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要進步嘛!”
周啟明用打火機點了根煙,動作比劉栓柱還熟練,“你現在的行政級別是十七級,相當于副所長,能力還這么強,不能一直在半空飄著,總得落地。
可你工作時間又不算長,原地提拔太生硬,換個位置過渡一下,等調回來再一提,就能順理成章。
你今年十七歲,再有半年就十八了,也算夠年齡,去分局過度半年,明年一回來,就能提副所長。”
原來是這么回事。
去分局過渡半年,回來就成副所長了,聽著挺好,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才十八歲,就被扣上副所長的帽子,相當于被戴上了緊箍咒,哪兒能想開溜就開溜——他還沒玩兒夠呢!
不自由,毋寧死。
劉根來腦海中不由的泛起了這句經典名言。
“這事兒太大,我自己決定不了,等我回去跟我干爹商量商量,再給你答復?!眲⒏鶃碛昧送献衷E。
周啟明祭出了顧局長,那他就祭出石唐之,顧局長再想把他調到分局,也得石唐之先點頭。
“也好。”周啟明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記住了,不管將來去了哪兒,這兒都是你的根?!?/p>
啥意思?
劉根來聽出了周啟明的話外音。
想把他調過去過渡的,不止顧局長一個?
這事兒不是石唐之推動的吧?
要真這樣,那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咋說服石唐之了。
“周叔放心,到哪兒,我都是你侄子?!眲⒏鶃斫o周啟明吃了個定心丸。
看看咱,你說的是站前派出所,我說的是你個人,針對性立馬高了一個層次。
“甭肉麻了,去把楊帆喊來?!敝軉⒚餍χ鴽_他擺擺手。
還真想讓楊帆幫他寫報告?
不裝知識分子了?
字典再破也沒用??!
劉根來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楊帆正在跟齊大寶和秦壯吹牛逼,他把遲文斌的分析說成自己的,把齊大寶和秦壯說的直點頭。
遲文斌也不戳破,笑呵呵的在一旁吃著瓜子。
這貨挺會收買人心,還真是個當指導員的料。
“別嘚瑟了,所長喊你過去。”劉根來抓了把遲文斌桌上的瓜子,沖楊帆努努嘴兒。
“啥事兒?”楊帆有點意外。
“你嚷嚷的動靜太大,他都聽到了,估計是想讓你小點聲,都耽誤他寫作文了?!眲⒏鶃硇趴诤诌种?/p>
“寫作文?寫啥作文?”楊帆有點被繞暈了。
“去了不就知道了?”劉根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轉著腦袋看著辦公室。
別說,這角度還挺好,整個辦公室盡收眼底——這就是領導專座?
以前咋沒覺得?
楊帆剛走,齊大寶就湊了過來,“根來,你問所長了沒有,咱們幾個到底能立幾等功?”
咋把這茬給忘了?
不應該??!
心態還是不穩,周啟明跟他說的事兒太大,他就沒想別的。
“問了,他沒說,等楊帆回來,你再問問他,說不定他問,所長就說了?!眲⒏鶃硇趴诜笱苤?,他可不會說他忘了。
“根來,我們幾個立二等功還情有可原,你不應該啊,那特務是你發現的,你的功勞應該最大?!鼻貕岩桓碧鎰⒏鶃泶虮Р黄降募軇荨?/p>
這貨魔障了?
楊帆說啥他聽啥,自己沒腦子?
“拿來?!眲⒏鶃硪簧焓帧?/p>
“啥?”秦壯一怔。
“你的二等功獎章啊!”劉根來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哪兒有,還沒發呢!有沒有二等功還不一定呢!”秦壯撓撓腦袋。
“那你著啥急?讓你說的就跟真事兒似的?!眲⒏鶃戆琢诉@貨一眼。
“嘿嘿……”秦壯撓撓腦袋,訕訕笑著。
“你們還真得和根來學學,他的心態就比你們穩?!瘪T偉利順嘴教訓了一句徒弟。
教訓徒弟沒毛病,可你能不能別總盯著那篇報道看,就那么幾百個字,你想都背下來還是咋的?
看人家王棟多穩當,一句話都不說——嗯?他咋也在看那篇報道?
報紙哪兒來的?
為了看篇豆腐塊,還專門跑別的辦公室要報紙,王棟也夠可以的。
忽的,劉根來想起了之前的擔心——他當了小組長,就把王棟給頂了。
純屬瞎擔心,石唐之早就為他打算好了,他的下一步根本就不在派出所,咋也頂不到王棟。
就是有點早,離夜校畢業還有一年半,等畢業的時候,他滿打滿算也就十九歲,還不到二十呢,著啥急?
沒一會兒,楊帆就回來了,剛進門,齊大寶就迫不及待的問著,“所長找你啥事兒?你問他咱們立了幾等功沒有?”
“沒問,所長找我是點私事兒,”楊帆似乎是想憋,又沒憋住,還是說了出來,“我爹想請他吃頓飯,他沒空,讓我替他回絕?!?/p>
楊帆他爹太熱情,周啟明有點招架不住?
兒子來派出所才幾天,就不光上了報紙,名字還在上頭掛了號,楊帆他爹不感激周啟明這個所長才怪。
可問題是,楊帆他爹咋把我給忘了?
帶你兒子立功的是我好不好?
典型的本末倒置,我還想嘗嘗楊帆他媽的手藝呢……這話咋聽著像罵人?
……
吃完飯的時候,石唐之沒回家,劉根來還以為他又去忙了,結果,石唐之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咋又喝這么多酒?還當自己是小年輕!”柳蓮嘴上埋怨,手上卻沒閑著,很快就透好一個毛巾,給石唐之擦著。
“今兒個高興?!笔浦舆^劉根來遞上來的濃茶,一口喝下去,一邊接過濕毛巾擦著脖子,一邊笑道:“請我吃飯的是楊區長,他兒子正跟著咱兒子干呢,人家請的是感謝酒,我能不喝嗎?”
咋還有我的事兒?
鬧了半天,楊區長沒把我忘了??!
就是有點不地道,請客吃飯也不帶上我,怕我把你吃窮了還是咋的?也不讓我干爹帶幾條特供煙回來,真摳門。
“感謝酒?快說說是咋回事?”柳蓮一聽就來了興趣,都忘了給石唐之換熱水。
“咱兒子出息了,都能給人家當師傅……”石唐之連個梗都沒打,夸劉根來夸的可順溜了。
這是酒后吐真言?
劉根來可不想尷尬的兩腳摳地,端起臉盆出了門,來了個換水遁。
石唐之還真能白話,劉根來都加了兩遍熱水,還沒白話完。
得,熱水白準備了,看這架勢,等他白話完,酒也能醒個大半。
要不,我自己洗洗?
明明沒喝酒,咋也有點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