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會所的大方向給定下來，李山河心里頭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跟那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倒爺、還有那是心眼多得跟蜂窩煤似的官場老油條周旋了一大圈，這會兒總算能喘口勻乎氣。
這天還沒大亮，什剎海邊上的霧氣還沒散盡，兩輛車組成的小車隊就穩穩當當停在了四九城飯店的旋轉門前。黑色的紅旗轎車像頭蟄伏的野獸，后面跟著那輛皮實耐造的伏爾加，排場十足。
今兒個不談生意，不盤道，就干一件正經事：陪媳婦。
田玉蘭、吳白蓮、張寶寶、薩娜，這家里的一眾女眷，自從跟著進了京，除了在飯店那軟乎得讓人心里發慌的席夢思上待著，就是去醫院伺候孟奶，連天安門都沒去瞅一眼，更別提正經逛逛這繁華的四九城。
李山河心里頭明鏡似的，這幫女人跟著他，那是提心吊膽過來的。他在前線跟老毛子拼命，跟趙國棟那幫地頭蛇斗法，這幫女人在后頭守著家，不容易。今兒個特意騰出一天，就是為了把這虧欠給補上。
“都上車！別磨嘰，今兒個咱們搬新家！”李山河裹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大手一揮，那股子豪橫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接管哪個大廠子。
車隊穿過還略顯冷清的街道，直奔什剎海。
當那兩扇剛剛刷過朱漆、鑲著金黃銅釘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發出沉悶厚重的“吱呀”聲時，車上這幾位雖然昨晚上聽李山河吹過牛，有了點心理準備，但真到了地界，還是讓眼前的景象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晨光正好灑在影壁那栩栩如生的磚雕上，兩進的大院子深不見底，青磚鋪地，透著股子經過歲月沉淀的肅穆和貴氣。
“我的那個親媽呀……”
張寶寶張大了嘴巴，那模樣能塞進去個雞蛋，“當家的，這……這以后就是咱家了？這比咱們朝陽溝那個大隊部還要大好幾十倍吧？”
田玉蘭到底是正宮娘娘，雖然心里也翻江倒海，但面上還能繃得住。她拉了一把張寶寶：“別咋咋呼呼的，讓人看笑話。這以后就是家，再大也是住人的。”
話雖這么說，可當她們走進垂花門，看著那雕梁畫棟的游廊，還有那滿院子的海棠樹，眼睛里那股子亮光是藏不住的。
“這地兒太好了！”薩娜這個草原姑娘直接在院子里轉起了圈，“這院子都能跑馬了！”
張寶寶更絕，她蹲在那個剛收拾出來的花園邊上，用手扒拉了兩下土，一臉認真地回頭問李山河：“當家的，我看這土挺肥。要不……咱在這塊種點大蔥吧？我看那邊還能架兩排黃瓜架子，這大院子不種菜可惜了。”
正在喝茶的孟爺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那二爺更是臉皮直抽抽，心說在這貝勒府的花園里種大蔥，這也就是這位姑奶奶敢想。
李山河樂得直不起腰，走過去揉了揉張寶寶的腦袋：“種！你想種啥就種啥。只要你高興，別說是大蔥，就是想養豬……呃，豬就算了，味道太沖。”
安頓好了一家老小，李山河看了看表，沖著幾位媳婦喊道：“行了，這院子跑不了，以后天天住。現在都有任務，換身利索衣裳，咱們去王府井！”
“去干啥？”吳白蓮正在那摸著那套酸枝木的家具愛不釋手。
“掃貨！”李山河豪氣干云，“咱們剛搬新家，缺的東西多了去了。再說，既然來了京城，總得給你們置辦點行頭。今兒個所有開銷，我包了！”
這一聲令下，那戰斗力簡直比彪子帶人打架還猛。
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了王府井百貨大樓。那年頭的王府井，那就是全中國的時尚中心。李山河領著這一大家子，男的英武，女的漂亮，再加上彪子那個鐵塔般的保鏢，一進門就吸引了無數目光。
“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張寶寶到了這就跟進了米缸的老鼠，指著柜臺里的東西就不撒手。
她是真不客氣，看見花花綠綠的糖果、點心，那是論斤稱。看見漂亮的布拉吉（連衣裙），直接就要試穿。
李山河站在后面負責掏錢。他現在兜里別的沒有，就是外匯券和大團結多。那些個售貨員一開始還端著架子，一看李山河掏錢那痛快勁兒，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恨不得把李山河供起來。
“這塊梅花表，給我大姐拿一塊。”李山河指著柜臺里最貴的那款女表，“還有那個，那個帶鉆的，給白蓮拿一塊。薩娜，你喜歡那個金鐲子？拿！”
吳白蓮心疼錢，拉著李山河的袖子：“當家的，這也太貴了，那一塊表好幾百呢，咱家有這錢干點啥不好……”
“錢賺了不就是花的嗎？”李山河拍了拍吳白蓮的手，“你們跟著我吃了那么多苦，這算啥？再說了，這錢要是不花出去，那不就成廢紙了？”
這一路逛下來，那是真叫個風卷殘云。
買完首飾買衣服，買完衣服買家電。當時最緊俏的彩色電視機，李山河直接要了兩臺，還訂了一臺雙開門的大冰箱。那時候買這玩意兒都得要票，還要排隊，但李山河那是直接找的經理，用外匯券砸開的路子。
最慘的就是彪子。
這貨身上此時掛滿了大包小包。脖子上掛著好幾個網兜，里面裝著點心和鞋盒子；兩只手里提著那是滿滿當當，連胳膊彎里都夾著布料卷；后背上還背著張寶寶買的一大袋子零食。
“哎媽呀……”彪子跟在后面，累得呼哧帶喘，那汗順著腦門子往下淌，“二叔，俺申請個事兒唄。下次這種活，你讓強子他們來干吧。這也太折磨人了！俺寧愿回老林子里跟黑瞎子摔跤，也不愿意陪這幫娘們逛街了。那黑瞎子打累了還能歇會兒，這娘們逛起來是真不要命啊！”
李山河回頭看著彪子那狼狽樣，忍不住踹了他一腳：“少廢話！這也是練功！把你那下盤給我穩住了，別把我的彩電票給弄丟了！”
一直逛到百貨大樓快關門，這一行人才意猶未盡地往外走。
兩輛車的后備箱那是塞得滿滿當當，連后座上都堆滿了東西。
看著媳婦們臉上那滿足的笑容，還有那嘰嘰喳喳討論著哪件衣服好看的興奮勁兒，李山河點了根煙，靠在車門上，心里那個舒坦。
這就叫日子。在外頭跟人玩命、動腦子，為的不就是這一刻，能讓自已的女人想買啥買啥，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嗎？
“當家的，你也累了吧？吃塊糖。”張寶寶剝了一塊大蝦酥，直接塞進了李山河嘴里。
甜。真甜。這甜味一直鉆到了李山河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