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水很有分寸,一直等徐建軍和陸衛(wèi)東把商場各個角落都轉遍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不錯,準備得很充分,其他我就不提了,安全保障必須做到位,明天開業(yè)第一天,咱們又是抽獎,又是請明星表演,鐵定會人山人海。”
“提前跟公安部門做好備案,跟這些公家單位打交道,及時溝通,充分協(xié)調,他們才會給予你相對應的支持。”
于得水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清楚徐建軍在深市政府的分量,只要他出面,深市政府那邊都會給幾分薄面。
不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日常工作,還需要他一點點地建立聯(lián)系,徐建軍已經把路都給鋪好了,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做不好,那他就沒臉見人了。
“軍哥,你說的明星,能不能準時過來?咱們都已經宣傳出去了,如果到時候被放鴿子,估計場面不好控制啊。”
陸衛(wèi)東有些無語地瞥了于得水一眼,看來老板在港島那邊的事業(yè),他這個小兄弟還不太清楚。
嘉禾式微,如今唯一能扛起港島電影行業(yè)大旗的,就是東方影業(yè),徐建軍作為老板,只要他想,拉半個港島娛樂圈過來都沒什么問題。
只請了張雪友和陳慧顯過來,已經算是非常低調了。
“于總,這個您盡管放心,我已經派人和兩位明星取得了聯(lián)系,明天他們一定會準時出現。”
于得水顯然跟陸衛(wèi)東有過接觸,清楚這個老哥的行事作風,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會以這么肯定的口吻說出來的。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我媳婦兒是陳慧顯的粉絲,已經給我下死命令了,必須要到偶像的簽名。”
看于得水不值錢的樣子,徐建軍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
“咋地,你還想讓老陸幫你要簽名啊?明天你肯定也有跟他們單獨接觸的機會,想要就自己來。”
“不過我可警告你啊,歌手演員這些身份,在港島其實跟其他上班族沒什么兩樣,你可別做出什么過激舉動,我丟不起那人。”
未來深市各大商場和夜店,不知道養(yǎng)活了多少港島過氣藝人。
在港島都找不到活兒了,跑到這邊走個臺串個場,唱幾首歌,幾萬十幾萬的收入輕松到手。
當然,這個價格想請到四大天王那個級別的,沒什么可能。
因為就算是這種風氣沒有盛行的九零年,張雪友和陳慧顯這種正在上升期的歌手也不是那么好請的。
四大天王的名頭雖然還沒有叫出來,但此時的張雪友,唱功已經得到了充分認可,獎項沒少拿,角色沒少接。
都說友子是被唱歌耽誤的影帝,那可不是說說而已,這小子是真的拿過金像獎的最佳配角。
而且正在上映的笑傲江湖,雖然許關杰的令狐沖頗受詬病,但張雪友演的那個配角,可是備受好評,光是那段眼神戲,就足以封神了。
在譚張爭霸落下帷幕的今天,張雪友絕對算是港島最火的歌手之一。
他之所以不得不給徐建軍面子,一方面是需要背靠東方影業(yè)這顆大樹開展自己的事業(yè),另外一個原因,他的女朋友,那可是黃佰鳴培養(yǎng)出來的開心少女組中的一員。
至于陳慧顯,徐建軍提前制作了《千千闕歌》和《跳舞街》兩首歌的日語版,并授權給了寶麗金。
她的發(fā)展遠比前世還要順利,雖然跟梅芳姑然有仍激烈的競爭,但還不至于鬧得心態(tài)失衡,在職業(yè)生涯最高光時刻跑去留學。
九十年代初,國人對營銷還沒什么概念,畢竟往前數的那些年,物資緊缺,供不應求,只要你有貨源,那就是大爺,誰會費盡心思討好消費者。
宏信第一家開業(yè)的時候,徐建軍就沒有玩這一套,而是等到后續(xù)的電器城揭牌,才以推廣VCD的名義,把李連結和關芝琳弄到現場提升熱度。
有了前次經驗,這第二家店開業(yè),就是輕車熟路了,說實話,達到一定消費金額抽大獎,開業(yè)酬賓還可以看明星表演,這樣的陣仗,放在全國都不多見。
所以開業(yè)這天,用萬人空巷形容這里的盛況,都有些保守了。
清空貨架那都是小兒科,顧客太多,搞得徐建軍不得不把保安組織起來,限制人流涌入,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如果開業(yè)第一天,就鬧出踩踏事故,那可就玩完了。
于得水感覺自己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了,可現在看來,他還是錯估了客流量。
“軍哥,幸虧你來了,要不然我還真要鬧笑話了。”
一直忙到下午,連飯都顧不上吃,等商場稍微松散一些,于得水趕緊安排人把徐大老板和陸衛(wèi)東的物業(yè)團隊頂替下來。
他們這個時候才有功夫扒口飯?zhí)铒柖亲印?/p>
“我也有些考慮不周,由于有抽獎環(huán)節(jié),顧客買完東西,都不愿意離開,等著抽獎,就算抽過獎,也想看看港島的大明星長什么樣,光進不出,自然擁堵。”
“以后再組織這樣的活動,抽獎現場一定不能設在商場內,太不安全了,得在外面另找一塊寬敞的地方,這樣才有分流的效果。”
出現了措手不及的情況,徐建軍也沒有去怪罪誰,而是選擇第一時間頂上去。
現在也帶頭進行反思,有這樣的老板,底下人干活兒也特別有動力。
“這個我記下了,下次一定改善。”
度過了最煎熬的明星暖場,邁過了抽獎高峰期,幾個人剛放松下來,外面一個店員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于總,不好了,咱們的一個顧客,抽中一臺摩托車,結果剛出咱們商場,就被幾個本地人攔住,逼著人家以低價把摩特車賣給他們,顧客不愿意,他們就來硬的。”
于得水有些氣急敗壞地問道。
“外面那么多公安,他們就敢這么胡來?你們沒找公安同志報案嗎?”
店員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這會兒人流量有所緩解,沒有上午那么擁擠了,公安就撤了,現場只留下幾個交警,他們也不管這個啊。”
徐建軍已經過了遇事沖到第一線的年紀,他向陸衛(wèi)東使了一個眼色。
“老陸,你帶兄弟先去看看情況,先穩(wěn)住局勢,小于這邊先報警,咱們的顧客就得咱們護著,別說還沒出商場范圍,就算出去了,也不能任由這些人欺負。”
宏信百貨的背景,這些地痞流氓肯定是打探過的,不敢輕易招惹,不過賊不走空,于是這些人就把主意打到現場顧客身上。
只是他們也沒想到,這家商場這么護犢子,摩托車還沒騎走,就被一群穿著保安制服的人給團團圍住了。
不過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領頭那個特別囂張。
“你們誰是領導,過來說話。”
陸衛(wèi)東當仁不讓地走了上去。
“同志,這臺摩托車少數值幾千塊錢,如果你們的搶劫罪成立,夠你在里面蹲幾年了,識相的把摩特車留下,我們開業(yè)第一天,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兒。”
誰知那個地痞聽了陸衛(wèi)東的話,滿不在乎地說道。
“什么搶劫,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們是自由買賣,反正他這個獎品是白得的,我出錢從他手里買,我得實惠,他有錢拿,兩全其美。”
有了這群保安壯膽,那個被搶的顧客終于有了說話的底氣。
“誰跟你兩全其美,價格五千塊的摩托車,你給我一千塊錢就想騎走,這跟搶有什么區(qū)別?公安馬上就來,你還是給他們解釋吧。”
“兄弟,你這就不地道了,剛才咱們可是商量好的,怎么扭頭就把我給賣了?公安來了又能怎么樣?大不了買賣不做了,你去大街上買東西,砍個價總不至于牽涉到犯罪吧?”
這小子顯然不是那種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懟完顧客,他又看向陸衛(wèi)東。
“兄弟,我勸你還是讓這些人讓開的好,他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犯罪啊。”
“不瞞你說,附近派出所的所長是我姐夫,相信他來了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的。”
陸衛(wèi)東不屑地笑了笑,一個派出所所長,多大點事兒,拿這個壓自己。
“我們只是維持秩序的,可不敢限制誰的自由,不過自己的顧客被搶,說什么也要管上一管。”
“咱們在這里爭辯也沒什么意思,等公安同志過來了,自然會有自己的判斷。”
正常報警,公安最多十分鐘就能趕到現場,可今天卻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才有兩個民警姍姍來遲。
于得水本來就有氣,本來今天是他的高光時刻,就等著在軍哥跟前露臉呢,結果先是準備不足,讓徐建軍這個大老板參與維持秩序的工作,現在又鬧出這種事情。
所以他看到兩個公安,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同志,你們這速度有些慢啊,再不來,罪犯就要跑了。”
誰知那個民警有些冷淡地瞥了于得水一眼。
“我們還沒定性呢,你倒先給人家安上罪犯的名頭,你有這個權力?既然這樣,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案子你直接辦好了。”
“還有,我們之所以慢,是因為今天被你們商場開業(yè)折騰了大半天,剛回去沒休息一會兒,又被叫回來,我們普通公安,可不像你這種大老板,有車開,從派出所騎自行車過來不需要時間嗎?”
于得水強忍住怒氣,帶兩個人去處理糾紛,結果他們果然跟那個帶頭的家伙認識,了解完情況,根本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完全就是抱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tài)度在處理。
于得水記起徐建軍的交代,也沒有當場發(fā)作,等他們離開之后,安撫好顧客,才跑去給徐建軍匯報事情進展。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徐建軍笑著問道。
“小于,怕不怕麻煩?”
于得水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說道。
“自然不怕,軍哥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說,窮山惡水那些刁民咱們都能對付得了,就幾個小打小鬧的地痞,收拾他們跟玩一樣。”
徐建軍聞言嘿嘿一笑,直接拿起電話,接過陸衛(wèi)東遞上來的電話簿,找到其中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劉局好,我是徐建軍,對對,是在深市,呵呵,一起吃飯的事兒以后還有機會。”
“今天之所以找您,是有點事兒需要拜托到您這兒。”
“是這樣,宏信百貨第二家店今天開業(yè),遇到點意外,是是,派出所出警了,只是這兩個公安同志說,他們條件有限,只能蹬自行車,無法保障及時性。”
“剛好我這邊弄了一臺嶄新的桑塔納,給咱們一線工作人員當交通工具挺合適的。”
“對接別人我也不放心,所以就只能找劉局您了。”
一通電話打完,徐建軍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這次算是跟這群人杠上了,他們要是來商場找麻煩,小于你可要頂住啊。”
于得水有些不明白,軍哥搭進去一臺桑塔納,算是示好吧,怎么就杠上了。
他不明白,但是那個所長卻很快就接收到來自領導的滔天怒火。
電話中傳來的咒罵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劉局,您消消氣,是有這回事,不過咱們民警都處理好了。”
不管所長怎么解釋,那頭依然是怒不可遏。
掛斷電話,所長把兩個公安民警叫過來了解情況,聽完他們的描述,才知道都是自己小舅子惹出來的麻煩。
這個時候,他都恨不得把小舅子大卸八塊了,你惹誰不好,惹市里的重點招商對象。
可事情都已經出了,也只能盡量消除不良影響了,他第一時間跑去宏信解釋情況。
不過等他到的時候,徐建軍已經離開了,于得水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卻只字不提老板的行蹤。
沒辦法,所長只能回去。
結果第二天,一輛嶄新的桑塔納轎車就停在了派出所門口,跟這輛車一起來的,還有區(qū)公安局的領導。
朱偉民看著那輛車,心里很不是滋味兒,換成是任何時候,白得一輛車,他都能笑開了花。
可現在朱所長卻如坐針氈,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等領導跟對方辦好交接手續(xù),他才敢舔著臉上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