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群臣肅立,鴉雀無聲。整座大殿,唯有朱棣的聲音,沉沉回蕩:
“你給咱記住!咱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著不屈英魂;如今的每一分安寧,皆是用鐵與血換來!”
“別讓安逸,磨鈍了你的脊梁。”
朱棣抬手,手指按在朱瞻基的背脊上,一寸寸,沉而有力。
“可以迷茫,可以悲傷……但別退縮,別害怕。”
“向前走下去吧。帶著如那位少女一般,滾燙赤誠的心。”
“這萬里長城會記得,后人也會記得。”
“這泱泱華夏,永遠會記得 ——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一樁樁、一件件。”
“他們會記得,一代又一代,一個又一個少年,以對這片土地的深愛為甲,以守護親人的執念為槍,生生世世,護佑這山河萬里。”
“直到……”“這片土地,再無狼煙四起。”
“直到……山河永固,天下無恙。”
話音落時,大殿之中靜得落針可聞。朱棣按在朱瞻基背脊上的手緩緩收回,指節微微泛白,似仍攥著滿腔未涼的熱血。
朱瞻基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腹掐進掌心,疼意清晰,卻壓不住胸腔里翻涌滾燙的熱流。
他抬頭,望向眼前這位鬢角已染霜色、卻依舊如山岳般巍峨的皇爺爺,喉間哽咽,只重重一頷首:
“孫臣…… 謹記皇爺爺教誨!此生必守大明江山,護華夏蒼生,絕不敢讓英魂寒心,絕不敢彎了漢人脊梁!”
一聲落,鏗鏘震耳。
朱棣望著他,渾濁的眼中重又泛起水光,卻不再是感傷蒼老,而是欣慰,是滾燙的期許。
他這個孫兒他自是清楚,只要他想去做,愿意去做,是個能立的住事的。
身后群臣早已心神激蕩,無人敢出聲,只一個個挺直腰桿,垂首肅立。
文官袖中手指微顫,武將甲胄之上似有寒芒閃爍,人人心中都被那一句句 “山河無恙”“英魂不朽” 撞得胸腔滾燙。
天幕之上,光影流轉。似有萬里長城蜿蜒起伏,自山海關至嘉峪關,橫亙在蒼茫群山之間。
狼煙散盡,晴空萬里,城墻之上,依稀可見斑駁的血色與刻痕。風吹過,似有無數英魂低語,又似有少年朗笑,聲聲入耳,清越而堅定。
“如此江山...實在是讓人留戀啊~”
朱棣伸出手感受著風在掌中縫隙流過的痕跡,虛握了幾下,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握緊了拳頭。
這人世間,有些東西就像這天地間流動的風,無論如何也握不住。
風穿大殿,卷起帝袍衣角。蒼老的帝王,挺拔的皇孫,肅立的群臣,與天幕中萬里山河交相輝映。
各時空無數人這一刻似有些恍惚,這片土地上一切的一切,好像變的不一樣了,但又好像從來不曾變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老朽現在終于明白,為何這個故事竟會得到如此多人的喜愛。”有老者搖頭嘆息,又哭又笑。
“是啊,換做是某,也同樣忍不住為其送上一顆紅心,不,是一百顆,一千顆,一萬顆!”
“來來來,諸位且看我這幅畫。”
吳道子將畫筆輕輕放于筆架之上,目光落在身前的畫上,眼里面滿是對藝術的欣賞,和對能畫出此等畫作自已的自豪。
那種感覺就好像最好的足球運動員在綠茵球場上,踢出的福靈心至的一腳,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即便是自已回看這一操作都會覺得驚嘆。
甚至于自已想要模仿,都需要進行無數次的嘗試。
天時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這一刻吳道子心中的感受便是如此,他這輩子畫過無數的畫。
擅畫山水、神鬼、鳥獸、草木、樓閣、尤其長于人物、佛像、壁畫之作。
此刻,這幅畫可謂是將他畢生所學全部貫于其中,將剛剛心中那升起的無盡感動全部傾訴其中。
即便是他自已也無法再畫出這樣一幅畫出來了。
“且先讓某一觀。”
裴旻第一個沖了過來,一雙星目落在畫作上時,整個人竟猛地頓在原地,呼吸一滯。
常年握劍、染過沙場風霜的手微微一顫,連腰間佩劍的劍穗都似被一股無形之氣懾住,靜垂不動。
他這一生見過金戈鐵馬,生死間的大恐怖也有所體悟。
早年間,他母親過世,他請吳道子畫壁畫祈福,吳道子不受金帛,只求他舞劍一曲激發靈感,自此他跟吳道子便成為知已朋友。
他并非沒見過吳道子的畫,或者說,相比旁人,他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可眼前之畫,卻讓他這個見慣了吳道子之畫的人都出神了。
畫中長城如臥龍蜿蜒,云霧、山林點綴的恰到好處,更讓人感到震驚的是居于左側的女孩,不同于吳道子以前所作風格,追求意境之上虛幻。
帶著些許的寫實風格,這種風格的來源他也清楚,來自天幕,來自于后世,他也知曉吳道子這段時間正在潛心學習這種風格的創作。
但細看下卻又有些不同。
特別是女孩的那雙眼睛,清澈的如同靈間小鹿,恍惚間,耳旁似乎又傳來了女孩朗誦詩歌的聲音。
“讓開一點,也讓某一觀。”
張旭身形有些踉蹌的將裴旻擠了過去,緊接著賀知章,王維等一眾人也都期盼的湊了過來。
當見到畫作的那一刻,眾人呆若木雞全都怔住了。
這畫已經不是畫了,好像是如天幕般的影像。
是氣!
是意!
更帶著魂!
是一腔滾燙幾乎要燒穿紙帛的赤誠!
是少年風骨,是山河脊梁,更是人間熱血!
張旭酒好似都醒了大半,喉結滾動,良久,才從胸膛間擠出一聲沉嘆。
“道子,你這哪里像是作畫...”
“你這是把魂都給畫了進去啊。”
“天人之作,實乃天人之作!”
“哈哈哈哈哈,好一幅畫。”
張旭越看眼神越是明亮,似有所體悟,整個人又像是醉了過去,這一次卻不是美酒之故,這幅畫就是世間最純粹的酒。
“筆墨伺候,筆墨伺候!”
張旭連連招手,身旁立馬有人將筆墨取來。
當筆落在手中的那一刻,張旭整個人狂態盡顯,長發散亂如狂,衣袍被他隨手一扯,松垮地掛在身上,眼中卻燃著比酒意更烈的光。
他的雙眼絲毫沒有落在紙箋上,只望著吳道子那幅長城少女圖,手腕翻飛間,墨汁如瀑布傾瀉,筆鋒在宣紙上疾走如飛 。
“我也來助興!”
“蹭”的一聲,裴旻抽出了自已的佩劍,寒光乍現,滿室皆驚。
裴旻足尖一點,身形已旋入場中。
一劍起而風雷動!
此刻...盛唐三絕!
吳道子的畫,裴昱的劍,張旭的狂草在此刻匯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