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他的博士導師，關子玉。
關子玉曾任社科院下屬經(jīng)濟研究所的所長，是國內知名的經(jīng)濟學家，曾長期作為國家智庫成員，為國家的經(jīng)濟政策獻計獻策。
駱正義是十五年前，讀的關子玉的博士，在職博士。
如果按武俠小說里門派弟子的分類，在職的碩士，博士，相當于記名弟子，全職的碩博才是親傳弟子。
而關子玉的最后一名親傳弟子，正是通報里的陳興旺。
陳興旺在社科院經(jīng)濟研究所，讀完關子玉的博士后，通過選調的方式，進入到省政府辦公廳工作。
十多年前，這種選調進來的博士，一定級就是副處級。
而省政府辦公廳的平臺也足夠高，參加工作第五年，陳興旺就靠著過硬的理論水平再上一個臺階，成為信息處的處長。
但之后，陳興旺就進入了瓶頸。
在信息處處長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五六年，意識到這樣按部就班的干，很難在省政府辦公廳晉升副廳，陳興旺決定通過援邊，給自己加分。
不過，援邊名額并不是那么好爭取的。
多年之前，屬于讓誰去誰不去，現(xiàn)在許多人卻是搶著去，都想將援邊當做晉升提拔的跳板。
為了爭取到一個名額，陳興旺聯(lián)系了老師關子玉。
而關子玉又跟駱正義打了招呼，駱正義作為省政府辦公廳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最終，幫陳興旺拿下一個援邊名額。
事成之后，駱正義給老師關子玉打電話。
關子玉特別交代，要多關注一下陳興旺這個同門師弟，有機會要多扶持扶持陳興旺。
駱正義前幾天，還在謀劃，陳興旺援邊結束，回來后，怎么幫陳興旺爭取一個更好的位置，結果，陳興旺今天就出事了。
駱正義知道老師關子玉，對陳興旺這個關門弟子，有一些額外的關愛，因此，決定將陳興旺的情況，第一時間告知關子玉。
“跟隔壁縣搶項目，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就被甘西當?shù)氐募o委留置了？”
關子玉聽駱正義講完通報內容，覺得自己這個關門弟子有點怨。
研究了一輩子經(jīng)濟，關子玉覺得經(jīng)濟活動中，有一項非常重要的原則，那就是弱肉強食。
蛋糕就那么大，你多吃一點，別人就得少吃一點。
哪怕是政府招商，也得靠搶。
所以，陳興旺的大方向是沒問題的，只是具體操作的時候，出現(xiàn)了一些紕漏，如果僅是如此，就要上綱上線，把陳興旺一棒子打死，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陳興旺是江北省辦公廳出去的援邊干部，能不能先退回江北省，再酌情處理？”
隨后，關子玉就問駱正義。
一聽關子玉的口氣，駱正義就知道關子玉還是想保陳興旺這個關門弟子，哪怕陳興旺犯了錯誤。
但問題是，以他的級別很難操作。
他告訴關子玉，“根據(jù)屬地原則，陳興旺的錯誤是在甘西犯的，理應由甘西當?shù)丶o委進行處理，通報給江北，只是因為，陳興旺是從江北出去的，如果陳興旺的服務期馬上期滿，回來處理還勉強說得通，但現(xiàn)在，陳興旺在甘西才呆了不到一年，離著服務期滿還遠得很，實在找不到理由，把陳興旺要回來。”
“這樣嗎？”
電話那頭的關子玉沉思片刻，問駱正義，“陳興旺是被甘西省哪個市的紀委留置了？”
“旺州。”
駱正義回答道。
“旺州……”
“好，我知道了。”
關子玉沒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駱正義知道，老師關子玉肯定是去找甘西省的關系了。
而他也相信，關子玉肯定能在甘西省找到過硬的關系，解救陳興旺。
作為國內經(jīng)濟學界的泰山北斗，關子玉在全國各地都有忠實粉絲，如果忠實粉絲頂不上的話，還有忠實學生。
這些年，關子玉可是沒少招學生，特別是像他這樣的在職碩士，在職博士。
關子玉挑選在職碩博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行政級別一定要夠高。
駱正義當年能讀上關子玉的博士，純屬僥幸，那時候的他，才正處級，根本入不了關子玉的發(fā)言。
只不過，他正好在經(jīng)濟學報發(fā)了一篇文章，被關子玉看到了，關子玉覺得他文章寫得好，才破例收下。
通常，關子玉收學生，都是廳級起步，其中省部級亦不在少數(shù)。
以關子玉為中心，已經(jīng)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關系網(wǎng)。
甘西省必然也在覆蓋之下。
事實也確實如此。
僅僅半個小時之后，旺州市紀委書記尹新弘就接到了一個省里來的電話。
“紀書記，聽說，你們留置了富坨縣縣長陳興旺？”
省里的人問道。
“對。”
尹新弘回答道。
甘西省只有縣委書記是省管干部，縣長是市管干部。
正常來說，市紀委調查一個縣長，省里是不會干涉的，只要調查結束，及時通報給省里就可以了。
“陳興旺的問題嚴重嗎？”
省里的人又問。
“還是比較嚴重的，除了違規(guī)違紀爭搶項目，還有一百萬無法說清來源。”
尹新弘實事求是地回答道。
竇紅光那邊已經(jīng)全撂了，但陳興旺還在嘴硬，一個字都沒多說。
“真的說不清來源嗎？”
“有沒有可能是找人借的，借完還要還的那種？”
省里的人引導尹新弘。
“嗯？”
尹新弘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
很明顯，這是要他們，給陳興旺找一個開脫的理由，然后放陳興旺一馬。
“這是龐書記的意思嗎？”
尹新弘試探著問道。
因為，打電話的就是龐書記的秘書。
秘書沒有正面回答，他對尹新弘說道：“龐書記的原話是，陳興旺作為援邊干部，不遠千里來到甘西，工作卓有成效，瑕不掩瑜。”
一個瑕不掩瑜，已經(jīng)是定了性。
“好的，我懂了，我知道該怎么辦了。”
尹新弘馬上給出積極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