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楠木的牌匾剛運回什剎海。還沒來得及掛上去,麻煩就找上門了。
那二爺正指揮幾個老師傅調整大門掛鉤,務求不傷了門樓規制。
李山河坐在院里藤椅上。手里把玩著從那啟元手里奪回來的羊皮紙小冊子,正琢磨里頭的名單。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剎車聲。
兩輛綠色吉普車橫沖直撞停在門口。車門一開,下來七八個穿中山裝的人。一個個板著臉,氣勢洶洶。
為首是個四十多歲中年人。地中海發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里透著股陰狠。這人正是之前那個賈干事的頂頭上司。市文化口的吳處長。
吳處長一進門,都沒正眼看人。手指頭直接戳向剛立在墻邊的牌匾。
“都給我停手!接到群眾舉報,有人在這倒賣國家一級文物!說的就是這塊木頭!”
他身后跟著兩個所謂的專家。裝模作樣拿著放大鏡圍著牌匾轉了兩圈,還沒看兩眼就咋呼起來。
“沒錯,處長!看這紋理,這包漿,這是明代皇宮里流出來的東西!這可是國寶啊,怎么能流落民間!”
吳處長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正走過來的李山河。
“這位就是李老板吧?你好大的膽子,敢私藏國寶!來人,把這塊木頭給我扣了!這宅子也得封,我懷疑里面還藏著別的贓物,必須徹底搜查!”
他那雙三角眼貪婪地在院子里掃了一圈。看著那些剛修繕好的雕梁畫棟,還有擺在回廊下的明清老家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哪里是來查文物的。分明是看這宅子眼紅,想借機吃大戶,甚至把宅子占為已有。這年頭,這種借著公家名義中飽私囊的事兒,他們沒少干。
那二爺趕緊上前賠笑。
“領導,這可是天大的誤會!這木頭是我們在潘家園鬼市上淘來的,那是正經買賣……”
“滾一邊去!誰是你領導?”
吳處長一把推開那二爺,唾沫星子橫飛。
“鬼市?那就是銷贓窩!買贓同罪!再廢話連你一塊抓!”
那二爺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彪子。”
李山河的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寒氣。
彪子帶著七八個安保隊員從后院嘩啦一下圍了上來。這幫人可不是剛才賈干事遇到的那些軟腳蝦。這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偵察兵。一個個眼神兇狠,手都按在腰間,那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吳處長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喊道。
“怎么?還要暴力抗法?我告訴你們,我一個電話就能調公安過來!”
李山河慢悠悠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灰,手里還攥著那個小冊子。
他走到吳處長面前。比對方高出一個頭的身板帶著極強壓迫感。
“吳處長是吧?好大的官威啊。聽說你父親當年在關東軍的大和洋行里做過買辦?”
吳處長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胡說什么!我父親是貧農!你敢造謠污蔑革命干部!”
“造謠?”
李山河冷笑一聲。當著所有人面,慢條斯理翻開那個羊皮紙小冊子。
“第18頁。吳有德,曾用名吳三貴。1942年任滿鐵株式會社物資科科長。同年協助日軍搜刮奉天城糧草三千石,倒賣軍火兩車,還在城東開了家煙館毒害同胞……”
李山河每念一句,吳處長的臉就白一分。冷汗順著那地中海腦門嘩嘩往下淌。到了最后,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兩條腿軟得像面條。
這個小冊子,就是從那啟元想搶的那個井底鐵箱子里挖出來的。這可是關東軍留下的保命符。上面記的全是當年那些漢奸走狗的黑賬。
吳處長這一家子,那是把底褲都被扒干凈了。
這東西要是交上去,別說他這個處長,他全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搞不好還得去大西北吃沙子。
李山河啪的一聲合上冊子。把那本要命的簿子在吳處長那油膩胖臉上輕輕拍了拍。
“吳大處長,這木頭是我從日本人手里搶回來的戰利品,你有意見?還是說,你想替你那當買辦的爹,把這筆賬跟組織上好好算算清楚?”
周圍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吳處長帶來的那些手下和專家。一個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誤……誤會……都是誤會……”
吳處長的牙齒都在打架,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早就飛到爪哇國去了。
“那……那是民間工藝品,不歸我們管……不歸我們管……”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
李山河把冊子揣回兜里,指了指大門。
“不過山河會所有個規矩,惡客上門,得留點東西才能走。不然以后誰想來踩一腳就來踩一腳,我這買賣還做不做了?”
吳處長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彪子心領神會。大步走上前,像一座鐵塔一樣撞了過去。
“哎喲!”
吳處長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腕重重地磕在門框上。只聽咔嚓一聲。他手腕上那塊剛托人從友誼商店買的進口梅花表,表蒙子碎了一地,表針都蹦飛了。
“哎呀,這地有點滑。”
彪子嘿嘿一笑。大腳丫子直接踩在那塊廢表上,用力碾了碾。
吳處長看著那塊心愛手表變成了廢鐵。心都在滴血,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走!快走!”
他捂著手腕。帶著那幫手下灰溜溜鉆進吉普車,連滾帶爬逃離了現場。
圍觀的街坊鄰居和裝修工人們爆發出一陣叫好聲。這年頭,老百姓最煩的就是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貪官。
風波平息。那二爺指揮著人,終于把那塊沉甸甸的金絲楠木牌匾掛了上去。
夕陽西下,金色余暉灑在牌匾上。山河會三個大字熠熠生輝,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那二爺站在臺階下,看著這塊匾,感嘆道。
“東家,這字好,這木頭也好。但這門臉是立住了,里頭還缺個真正能長袖善舞的人來操持。我和孟爺畢竟上了歲數。這種迎來送往的場面,尤其是對付剛才那種小鬼,我們玩不轉。”
李山河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會所要是開了,那是三教九流,達官顯貴云集的地方。必須要有個八面玲瓏的大堂經理鎮場子。
“二爺有人選?”
那二爺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
“東家,您聽說過當年八大胡同里的賽金花嗎?我要說的這位,算得上是她的傳人,人稱云姨。這女人,那是一朵帶刺的玫瑰,手段了得。只不過……這幾年遭了難,隱姓埋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