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微微一笑，道：“長慶退位，后龜山天皇上位，乃是倭國南朝鷹派與鴿派斗爭的結(jié)果，自從后龜山天皇上位后，南朝的勢力快速衰頹，你覺得倭國南朝的鷹派會甘心么？”
王圖若有所思，道：“大人是說，可以從倭國南朝的鷹派入手，進入倭國？可是，您怎么確定現(xiàn)在倭國南朝還有一心求存之人？萬一倭國南朝剩下的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呢？”
楊帆笑了笑，說道：“若都是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之輩也不怕，這樣的人可以利許之，為我所用，再說了，當(dāng)初長慶是被趕下臺的，你傳訊滲透到倭國的錦衣衛(wèi)，讓他們想辦法聯(lián)絡(luò)長慶，試探口風(fēng)。”
大明在高麗行省設(shè)立了錦衣衛(wèi)，當(dāng)下，已經(jīng)有兩隊錦衣衛(wèi)在高麗安頓下來，建設(shè)情報網(wǎng)，長慶乃是前任天皇，住在哪里不難找。
楊帆輕聲說道：“只要長慶能助我明軍進入倭國，待我軍站穩(wěn)腳跟后，無論長慶愿意不愿意，倭國都會成為我大明的一個行省。”
王圖躬身領(lǐng)命，道：“屬下遵命！”
秋風(fēng)送爽，楊帆揮揮手，道：“說說女真吧，本官離開了遼東，薩理彥肯定不會消停的。”
王圖微微頷首，說道：“大人妙算，夏大人傳信，薩理彥已經(jīng)吞并了一小部落，近期正在求購大批的軍械，似乎想要挑起更大的爭斗。”
薩理彥的所作所為不出楊帆預(yù)料，楊帆思忖片刻，道：“告訴元吉，一切按照計劃進行，保證李成善所部別有太大的損失就好，至于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他們吃的虧越大，未來對薩理彥的報復(fù)就會越狠。”
九月中旬，舟車勞頓的楊帆終于抵達應(yīng)天。
遠遠地望著應(yīng)天巍峨的城墻，楊帆思緒萬千，上一次他離開應(yīng)天的時候，正值大明要兩線出兵。
如今高麗俯首，安南也快落入大明之手，大明武功赫赫，蒸蒸日上。
應(yīng)天城門前，親軍都尉府指揮使毛驤正在等待迎接楊帆。
二人許久未見，自是無限唏噓。
毛驤熱情地迎上來，道：“楊老弟，吾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許久未見，楊老弟越發(fā)英武了！”
聽到毛驤的話，楊帆調(diào)侃道：“毛大哥，你也一樣風(fēng)采依舊，不過怎么瞧著胖了不少？想來是日子過得太逍遙，發(fā)福了？”
毛驤聞言哈哈大笑，說道：“楊老弟莫要說笑，京城之中的事務(wù)也不少，當(dāng)然，老哥我在應(yīng)天忙活，可比不得你等拓土開疆風(fēng)光。”
“如今應(yīng)天城的茶樓瓦舍，可到處都是你們征戰(zhàn)高麗的話本，都快將你楊老弟說成戰(zhàn)神再世了，越來越玄乎哈哈哈哈。”
老百姓愛聽英雄的故事，尤其是開疆拓土大敗外敵的英雄，不過這故事越寫越玄乎，楊帆聽完不禁啼笑皆非。
兩人說說笑笑，入了應(yīng)天城。
秋高氣爽，應(yīng)天城中熱鬧非常。
楊帆不禁感慨道：“應(yīng)天為古都，未來就算我大明遷都，應(yīng)天依舊會繁榮。”
提起遷都的時候，毛驤說道：“楊老弟在北平做得好大事情，殿下私下里還說，若不是你有戰(zhàn)事要兼顧，陛下都想將你一直留在北平，看哪個宵小還敢亂來！”
楊帆聞言啞然失笑，忽然，長街上傳來一陣喧嘩吵鬧。
楊帆循著聲音望去，發(fā)現(xiàn)有一群人抬著一坐攆，招搖過市，坐攆上面似乎還有一個女子。
楊帆身后的李景隆看清那群人的裝束后，有些詫異，道：“毛大人，那些是倭人？他們在做什么？”
毛驤稍一觀望，道：“那坐攆上的女子名為安室惠美，跟隨倭國使團一起來應(yīng)天，沒見過應(yīng)天這么繁華的地方，所以時不時就出來觀賞一番。”
楊帆聞言心思一動，問道：“毛大哥，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跟著使團一起來？莫不是哪家的貴女？”
毛驤微微一笑，道：“楊老弟說對了，她曾經(jīng)是倭國南朝一重臣的女兒，后來家道中落做起了樂師，在南朝宮廷樂師中乃是翹楚，這次來應(yīng)天，也是懷著與我大明的樂師交流的意圖。”
很快，楊帆等人與那安室奈美擦肩而過。
略施粉黛膚如凝脂，安室奈美生得極美，加上大明百姓很少見到倭人，所以來熱鬧的非常多。
楊帆對美人沒什么興趣，但他總覺得那女子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簡單。
倭國人奸詐狡猾，外忍內(nèi)殘，指不定憋了什么壞水。
入應(yīng)天城后，瞿能、沈煉先去落腳休息，楊帆與李景隆則隨著毛驤，入宮面圣。
瞿能與沈煉也是征高麗的功臣，朱皇帝當(dāng)然不會忽視苛待他們二人，不過，正式為遼東將官慶功的宴席，要在三日之后舉辦，此刻，朱元璋設(shè)宴款待二人，算是一場私宴，這場宴席不止是為犒勞楊帆與李景隆的功績，更有一件要事要商議。
秦王朱慡、周王朱橚已經(jīng)奉旨歸京，朱皇帝不在年節(jié)召見他們，而是在楊帆歸京的時候召見他們，目的只有一個：商議未來二王的就藩之地。
楊帆與李景隆隨著毛驤，其間還問起了馬皇后的身體。
毛驤輕輕嘆了口氣，道：“娘娘的身子是大不如從前了，吹不得風(fēng)，也受不得勞累，不過呂先生的弟子來為娘娘診治過數(shù)次，開了些藥，這兩個月精神了不少。”
馬皇后與朱皇帝年事已高，生老病死避免不了。
楊帆聞言心里不好受，琢磨著請呂先生再來一次應(yīng)天，為馬皇后瞧瞧。
抵達舉辦宴席的宮殿的時候，老遠就聽到秦王朱慡的聲音。
“倭國與大明隔著海，山高路遠的來去要好幾個月，我去就藩這輩子還能回來幾次？父皇，兒臣不想去，讓老五去吧，老五醉心草藥醫(yī)術(shù)，讓他去倭國正好研究那邊的珍奇草藥。”
朱慡鬧了脾氣，不想去倭國就藩，可是他話音未落，就聽朱元璋呵斥道：“休得胡言亂語，讓你去倭國就藩自有考量，你多大的人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咱讓你們兄弟來，是告訴你們做好準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的！你若是不去，咱打斷你的腿！”
殿外，毛驤壓低聲音，對楊帆與李景隆苦笑道：“秦王殿下自從來到應(yīng)天，就開始鬧脾氣，好幾日了，他舍不得大明故土，更舍不得陛下與娘娘，哎！”
楊帆點了點頭，也理解朱慡的心思，兩人旋即入了大殿，向朱元璋行禮道：“臣楊帆（李景隆），參見陛下！”
見楊帆等人來，朱慡也不好繼續(xù)與朱元璋訴苦爭論，只好閉上嘴。
朱元璋揮揮手，笑容重新出現(xiàn)在了臉上，道：“咱估摸著你們也快來了，遠道而來定是疲乏，咱命宮里準備了宴席，就等著你們來了，哈哈哈！來人，開宴席！”
楊帆與李景隆直起腰，楊帆笑著說道：“陛下，我們走的不急，一路觀賞風(fēng)景哪里疲乏？倒是陛下事務(wù)繁忙，還特意抽出時間來宴請我們二人，臣惶恐！”
朱元璋的笑容更盛，招了招手道：“先坐下再說，這里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氣拘束，九江，你也坐！”
朱皇帝是個工作狂不假，但現(xiàn)在大明的政務(wù)，有一半都交給了朱標來處理，朱皇帝的身體與精力，是越來越不足以支撐他近乎“瘋狂”的勤勉。
秦王朱慡、周王朱橚，以及朱標都在，楊帆與李景隆落座后，楊帆輕聲說道：“方才在殿外聽見陛下與秦王殿下在爭執(zhí)，不知為了何事？”
楊帆明知故問，朱標笑了笑，說道：“二弟對父皇安排未來就藩之地有些意見，覺得倭國山高路遠，去了不知何時能回大明一趟，二弟，這倭國還未收入大明手中，就算要就藩也要四五年之后，你何必著急與父皇爭論？”
朱慡露出一抹無奈，嘀咕道：“要打倭國的是父皇與大哥，還有楊先生，那倭國有什么好？窮山惡水的如何比得過我大明？父皇，既然楊先生要對倭國出兵，等打下來倭國，讓楊先生永鎮(zhèn)倭國不就好了？他也是咱自家人……”
朱慡的胡言亂語將朱元璋氣笑了，作勢站起來就要動手道：“咱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胡言亂語！咱打斷你的腿！”
剛剛平靜一點的大殿又熱鬧起來，朱標、楊帆等人好說歹說才將朱元璋攔住。
見朱元璋真的生氣，朱慡不敢再胡言亂語，老老實實閉了嘴。
美酒美食陸續(xù)端上來，朱元璋瞪了朱慡一眼，然后舉杯，對楊帆與李景隆說道：“過兩日朝廷會為你們舉行一場慶功宴，今日，咱提前為你們慶功，高麗的戰(zhàn)役打得干凈、漂亮，打出了我大明的威風(fēng)！來，這一杯酒咱敬你們！”
楊帆、李景隆忙舉起酒杯，楊帆笑著說道：“謝陛下賜酒，高麗之戰(zhàn)能迅速平定，除了我遼東將士上下一心勇猛作戰(zhàn)外，朝廷的支持也占據(jù)了重要的原因，有陛下與朝廷做后盾，我軍自然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
朱元璋哈哈大笑，指了指楊帆道：“你這小子怎么也學(xué)會了阿諛奉承？咱打了大半輩子的仗，知道后勤的重要，但是再厲害的后勤沒有良將領(lǐng)導(dǎo)，能有何用？
當(dāng)年謝玄在京口、廣陵練八萬北府軍大破苻堅于淝水，以少勝多，沒有英明的統(tǒng)帥，再多的強軍也難以施展出全部戰(zhàn)力。”
朱元璋對楊帆在高麗的表現(xiàn)，可謂贊不絕口，朱標也來了興致，說道：“高麗之戰(zhàn)戰(zhàn)報不少，但本宮還是想聽聽楊先生與九江說說你們的親歷。”
不止朱標，就連朱元璋也很是感興趣，楊帆于是就在宴席上開始講述。
從明軍初入高麗北界，西京平壤失守開始，到后來一戰(zhàn)斬王渾，進軍鐵山、平壤，到后來挖掘地道破了西京平壤、攻克鐵山、兵圍土羅城等等。
待聽楊帆講述完所有的過程，方能察覺出明軍打贏李成桂軍可不是靠運氣。
雄關(guān)土羅城、石橋關(guān)，若是沒有裴氏父子獻圖，明軍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尤其是王禑糊涂貿(mào)然開展反腐，使得開京城發(fā)生叛亂，如果楊帆再晚上那么半天，整個高麗的戰(zhàn)況將天翻地覆。
周王朱橚忍不住感慨道：“我大明軍力強盛，開國還不到百年，攻打高麗尚且如此驚心動魄，走錯一步，大軍就會陷入泥潭，重蹈隋煬帝覆轍，本王敬楊先生與九江一杯，遼東軍上下，了不起！”
有些事情拖延不得，如果不是在洪武朝，待朱標繼位，朱標雖有雄心壯志，可誰又能保證未來不會發(fā)生什么意外，導(dǎo)致大明外擴的步伐停下？
朱皇帝在，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針，各種妖魔鬼怪都不敢露出頭來。
可一旦朱皇帝不在了，隱藏的矛盾就陸續(xù)浮出水面，光是內(nèi)耗就夠朱標忙的。
宴席持續(xù)了三個時辰才結(jié)束，楊帆醉醺醺地離開了皇宮。
本來朱婉兒今夜就想回府邸與楊帆團聚，不過，見天色太晚夜風(fēng)清冷，便作罷。
楊府，楊帆雖然不在京城居住，但楊帆依舊被朱婉兒打理得井井有條。
夜深人靜，楊帆微微瞇著眼，喝茶醒酒，秋夜的風(fēng)吹在臉上，讓楊帆酒意散去不少。
宴席上，楊帆還與朱元璋說起了倭國的事情，這一次倭國使團到大明來，依舊是想要朝貢，與大明通商，不過，朱皇帝的興致欠欠。
朱元璋是個實用主義者，當(dāng)前雖然倭國之內(nèi)北朝強于南朝，但是局勢不穩(wěn)定，答應(yīng)的事情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被撕毀，另一方面，他也察覺到倭國之內(nèi)維持兩方對峙，無法形成合力對大明更有利。
楊帆與朱元璋簡單說了兩句，并未深入談，反正他會長留應(yīng)天，不著急。
安靜的宅邸中，王圖緩緩走來，道：“大人，府外有客人來了。”
楊帆聞言笑了笑，猜測道：“是毛大哥來了？還是瞿能與沈煉？”
天色已晚，除了這幾個人楊帆想不到其他人會來。
王圖搖了搖頭，道：“來送拜帖的是個倭人，他說，安室奈美小姐請求見大人一面。”
是她？
楊帆的腦海中浮現(xiàn)起那個坐在坐攆上，美得過分的倭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