊去找莫悲的麻煩,最后反而吃了一個大虧。
“不怕告訴你們,不僅是哈維,還有東瀛忍道的井上新,包括印國婆羅門的坎波斯和葛根,都已經死在了大夏鎮夜司的人手中!”
也不知道亞當的情報到底是從何而來,聽得他說道:“如今鎮夜司已經放出話來,對于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的人,見一個殺一個,而這其中還包括你貝登!”
聽得亞當說出來的這一番話,眾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他們的臉上就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雖說眾神會分為了幾個陣營,但他們終究同屬眾神會,當出現外敵的時候,多半還是會一致先對付了外敵再說。
這就像當初在異能大會之上,眾神會來自各國的變異天才相互之間就算有競爭,最后卻還是選擇在蘭斯的帶領下針對大夏鎮夜司一樣。
眼前的情況同樣如此,哪怕他們各有各的心思,可若是真有外人欺負到頭上,他們肯定也不會坐視不理。
鎮夜司固然強橫,但沒有了那位傳奇境巔峰強者護持之后,整體實力未必就在眾神會之上。
所以在羅德他們的心中,就算是大夏鎮夜司大舉找上門來,眾神會也半點不懼。
難不成鎮夜司那些人真的不顧大局,要在這亞馬流域深處先跟眾神會拼個你死我活?
“嘿嘿,你們一定以為,鎮夜司敢死隊的實力不過如此,甚至還在我眾神會之下吧?”
似乎是看出了其他諸人的心思,亞當古怪一笑,然后說道:“恐怕你們還不知道,那個大夏夜司的秦陽,已經控制了一只黑焚蠅母,可以將成千上萬的黑焚蠅據為己用了吧?”
“什么?”
驟然聽到亞當的后頭一句話,除了某幾個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甚至包括亞當所在陣營的那個化境后期強者。
“這事別人不知道,蘭斯應該是知道的吧,你先前精神念力受損,不就是因為想要收服黑焚蠅母,而被秦陽給算計了嗎?”
亞當將目光轉到蘭斯所在的位置,其口中說出來的這個事實,讓得不少人看向蘭斯的眼神都充斥著一抹異樣。
“還有貝登,你家那個哈維之所以會死,不也是因為秦陽控制的黑焚蠅母太過強橫嗎?”
亞當將視線轉到貝登臉上,盯著對方陰沉到極致的臉色,再次說出一個事實,讓得眾人終于明白了哈維消失的原因。
而那個大夏鎮夜司的秦陽,竟然能收服一只黑焚蠅母,那豈不是可以在這亞馬流域深處橫著走了?
黑焚蠅單個拿出來,沒有人會放在眼里,可當它們的數量達到一定規模,而且悍不畏死之時,卻是誰也不敢忽視。
“我再告訴你們一件事吧!”
亞當的聲音在這安靜密林之中顯得異常清晰,聽得他說道:“由于大夏鎮夜司有黑焚蠅群護身,如今已經聚集起了超過五十人的陣容?!?/p>
“包括但不限于沙俄北極熊和阿非利加洲的古瓦納,而且這些人現在已經唯鎮夜司之命是從,可以將他們看作一個整體!”
亞當的眼神有些怪異,聽得他繼續說道:“你們想一下,這樣的一股力量,無論是東瀛忍道還是印國婆羅門,甚至是我們眾神會遇上,真的還能抗衡嗎?”
一番話說得眾神會這些心高氣傲的化境強者盡都有些沉默,因為從亞當的話語之中,他們總算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說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跟大夏鎮夜司結仇,是因為一些歷史原因的話,那眾神會這邊得罪鎮夜司,或許就是貝登和蘭斯的個人原因了。
其中蘭斯當初在異能大賽上跟秦陽之間的仇怨也就罷了,畢竟那是一次正規的賽事,大家立場不同,自然是要針鋒相對。
可貝登先是在太陽山對莫悲冷嘲熱諷,然后又在這亞馬流域深處,帶著哈維一起針對莫和無憂二人,差點害得那兩人身死道消
如今雖說是哈維永遠留在了那個地方,可想必在大夏鎮夜司眾人的心中,早已經對貝登恨之入骨了吧?
要不然亞當的情報之中,鎮夜司發出的追殺令除了針對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之外,為什么還要加上一個眾神會的貝登呢?
如果單單是一個大夏鎮夜司,眾神會哪怕只剩下九人,也是決然不懼,甚至真要生死大戰的話,他們還有更多的勝算。
可是現在,大夏鎮夜司那邊不僅有秦陽控制的黑焚蠅母,而且還有五六十個站在鎮夜司一方的其他組織敢死隊成員。
這么一大群人要是帶著黑焚蠅群將眾神會的人堵住,他們恐怕連脫身都會變得極其困難。
這一刻所有人看向貝登的目光都有些幽怨,這中間甚至包括原本跟秦陽有些嫌隙的蘭斯。
現在他可以肯定,當時破壞自己收服黑焚蠅母的一定是秦陽,而在自己走了之后,那家伙竟然真的大功告成了。
不過當時由于蘭斯的主動退讓,雙方并沒有起什么沖突,這讓蘭斯和羅德都認為,自己跟秦陽之間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調和。
但貝登主動帶著哈維去找鎮夜司落單隊員麻煩的行事,一定會讓大夏鎮夜司勃然大怒,這才給貝登下了追殺令。
因此相對來說,現在眾神會這邊跟大夏鎮夜司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貝登。
是這個眾神會敢死隊的隊長,主動去招惹了大夏鎮夜司這尊大敵,這才讓眾神會陷入這岌岌可危的境地。
被眾人異樣的目光盯著,貝登感覺有些如芒刺背,而他的臉色已經是變得越來越陰沉。
“亞當,你說了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貝登陰冷的目光看向亞當,雖然他心底深處已經有了一些隱隱的猜測,卻還是在這個時候沉著臉問了出來。
這個亞當果然是眾神會這支敢死隊中的攪屎棍,之前是用蘭斯的傷勢來挑撥,現在目標又轉到他貝登身上了嗎?
“貝登,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可能的話,你能不能……去給鎮夜司那邊道個歉?”
亞當心頭就算早有算計,但這個時候聲音還是微有猶豫,斷斷續續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
當亞當這幾句話傳進各人耳中后,整片密林之中突然變得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敢死隊的隊長沒有說話。
或許在他們心中,都覺得這對于貝登來說是一件極其為難之事,可他們又覺得這可能是如今唯一能平息鎮夜司怒火的辦法了。
事實上還是眾神會其他幾個陣營跟貝登沒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只是讓貝登去道歉而已,又不會讓他們掉塊肉,何樂而不為呢?
雖說這樣一來會讓眾神會面子大失,但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他們覺得還是不要冒那個險了吧。
誰知道到時候大夏鎮夜司在收拾了貝登之后,會不會遷怒到他們這些眾神會敢死隊成員的身上?
更何況如果真讓秦陽將他們堵住,就算只針對貼合,可其他的眾神會敢死隊成員若是就這么看著,那也是一種極度的羞辱。
“亞當,你說什么?”
就在眾人沉默的當口,貝登仿佛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聲音已是傳將出來,那盯著亞當的雙目,如欲噴出火來。
哪怕在貝登的心中,先前已經隱隱有著這樣的猜測,但當這種事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時候,還是讓他的這張臉極其掛不住。
尤其是看到四周那些異樣的眼神時,貝登如何不知道這些家伙心中在想什么?
這就是要把他貝登推出來當這個平息大夏鎮夜司怒火的替死鬼啊。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跟在太陽山上,貝登被那個鎮夜司的傳奇境巔峰強者劍如星逼著給莫悲道歉的一幕有些相似。
本以為進入這亞馬流域深處之后,鎮夜司沒有了那位傳奇境巔峰強者的護持,自己一定能出了這一口惡氣。
沒想到現在不僅是眾神會損失了一名化境大圓滿的強者,甚至他貝登都要逼著去給大夏鎮夜司道歉了。
嚴格說起來,貝登和哈維針對莫悲和無憂的那場戰斗,最后是眾神會這邊吃了大虧。
不僅是哈維的性命永遠留在了那里,他貝登更是只能落荒而逃。
所以貝登想不通,明明是大夏鎮夜司占了大便宜,為什么這亞當還要讓自己去給鎮夜司道歉?
身為敢死隊的隊長,又來自格雷家族,還是上上屆異能大賽的冠軍,集諸多榮譽于一身的貝登,擁有著比其他天才更強的自尊心。
當時在太陽山上,面對一尊傳奇境巔峰強者的時候,讓他低低頭道個歉,他還能勉強接受。
可如今鎮夜司那些人算個什么東西,哪怕跟他同境同段的土妞麥喬,他也從來沒有放在眼里過。
偏偏秦陽控制了黑焚蠅母,還聚集起了數十個其他敢死隊的成員,整體實力已經遠在眾神會之上。
這樣的一股力量要是真的將他們堵住,他們就算全部加起來拼命,也不會是大夏鎮夜司的對手。
貝登不是看不明白形勢,但他覺得事情還沒有惡劣到那一步,真要事到臨頭,自己再作打算也不遲。
“貝登,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我們整個隊伍吧?”
亞當也不像剛才那樣口齒不清了,就這么盯著不遠處的貝登接口出聲,而且把話說得更清楚了一些。
“秦陽擁有成千上萬的黑焚蠅,還有數十個化境強者相助,你覺得就憑我們區區九個人,真能抗衡得了嗎?”
亞當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道:“所以我覺得與其被對方找上門來,倒不如你貝登主動一些,提前去道個歉,說不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呢!”
“畢竟相對于東瀛忍道和印國婆羅門,咱們眾神會還沒有鑄成大錯,也沒有大夏鎮夜司的人死在我們手上,我想只要你態度誠懇一點,他們應該不會趕盡殺絕吧?”
這個亞當的口才顯然是極好的,他口口聲聲都是“我們眾神會”,似乎要是貝登不答應去道歉的話,就是跟眾神會背道而馳。
“要是我不答應呢?”
貝登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氣炸了,這個時候牛脾氣一上來,反問出來的聲音,蘊含著一絲極致的怒意。
“嘴長在你身上,你若是執意不肯,那我自然也拿你沒什么辦法!”
沒想到亞當兩手一攤,赫然是這個時候放軟了口氣,只是那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有一種另類的意思。
事實上確實如亞當所言,貝登是眾神會敢死隊的隊長,又是半步無雙境的強者,誰也不能對他用強。
可眼前的局勢,并不是一個半步無雙境的貝登能掌控的,亞當固然是這樣說話,事實上他早已胸有成竹。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將事實說出來,再剖析清楚利弊,接下來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而是眾神會整個敢死隊的大事。
“你……”
“貝登,我覺得亞當說得沒錯,要不你還是去道個歉吧!”
就在貝登胸口不斷起伏,想要再說點什么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讓得他第一時間就將視線轉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發現赫然是蘭斯家族的羅德在說話。
這位可也是一尊化境大圓滿的強者,在這支敢死隊之中的話語權決然不小。
羅德的態度就代表了蘭斯的態度,蘭斯的態度則是蘭斯家族的態度。
那個化境后期的蘭斯家族附庸強者,也在羅德話音落下之后微微點頭。
“附議!”
“附議!”
隨著蘭斯家族這邊的羅德表態,那兩個中立的化境強者也很快做出了決定,讓得貝登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至于亞當這邊的另外一人,根本不用說話,他肯定是跟亞當站在同一陣線的。
尤其是當貝登將目光轉到自己身旁,看到自家那個化境后期的強者,竟然也是同樣的眼神之時,他差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萊姆,連你……你也……”
貝登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敢死隊的隊長,竟突然間就變成了孤家寡人,連自己人都選擇了針對。
如果說亞當那些家伙原本就各懷心思,但這個萊姆所在的家族,可是格雷家族的附庸啊,這是要造反?
當此一刻,貝登不由十分懷念哈維在身邊的日子。
因為哪怕他貝登做出再不能理解之事,甚至是要跟其他的眾神會敢死隊開戰,哈維也會極為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
相比起哈維的忠心不二,這個萊姆無疑要更遠了一些。
他心中覺得最重要的,恐怕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貝登會不會丟面子。
“貝……貝登少爺,我覺得亞當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被貝登陰沉的目光盯著,萊姆微微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當即讓貝登怒氣勃發。
或許相對于亞當等人,萊姆覺得自己一直跟著貝登,到時候鎮夜司的人針對貝登的話,自己恐怕也無法幸免。
也就是說萊姆必須得自救,不能讓貝登因為心中那可笑的自尊心,而將自己的性命也跟著斷送。
當萊姆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之后,眾神會敢死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再站在貝登這一邊,這讓他愈發懷念哈維在身邊的日子了。
“貝登,不就是道個歉嗎,又不會少塊肉,為了咱們這么多人,你就犧牲一下吧!”
亞當的聲音再次傳出,這一次他依舊將眾神會其他人綁在了一起。
似乎貝登要是不答應,就是不顧所有人的利益,會立時成為眾矢之的。
“說得輕巧,你怎么不去道歉?”
貝登差點氣得吐血,沒好氣地反問了一句,讓得眾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我又沒得罪大夏鎮夜司,我道什么歉?”
亞當曬然一笑,然后攤手說道:“再說了,就算我去道歉,他們也未必會接受啊,畢竟他們針對的是你貝登,又不是我亞當!”
一番話說得貝登啞口無言,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在憤怒之余,心頭有沒有一絲后悔。
現在的局勢,讓得貝登似乎已經沒有什么退路可走了。
難不成真的要被亞當他們逼著去給大夏鎮夜司,尤其是給那個討厭的秦陽道歉嗎?
這對貝登來說,無異于又一次的奇恥大辱,甚至比他在太陽山上被逼著給莫悲道歉更加憋屈。
那個時候畢竟所有人都被劍如星震懾,別說是他一個半步無雙境的貝登了,就算是各方無雙境的領隊,不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嗎?
可是現在,鎮夜司那邊敢死隊的最強者,不過是跟他一樣的半步無雙境,憑什么讓他低頭認錯?
只可惜鎮夜司敢死隊的整體實力未必在眾神會之上,但架不住對方有成千上萬的黑焚蠅,還有數十個穿同一條褲子的幫手啊。
“其實吧,除了去給鎮夜司道歉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就在貝登被逼得有些走投無路的時候,亞當突然再次開口,這一下不僅讓貝登心頭一動,其他人也是臉色古怪地看向了亞當。
他們剛才都覺得逼著貝登去給大夏鎮夜司道歉,就是亞當的目的,可他現在這樣說話,難不成還有其他的算計?
“貝登,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去道歉,那從今天開始,就脫離我們獨自行動吧!”
緊接著從亞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眾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其中幾人的眼眸之中,還浮現出一抹精光。
“亞當,你這是要剝奪我敢死隊隊長的身份嗎?”
貝登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他現在似乎明白了亞當的意思,或許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
只不過相對于極度憋屈地去給大夏鎮夜司尤其是給那個秦陽道歉,貝登其實很想有另外的一條路走。
這個時候亞當的話,無疑就給貝登找了另外一條路,而他其實也明白亞當這樣說的意思。
只要他貝登不在眾神會的陣營之中,大夏鎮夜司或許就不會針對眾神會其他人,而只會針對他貝登。
這是要讓貝登在丟掉敢死隊隊長的位置,和去跟鎮夜司道歉之間選一條路,這無疑讓他極為糾結。
去跟鎮夜司道歉,會讓貝登所有的尊嚴都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甚至還可能被所有人看了笑話。
而只是脫離眾神會大部隊獨自行動,嚴格說起來對貝登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損失,最多他不能再在這支敢死隊當家作主了。
可實際上在哈維身死之后,貝登對這支敢死隊的掌控力已經大不如前,他這個敢死隊的隊長,似乎也變成了擺設。
這一刻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貝登,想要看看他到底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
亞當也沒有回答貝登的問題,但這樣的態度無疑是默認了貝登的說法。
一個已經離開大部隊的人,怎么可能還能當敢死隊的隊長。
而一旦貝登離開,那這支隊伍就必然會再選出一個新的隊長。
至于這個新隊長會是誰,那也得等貝登離開了再說。
“好,很好!”
沉默了半晌之后,貝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環視一圈,冷笑著說道:“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貝登,大夏鎮夜司到底會不會放過你們?”
話音落下之后,貝登沒有再多說什么,甚至都沒有去看身邊的萊姆,直接頭也不回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看著貝登的背影,亞當的嘴角不由翹起了一抹弧度,而他的眼眸深處,則是閃過一絲無人知曉的隱晦黑芒。
“嗯?”
然而當貝登剛剛走出一段距離的時候,他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識回過頭來,看了某個年輕的身影一眼。
與此同時,貝登的耳中傳進一道隱晦的聲音,但其他所有人都沒有絲毫反應,就好像這道聲音只有貝登一個人才能聽到似的。
這讓貝登的心頭,陡然冒出一個極為古怪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