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所長辦公室出來,遲文斌就上下摸著自已的衣兜,結果摸了個寂寞,把一只胖手伸到劉根來面前。
“來根煙,熏死我了,早晨走的匆忙,忘帶了。”
看出這貨是行尸走肉了。
劉根來遞給他一根煙,自已也點了一根,深吸一口,長長吐出。
遲文斌跟他也是一個動作,不同的是,吐煙的時候,還說了兩個字。
“舒坦。”
劉根來深有同感,周啟明辦公室真是沒法待,煙嗆的都快趕上地下賭場了。
當所長和指導員也不容易啊!
遲文斌也聽明白了沈良才的暗示,倆人卻沒立刻就走,不約而同的回了自已辦公室。
王所還沒走呢,挎斗摩托動靜挺大,看到劉根來開車,就知道他不是去巡邏。
甭管他猜沒猜出周啟明和沈良才喊他倆去,是糊弄他,表面文章該做還得做。
過了沒一會兒,周啟明和王所就一塊兒出來了,看架勢,倆人是想一塊兒去分局匯報。
王所嘴上說著不去,身體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蚊子腿兒也是肉不是?
白得的錢不要白不要。
又能弄到野豬,又能弄到干果,還能從分局再分點錢,他這個所長這趟也算沒白來,跟所里的人也能有個交代。
都是人精啊,一點虧都不吃。
等周啟明和王所騎著自行車一塊兒離開,劉根來和遲文斌才出了辦公室,各自回家。
剛躺床上沒一會兒,劉根來就睡著了。
熬了三個晚上,終于能好好睡一覺,劉根來這一覺睡的挺香,等睡醒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剛出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到灶膛間一看,柳蓮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正在解著圍裙。
“你醒了,洗手吃飯,我剛才還想讓你姐去喊你呢!”柳蓮笑道。
“我姐回來了?”
劉根來有點詫異,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兒是周六。
“剛回來沒一會兒,正在整理照片呢,你先吃,吃完了趕緊回家。周末不回去,別讓家里人惦記。”柳蓮拿了副碗筷,放在劉根來常坐的位置。
“我去看看。”
劉根來往碗里扒拉了點菜,用筷子插了一個雜和面窩頭,端著去了石蕾房間。
石蕾正在忙活呢,桌子上,床上,鋪的滿滿都是照片。
兩個膠卷,七十多張底片,大多數都要洗好幾張,加一塊足有兩百多張照片,可不是得鋪這么大的攤子嗎?
“你來的正好,過來看我選的這幾張照片咋樣?”石蕾指著放在書桌上的幾張照片,招呼著劉根來。
劉根來邊吃,邊湊過去看著。
她選出來的照片都是要放大的,裝在相框里,擺在桌子上,一共四張。
一張是全家福,一張是姐弟倆的合照,一張是和老王頭的合影,還有一張是劉根來的單人照。
劉根來的單人照沒啥好說的,自然是帥的一匹;
全家福,選的是一張都睜著眼的,可能是頭一次照相,一家人都挺嚴肅,咧嘴笑的只有劉老頭;
姐弟倆的合照背景是村口的那條小河,鏡頭取的很遠,正有不少村民在修攔河壩,一副充滿希望的場面。
這三張照片都沒啥,就是和老王頭的合影值得商榷。
石蕾抓拍的是老王頭沖他比劃喂豬大勺子的一幕,老王頭是個側臉,笑得一臉褶子,劉根來架勢拉的挺大,兩眼盯著大勺子,一副警覺的樣子。
很生活,也很真實,擺拍絕對拍不出這個效果。
只是,這種照片放起來,回憶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眼是個樂呵,擺在桌子上,就有點不合適了。
石蕾卻不管這些,她就看上了這張照片,非要劉根來放相框里,在桌子上擺著,還美其名曰,這是藝術。
劉根來要敢不聽,她就掐他。
好吧!怕了你了。
斗不過她,劉根來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說好照片事兒,石蕾一邊收拾著照片,一邊催促道:“趕緊吃,吃完了就回家,放你桌上的照片你不用管了,我給你裝相框。明天下午,你早點回來,咱們也拍個全家福。”
對啊,咋把這茬忘了?
干爹干媽這邊還沒拍全家福呢!
石蕾很細心,把照片分門別類的裝好,都用報紙包著,一摞一摞的裝進一個小包里,放在相框上。
劉根來吃完飯,抱著走就行,可省心了。
劉根來回到嶺前村的時候,天早就黑透了,家里還亮著油燈,明顯是等他回來。
門檻上,還坐著劉栓柱叼著煙袋鍋的身影,油燈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劉根來剛停好車,李蘭香就從劉栓柱身旁擠過來,問著大兒子,“你干嘛了,咋才回來?”
“拿照片去了。”
劉根來指了指挎斗里的小麻袋。
他把相框和裝照片的小袋子都放進了麻袋里,李蘭香拎了一下,差點沒拎起來。
相框太多,大大小小的加一塊,足有二三十個,加上一層玻璃,可不是挺重嘛。
等把照片拿進屋,家里立馬熱鬧起來了,一家人擠在煤油燈下,一張張的看著照片,說說笑笑,品頭論足。
好幾回,根喜根旺小哥倆的腦袋都碰一塊了,聲音還挺大,劉根來聽著就疼,小哥倆卻跟沒事兒似的,笑容依舊燦爛。
還是彩霞聰明,依偎進李蘭香懷里,都不用爭搶好位置。
熱鬧歸熱鬧,就是有一樣,石蕾白忙活了,等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把照片看完,早就混一塊兒去了。
這一晚,一家人睡的都挺晚,劉根來白天睡足了,不咋困,一家人的嘀嘀咕咕都讓他聽到了。
劉栓柱和李蘭香商量的是把相框掛哪兒,放哪些照片的事兒;根喜根旺嘀咕的則是誰誰誰哪張照片照的好看,沒一會兒,兩個人就有了分歧。還好,知道李蘭香就在隔壁,倆人沒在被窩里打起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劉根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早晨起床,剛到劉栓柱和李蘭香那屋,就看到了滿炕的照片。
劉栓柱和李蘭香已經在往相框里裝照片了。
頭一次干這事兒,倆人都不太會,把照片放反了,背面對著玻璃,正面對著玻璃后的木板,等壓上去,翻過來一看,一片白。
倆人還沒明白是咋回事,還以為出了啥問題,直到劉根來一伸手,把其中一張照片翻過來,笑吟吟的抬起相框一角讓他們看,他們才明白是咋回事。
“你笑那么大聲干嘛?還不趕緊洗臉吃飯去。”
李蘭香掐了大兒子一把,自已也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