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校外的這家中餐館,張靚其實已經很久沒來過了,特別是家人過來之后,就算是想改善伙食,也不會專門跑到那兒。
家里的保姆是南方人,煲湯是把好手,菜做的偏清淡,不過也算合胃口,之前張靚偶爾還會出去打牙祭,吃點不一樣的。
可自從父母過來之后,她想吃什么,只要提一嘴,第二天餐桌上就必定有那道菜。
搞得孔媽都害怕自己哪天失業了,畢竟像張靚這樣人美心善,還好伺候的主兒,在老美這種地界,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好在她擔心的情況沒有出現,目前也跟張廣棟兩口子熟悉起來,兩撥人經歷雖然天差地別,可畢竟年齡相仿,還是有很多共同話題的。
赴宴這天,張靚早早起來,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催促著徐建軍出發。
“去那么早干什么?你還準備幫著干活兒不成?”
“我又沒說直接去飯店,好久沒有回學校了,去轉一圈,重新感受一下那里的氛圍。”
見張靚興致勃勃的樣子,徐建軍也只能由著她了。
“隔得又不遠,想回去看一下隨時都可以,用得著這么興奮嗎?”
“我自己的確可以隨時去,可是跟你一起逛的機會卻不多啊。”
“少來,這些天我都快焊在你身上了,你爸媽都在不斷暗示咱倆該注意影響了,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張靚被徐建軍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確,他這次過來,除了偶爾打幾個電話,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其他時間幾乎全撲在自己身上。
不過誰會嫌愛人的陪伴多呢,張靚不由分說地拉著徐建軍就往外走。
到了曾經的母校,張靚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走路都顯得輕快幾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一點都看不出,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逛完曾經上課的教室,在圖書館里溜達一圈,張靚領著徐建軍來到一棟破舊的建筑旁,呆呆地出神。
徐建軍依稀記得,這是她曾經的宿舍,不過張靚在這里好像也沒留下什么美好回憶才對。
“當初要不是你趕過來,把我的生活安排的明明白白,我可能也要跟許多留學生一樣,得一邊打零工,一邊攻讀學業了。”
“我也后來才聽說,有的同學出去干活,卻拿不到工錢,甚至還有被欺負不敢聲張的。”
“在國內是大家都窮,誰也不會笑話誰,而這邊卻不同,如果沒有獎學金,光是學費就不是一般人能負擔的起的。”
“解決了學費,生活支出也是個大問題,國內光是學校發的補助都夠一個人吃飽肚子了,可在這里肯定不行。”
張靚說到這里,不由看向徐建軍,他們都還在悶頭鉆研學問的時候,這位已經靠自己本事賺外國人的錢了。
“二哥,你當初要是選擇出國留學,日子一定過的很瀟灑,也能結識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徐建軍在京大那四年,其實就是為了避風頭,那時候的政策反反復復,稍不留神就被當做出頭鳥給廢了。
熬過了那四年,之后各項政策逐漸放開,他也就能夠放心大膽地折騰了。
讓他再跑國外浪費幾年時間在學業上,顯然不太可能。
“我不適合那種偏理論的學術研究,要留學名額也是浪費資源,而且精英不代表適合做朋友,這個你應該深有體會才是。”
張靚一想也是。
“我不像馮師兄,不光獎學金拿到手軟,還特別受教授和學校青睞,跟那些老外也能打成一片。”
“在哈佛上學這幾年,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也就蘇易晴勉強算一個,跟那些同一批過來的國內留學生,都玩不到一起去,總感覺大家有隔閡。”
張靚說到這里,忍不住看向徐建軍,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都是因為這家伙讓自己提前明白很多道理,看清楚一些事情,人一旦活的太通透,就很難交到朋友了。
“走吧,沒什么可看的了,咱們去學校外的公寓待一會兒,差不多就該過去了。”
“這邊那套公寓你還沒處理啊?我不是讓你掛出去售賣了嗎?”
“現在又不缺錢,我才不舍得賣呢,畢竟這里可是有著我們很多美好回憶的。”
聽了張靚的話,徐建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的確,兩人之間第一次真正的捅破最后那層窗戶紙,讓張靚完成少女到婦女的轉變,就在這個公寓內。
這里的陳設跟徐建軍記憶中對比,也沒多大變化,衣柜里甚至還有張靚和自己穿過的衣服。
床頭還擺著一張他們在哈佛大學圖書館前的合影。
笑容依舊,佳人仍在,不過時光卻沒留在原地等人,轉眼五年時間都過去了。
“走吧,他們也該準備的差不多了,別讓人家久等,我可不想被說成是架子大。”
蘇家這次來的親戚,有不遠萬里從國內來的,他們也不知道讓來干什么,反正能出國溜達一圈,回去都夠自己吹好幾年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就當是旅游了。
當初誰家有海外關系,都藏著掖著,生怕被人察覺,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可如今卻來了個大反轉,都渴望突然蹦出來個發達的親戚,給自己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特別是那部牧馬人上映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許靈均同志的遭遇。
年紀一大把了,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兒,勤儉持家,聰明能干,還給他生個大胖小子。
然后沒過幾年,又蹦出來一個富得流油的爹,乞求他繼承家業。
他們的待遇雖然跟電影里演的還有差距,但能出來見見世面,已經是無數人羨慕的對象了。
而灣灣那邊的親戚,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區別,國內的穿衣打扮雖然已經不是千篇一律的顏色,跟以前相比時髦許多,可跟寶島還是沒法比。
不過在蘇易亮逐個向徐建軍和張靚介紹自己親戚的時候,徐建軍卻有那么一刻,精神有些恍惚,人群中有個短發女孩兒,嬌俏可人,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讓人印象深刻。
他是真沒想到,這個灣灣玉女掌門人,竟然跟蘇益晴兄妹倆還沾親帶故。
不過徐建軍也只是驚訝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復如常。
徐建軍的表情變化,就連站在他身邊的張靚都絲毫沒有察覺,不過卻被蘇易亮盡收眼底。
張靚雖然長得美麗動人,落落大方,但她和徐建軍出現之后,蘇易亮的注意力卻幾乎都在徐建軍身上。
在他眼中,徐建軍就是行走的財神爺。
這位徐大老板隨便從指縫間漏點出來,都夠他們吃的膘肥體壯了。
在他看來,靠妹妹和張靚的那點交情,維系他們家和徐老板的聯系紐帶,顯然是不夠的。
別說更進一步了,就連現在的局面,也隨時有可能失去。
只要是在商業圈子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都知道一個道理。
互惠互利,才是長久的合作關系,單方面的受益,那就得完全看別人臉色了。
蘇易亮自認為沒資格給徐建軍這樣的大老板帶來利益,人家憑什么一直關照他。
況且幫老爺子尋親,人家也是不遺余力,如果沒有徐建軍的介入,老爺子可能就要抱憾終生了,因為等著島內政策放開,允許他們這些人到大陸探親,奶奶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楚,蘇易亮以前理解不了的,但是經歷過這么多事情之后,現在總算有點體會了。
“家父一直說要找個機會當面對您表示感謝,如果沒有徐先生幫忙,他也沒機會在奶奶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日夜守護,盡一個兒子應盡的義務。”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咱們還是先就坐吧,邊吃邊聊。”
徐建軍的派頭,比蘇易亮還要足,蘇家國內的這些親戚根本不敢和他搭話。
不過在聽到他也來自國內之時,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下意識地親近許多。
“徐老板在老美這邊搞莫事兒啊?這年頭能靠自己本事出國的,可都是人中龍鳳。”
一個年齡稍長的,終究還是沒壓住自己的好奇心,主動向徐建軍發問。
“我來這邊跟你們差不多,也是探親休假,沒具體的事情做,四處溜達,重點是看看曾經到家門口欺負咱們的美帝到底發展成啥樣了,衡量一下是否有機會把曾經受的窩囊氣出了。”
聽著只有國內人才理解的玩笑話,瞬間拉近了雙方距離。
而來自灣灣的眾人卻明顯搞不明白他們為什么發笑。
一旦打開話匣子,就有點收不住了。
話題明顯有些跑偏,完全沒有朝蘇易亮設計好的方向靠攏。
不過他也沒著急,一直等到向徐建軍敬酒的時候,才滿懷期待地問道。
“老爺子希望我將來為大陸的建設做一份貢獻,可我又不知道該從哪方面入手,上次回鄉,也跟當地政府溝通過,他們雖然各類優惠政策有不少,但真正實施起來難度又很大,徐先生應該對這方面比較了解吧,有沒有好的建議?”
灣灣商人在大陸的投資的成功案例有不少,但失敗的更多。
像蘇易亮這種,只是有點小錢,但對該把錢投到哪方面卻又毫無頭緒,最終的結果幾乎已經注定了。
徐建軍本來是不想管對方死活的,不過畢竟相識一場,還是給了一個大概思路。
“如果有在你們島內的成功經驗,可以照搬到大陸去,那里有相對低廉的勞動力,還有廣闊的市場,選對路的話,大有可為。”
徐建軍的話說的太籠統,對蘇易亮來說毫無幫助,他又有些不甘心地追問道。
“恕我愚鈍,沒能領悟您話里所指。”
“去工業化這條路,是老美這樣的國家必須要走的,而且是不可逆轉的。”
“一旦國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有更多選擇,誰會甘心一輩子都當一個像機器的流水線工人。”
“只有那些在貧困線上掙扎求存的人,才能忍受這種日復一日、枯燥無味的工作,以目前的趨勢,華夏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充當這個被發達國家人們嫌棄的角色。”
“小日子那邊,包括世嘉在內,已經有不少生產廠家,在華夏設立生產基地了,老美這邊早晚也會一樣,進行產業轉移。”
“你的資金有限,大的項目你承擔不起風險,可做一些熟悉產業的相關配套,還是有不小的操作空間的。”
徐建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易亮如果還不知道該朝哪里走,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他把自己酒杯滿上,當著徐建軍的面一飲而盡。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以后要是能經常聆聽您的教誨該多好啊。”
他們在這里聊商業,張靚跟蘇益晴姑侄倆同樣聊的熱火朝天。
最后也不知道是誰提議的,蘇慧慧大大方方地站到吧臺前,清唱了一首鄧麗軍的歌。
算是把現場氣氛徹底給點燃了,這位歌后,目前可是兩岸三地一致認可的巨星。
早在幾年前,還處于封禁狀態下的時候,照樣有無數人偷偷摸摸聽她的靡靡之音。
蘇慧慧的嗓音偏清澈,唱鄧麗軍的歌根本發揮不出自己的優勢,可就算是這樣,一曲唱罷,還是贏得了全場所有人熱烈的掌聲。
蘇易亮本來還在琢磨著如何讓這丫頭給徐建軍留下深刻印象呢,看到這副場景,真是樂得合不攏嘴,他以為是妹妹慫恿的,還出蘇益晴豎起了大拇指。
誰知蘇益晴看到他動作,白眼都快翻到后腦勺了。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對于妹妹的挑釁行為,蘇易亮也沒怎么在意。
“慧慧這孩子從小就酷愛音樂,經過專業學校的進修,唱的更好聽了,徐先生覺得她怎么樣,有當歌手的潛力沒?”
“是唱的不錯,至于能不能當歌手,就不是我能妄加評判的了,這個一方面靠實力,另一方面也需要運氣,到底能不能走上那條路,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