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淑香攜夫挈子趕在除夕之前搬到酒店家屬院之后,老徐家終于迎來真正意義上的團聚。
其他人會不會感到別扭,徐建軍不清楚,但是父母絕對是開心極了。
準備過年的食材,他們興致勃勃,貼對聯放鞭炮,這些以往都不需要二老動手的活兒,如今他們也樂此不彼,帶著一群小將風風火火地忙乎。
這樣做的效果,往往事倍功半,耽誤了不少時間,可徐家興卻從頭到尾齜著牙,咧著嘴,笑容就沒停過。
不過這么一群小家伙們湊到一起,安靜祥和就不用指望了,只要他們在的地方,嘰嘰喳喳,吵吵鬧鬧,就沒消停過。
這都還在其次,打架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徐宏志跟楊爍年齡相仿,個頭也不相上下,什么都要爭一爭。
這個幫爺爺貼個對聯,另外一個就得陪外公粘個門神。
抓一把瓜子給他們,兩個人都得數清楚了,反正誰都不能吃一點虧。
徐家興被折騰的腦門冒汗,最后還是雙方媽媽過來,一個賞一個嘴巴子,兩個家伙才算安生了片刻。
“楊守東,怎么,酒還沒喝夠?這是又忍不住了?來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
揍完孩子,徐淑香很快又把目的鎖定在丈夫身上。
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加上春節這個熱熱鬧鬧的氣氛,一邊聊著家常,一邊淺酌幾杯,幾乎是必不可少的。
“大過年的,喝幾杯怎么了,都是自己家人,我們又不會灌小楊,淑香你就別嚷嚷了?!?/p>
“哥,你是不知道他這幾天喝了多少場,昨天柱子到家里找他,就被我罵回去了,如果他懂得適可而止的話,我才懶得管呢?!?/p>
徐建國看了看楊守東,見他訕訕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妹妹所言不假。
“少喝點助助興,無傷大雅,過量就傷身了,你還是換成茶吧。”
“呵呵,我以前酒量很厲害的,能跟建軍拼個不相上下,不過到南方之后喝的少了,這水平就直線下滑,剛回來有些吃不準,就容易喝多,那我喝茶吧?!?/p>
路凱歌雖然是妹夫,可他年齡比徐建國都大,為人也成熟穩重,所以徐建國很少在他跟前擺大哥的架子,基本上都是客客氣氣的。
“老路,咱倆喝一杯,有了這個小家伙,你和淑芳可就沒法像之前那么輕松了?!?/p>
“大哥說的對,自從他呱呱墜地之后,我就沒睡幾個囫圇覺,瘦了十來斤,不過雖然身體累,心里卻很踏實,剛放寒假的時候,我跟淑芳回了趟老家,祭拜一下去世多年的父母,將來把孩子培養成人,不求他光耀門楣,能安分守己過好普普通通的日子,我就可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了?!?/p>
路凱歌的經歷,如果深扒的話,大部分都是悲情基調,所以徐建軍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而是著眼未來。
“他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可能無需面臨忍饑挨餓的窘境,可如今經濟發展日新月異,科學技術進步讓人眼花繚亂,他們將來的困境,跟咱們認知大有不同。”
“平凡或者卓越,都不是咱們能左右的,姐夫你這個心態不錯,不會給孩子壓力,不過也不能因為驕縱讓他把路走偏了?!?/p>
都說八零后是最懷舊的一代人,那是因為他們成長的過程伴隨著改革浪潮,變化太快,一般人很難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
還有價值觀的錯亂,讓他們無所適從。
畢竟一開始他們接受的是傳統教育,講究奉獻,提倡勞動光榮,可等長大之后,發現以前堅持的東西,在市場經濟的利益導向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這就導致他們心里歸屬感缺失,跟社會有種難以言表的割裂感。
“軍子,我記得你小時候也沒表現出多厲害的學習天賦,怎么就能抓住恢復高考的契機,扶搖直上呢?”
“曉珊馬上就要上初中了,還跟沒開竅一樣,語文還好,數學這些理科考的分數讓人看了直搖頭,你是他親叔叔,要是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抽空點撥一下你大侄女?!?/p>
看著自家大哥滿是期待的眼神,徐建軍也沒法敷衍了事。
“哥,這學習吧,關鍵不是看成績的好壞,而是看能不能把興趣導入到學習上,讓她有獲得感,然后逐漸形成一套屬于自己的學習方法。”
“這些東西都是因人而異的,一招鮮吃遍天,在學習方面沒用。”
“外力的干涉,頂多就是壓縮其他時間,用大量的練習形成肌肉記憶,從而讓那些送分的題目不再輕易出紕漏,僅此而已。”
路凱歌就是從事教育工作的,所以徐建軍說的他自然是感同身受。
但徐建國就未必能完全領悟其中的關鍵,還是堅持道。
“反正你跟廖蕓都是大學生,讓孩子跟著你們倆學,總不會有壞處吧?廖蕓的那個堂妹,跟著你們住幾年,都能考港島的學校,由此可見,效果還是很不錯的?!?/p>
話都說到這里了,如果徐建軍再整些虛頭巴腦的說辭,就傷感情了。
“那我讓廖蕓過年期間就給曉珊出點題目測試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問題,趁著假期也能集中解答?!?/p>
見老大笑呵呵地點頭,徐建軍也差不多反應過來。
徐建國估計是察覺自己還有廖蕓對大嫂的態度變化,雖然他不清楚具體原因,但也不耽誤他用自己的方法,改善關系的繼續僵化。
徐曉珊學習怎么樣,沒有誰比他這個做父親的更清楚,到底別人的輔導能夠起到多大作用,徐建國應該心里有數。
不過這個小插曲,等到春節晚會開幕,很快就被眾人拋諸腦后。
經過連續幾年的口碑積累,如今的春晚,已經成了老百姓除夕夜最期待的環節。
特別是這兩年逐步放開了限制,文藝節目越來越豐富多彩。
流行歌俘獲年輕人的芳心;戲曲節目迎合所謂的藝術追求,弘揚國粹的目的;語言類節目也徹底走向臺前;當然,最能逗樂觀眾的,還得是小品,老少皆宜,男女通吃。
總之此時此刻,相信大多數有條件看電視的民眾,都會早早地等待節目開場。
就算有淘氣的孩子,也會被長輩們訓斥的不敢發出任何噪音,靜靜地等著熟悉的主持人亮相。
經過熱鬧異常的開場歌舞之后,第二個登場的就是馮鞏的相聲,這位能成為春晚的活化石,保持連續春晚登臺記錄,必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徐建軍這種感受過娛樂形式多樣化后春晚時代的人,都能聽的捧腹大笑,可想而知他的節目質量。
隨著精彩節目的不斷呈現,大家的笑聲就沒斷過。
不過其他節目還好,等費祥出來的時候,算是讓全國人民感受了一點點的震撼。
朗朗上口的歌詞,動感勁爆的曲子,讓人目瞪口呆的舞姿。
正在看電視的眾人,都被這個節目給整的沒了聲,幾個女眷看了都是下意識地扭過頭,不去看屏幕,可堅持不了一會兒,就又忍不住盯著電視機看。
徐建國年齡,還有從事的工作,都決定了,他性格趨向于保守,這個時候忍不住吐槽道。
“這節目怎么過審的?前兩年唱情歌都要被抓起來,現在扭成這樣的,都能上電視了?”
沒人接徐老大的話茬兒,就連徐建軍都是等這首冬天里的一把火唱完之后,才笑著說道。
“現在風向變了,改革開放的成效擺在那里,事實勝于雄辯,反對的聲音自然就沒有了,步子邁的當然比之前要大?!?/p>
“而且你沒看這個歌手是灣灣的嘛,前兩年有個唱中國心的港島歌手,紅遍大江南北,如今再來個灣灣明星,意義非凡,所以肯定要表現的更包容一些?!?/p>
費祥在今年春晚出來唱了兩首歌,算是把第一個吃螃蟹的福利給吃盡了,幾十年后,就算是風華不再,他依然是無數人的青春記憶,干什么都有人買賬。
“聽說咱們國內拍的血戰臺兒莊,對那邊的觸動挺大?!?/p>
“好多人看了都說尊重事實,沒有刻意抹黑他們,于是態度也開始轉變。”
“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也像港島一樣,全都回歸祖國懷抱?!?/p>
徐建軍聽了大哥的話,不由得苦笑一下。
“建軍你應該接觸過來自灣灣的人群吧,感覺他們那兒的人怎么樣,普通民眾對于回歸都有什么看法?”
“我接觸的也不多,他們給我的觀感,怎么說呢,四幾年過去的那批人,開始步入中老年,咱們華夏幾千年的傳統,講究葉落歸根,不管政治立場怎么樣,很多人還是渴望兩岸能夠進行正常交流的?!?/p>
男人們在談論國家大事,女眷們關注的焦點卻在這個明星本身。
齊學慧等費祥唱完兩首歌下去,眼神才從電視機屏幕上轉開。
“這個灣灣明星真高啊,跟主持人站在一起,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看他樣子像是混血的,不過他這種中西兼顧的長相,可比單純的老外順眼多了。”
徐淑香說完,不忘用肩膀碰了下坐在她身側的廖蕓。
“你不是說建軍那小子跳舞很有一套,我好幾次讓他給我演示一下,那家伙就不搭理我,你感覺他跟這個明星比起來怎么樣?”
廖蕓笑嘻嘻地沖徐建軍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偏不倚地評價道。
“舞蹈風格不一樣,這個也沒辦法做出客觀評價,不過我感覺不相上下,不信二姐你讓他給大家來一段兒。”
徐淑香也看了看一本正經地坐在那兒的弟弟,如果是小時候,只要她這個姐姐發話,徐建軍自無不允,可如今就難說了。
也許是身上光環夠多,徐淑香感覺越來越看不透她這個弟弟了。
見包括大嫂在內,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徐淑香卻沒有跟著廖蕓起哄。
“還是別為難他了,徐老二如今怎么說都是大老板了,總要顧及面子的?!?/p>
她們還在那兒討論,小朋友們卻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徐淑香家兩個顯眼包,小的攢足了勁,醞釀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一把火’,偏偏還小臉陶醉地站在電視機前,等待大人們的鼓勵。
不過他沒等來掌聲,震耳欲聾的嘲笑聲卻不絕于耳,不知道楊躍小小年紀,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倍受打擊,斷了以后當歌星的夢想。
至于楊爍,一個人整出的動靜,有群魔亂舞的效果。
扭臀提跨,加上他不知所謂的表情,看的徐淑香沒眼看,立馬飛奔過去阻止了兒子的丟人現眼行為。
“淑香,你還別說,你們家兩個小家伙,都還是文藝苗子,將來可得重點培養培養。”
“文藝個屁,兩個家伙,整天就知道給我搗亂,我帶他們倆,感覺比上班都累?!?/p>
“他們這叫不倫不類,楊守東,你也不管管你兒子,你看看他扭的像什么。”
小孩子好奇心驅使下的模仿行為,誰也沒放在心上,權當一樂。
而且這種活潑好動的小孩兒,才是長輩們更喜歡的。
反正午夜放鞭炮的時候,徐家興最寶貝楊爍這個外孫,對他簡直是百依百順。
等喧囂過后,回到自己房間,小孩子興奮過后,能夠立馬入睡,可大人卻很少能倒頭就睡。
廖蕓幫徐萊蓋好被子,然后迅速鉆進徐建軍懷抱,等被窩里溫度起來,她才吐氣如蘭地在徐建軍耳邊說道。
“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p>
“是不是你懷孕的事兒?哼,故弄玄虛,本大爺早就知道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某些人索取無度,天天想著怎么榨干我,征戰不休,我可不信你是和平愛好者,除了懷孕這個原因,我想不出別的?!?/p>
廖蕓從被窩里伸出一只玉手,擰住徐建軍耳朵,惡狠狠地說道。
“怎么什么話到你嘴里都能變味兒呢,什么叫我索取無度?說的你跟被迫的一樣,哪次你沒變著花樣折騰人?”
“別亂動,把閨女吵醒了,她還以為咱們干什么壞事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