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堂門,陸羽徑自朝前衙走去,終于在前衙側院的一處屋子前停步。
上前推開屋門,陸羽笑著朝楊士奇眨眼道:“去瞧瞧吧,這就是咱賺錢的寶貝!”說完,他大步跨進屋去。
楊士奇心下正吃驚于陸羽口中“賺錢”二字,眼看陸羽進屋,趕忙也跟了進去。
剛一進屋,便聽見屋中“吱吖吱吖”的機輪轉動聲,只見一堆人正圍著一個似床非床,似車非車的大家伙,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
說它像床,因為它大小格局確實與床相當;說它像車,因它的確有個車輪。
只是,與尋常馬車不同,這機械的車輪并非落在地上,而是懸空架在木梁上,旁邊還配著把手,看上去,這輪子并非是在地上滾動,而是以手搖動,繼而催動這機械運轉的。
“這是什么東西?”
乍見這新奇機械,楊士奇大是好奇。
陸羽笑著說道:“這東西,乃黃觀新近研究出來的,至于它叫什么,具體有什么功用,就讓他與你細細解釋吧!”說話間,陸羽從機械旁拉出一年輕人,正是黃觀。
不得不說,黃觀不愧是整個大明朝唯二的連中三元六首的人,不僅僅是學霸,在科學匠造方面也是妥妥的天才。
很多時候,陸羽只需要提出一個構想,黃觀就能夠將其創造出來,可以說,如今的黃觀已經成了陸羽手下科學研究的頭號人物了,連道衍姚廣孝都要讓他三分。
黃觀見到楊士奇后,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指著那似床似車的機械道:“這是我們經過改良后的新式紡織機,其織布效率可比原先的老式織布機高了十倍有余。”
“紡織機?”楊士奇眉頭一皺,他當然見過織布機,可印象中的織布機并非這模樣。
對此,黃觀并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說道:“傳統織布機需要大量人工操作,極考驗織布工人的手藝,且一次只能紡出單股棉線,而這新式紡織機操作簡便,只需上手習練幾日,便可熟練掌握,而且它一次能紡出多股棉線,效率要高得多。”
聞言,楊士奇頓時欣喜不已,他不由走到新式紡織機前,仔細觀望打量,上下看了一圈,他才嘖嘖搖頭:“瀾伯兄當真神人,竟能研制出如此神器!”
楊士奇并不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之人,對于這織布機械,倒也有所了解,照他看來,織布效率能提高一兩倍,已算是極大的技術飛躍,足可憑之牟取重利。
效率提高三到五倍,已能算是劃時代的技術革新,足可青史揚名了。
至于效率提升十倍以上……
其帶來的影響,楊士奇當真不敢想象。
“這新式紡織機,倒并非我一人研制,實在是眾同窗們集體思略的結晶最主要的,是先生的奇思妙想,想出這改進織布機的主體思路。”面對楊士奇的吹捧,黃觀倒很謙虛的說道。
楊士奇大是驚異,看向陸羽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欽佩:“先生竟也懂紡織?”
“略懂,略懂!”陸羽笑著擺手。
所謂“略懂”,不過將后世技術巧加挪用。
這新式紡織機,其實就是后世英國發明的珍妮紡織機,其技術在后世的歐洲都算得上極大飛躍,將之拿到如今的大明,算得上是劃時代的革新。
“先生,我們正在測試這紡織機的織布效率,你們要不要過來看一看!”
這時候,黃觀已帶著幾個織匠操縱起紡織機來。
楊士奇和陸羽趕忙湊上前去,就見紡織機輪飛速轉動,機械上紗線高速運轉。
沒片刻功夫,紗線編制成網,密密麻麻已有了布匹雛形,再之后,布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長,才一盞茶工夫,布匹竟已有近一米長。
如此速度,當真給楊士奇看呆了。
先前聽黃觀口述,他只覺得這新式紡織機厲害,卻并未有切身感觸,可親眼目睹這織布速度,眼看麻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制成布,他徹底驚呆了。
要知道,就這近米長的布匹,若換作普通織布機,需得一天時間方能織成,就這,還得是熟練織匠,在心無旁騖的情況下,才能做到。
而當下,只一個人,一盞茶時間,就可完成其他人一天才能做完的工作。
換算之下,用這新式紡織機,一個織匠可代替十多人的勞動,可想而知,這紡織機批量工作,生產布匹的速度將會有多快!
想到這里,楊士奇只覺得頭皮發麻。
從前一直聽陸羽夸口,說什么“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如今他方才知道,技術對于生活的改變革新,竟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這新式紡織機的厲害,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打算蓋一間紡織工廠,大批量使用新式紡織機,屆時,這紡織機運轉起來,每日可產出大量優質布匹,對外販售。”
“只要咱們的布匹能賣得出去,這紡織工廠就相當于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礦,持續為咱們提供物資。”眼看楊士奇呆若木雞,陸羽適時走到其身邊,拍了拍他肩頭,闡述自己的掙錢計劃。
在這時代,布匹可算是硬通貨,絕不愁銷路,只要這工廠能開起來,絕對穩賺不賠!
這時,楊士奇已回過神來,他深知解決物資短缺的希望就在這紡織工廠上,是以立馬抱拳道:“學生這就前去安排,讓人盡快將這紡織工廠蓋起來!”
陸羽笑著點頭,叮囑道:“建設工廠,不光要廠房和機械設備,還需要相對應的人力資源,如今咱們手頭上的勞力,都是些青壯男丁,不太適合操持這紡織機械。”
“先生的意思是……咱們還要再招些女工?”楊士奇眼眸一亮。
陸羽點頭道:“招一些精通織造的女工,還要根據這新式紡織機的操作,制定一套標準化流程,對這些女工進行崗前培訓。”
工廠的規范化和標準化至關重要,做好培訓才能保證產出效率。
楊士奇已渾身充滿干勁,他頓一跺腳,挺起胸膛道:“先生放心好了,此事包在學生身上!”
在這年代,招收女工自然不像招男壯丁那么容易。
可窮苦人家精通紡織的女人太多了,這些人常年在家織布,收益甚低,只要開出合適價碼,不愁招不到人。
領下任務后,楊士奇立馬開動起來。
他一面交代手下役吏,開始著手建造工廠,一面安排地方官員,配合招收女工,另外,還特意從各地招來大量精通裁減的女工,以作更周全準備。
陸羽對紡織工廠的要求,是布匹與成衣兩手抓。
在生產布匹原料的同時,還需要裁縫,批量裁制成衣。
這準備工作十分繁雜,忙活了近兩個月,楊士奇才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眼看著機械已運轉起來,陸陸續續開始有所產出時,陸羽決定為這新的紡織工廠舉行一個開業典禮。。
當楊士奇聽到這消息時,著實有些意外。
開設紡織工廠,是為了將布匹和成衣賣出去,用自己的先進技術換來錢財,既要賣貨,當然要打響知名度,因此,辦一個開業典禮,很有必要。
事實上,開業大典這種東西,本不算稀奇。
任何一個店鋪在開業前,都會披紅掛彩,放個煙花爆竹鬧鬧喜慶,光而宣告。
只不過,那些都是酒樓店鋪,為了招攬顧客才辦的開業儀式,至于工坊廠房,倒甚少有辦開業典禮的。
而這一次,為了打響知名度,陸羽可是豁出面子,請了一堆知名人士。
不光是城中各大布匹商販、裁縫鋪主、各大地主巨富,就連這洛陽城中名義上的主官——知府刑浩,也都請了過來。
收到陸羽的請帖,刑浩自是受寵若驚。
畢竟陸羽如今貴為新都督造,統調洛陽城一應事務,算是他刑浩的直屬上官。
可細一看那請帖,刑知府又倍感莫名,他堂堂一介地方主官,怎會被邀去給什么“紡織工坊”辦開業大典?究竟是哪家工坊,能有這么大面子,竟勞動陸羽親自來請?
細一打聽,才知道這工坊乃是新都建設衙門所辦,可算是官辦產業,知悉此事,刑浩哪敢怠慢,屁顛屁顛地招呼著衙內一眾官吏,大搖大擺地跑了過去。
一眾官員身著官袍,在衙役開道、官差護持之下,殺到城外新城區,倒也格外熱鬧。
待到了工坊前,又看到一眾本地士紳地主,刑浩更是吃驚,當然,更吃驚的當然是那些地主老財。
知府大人親自趕來參與開業典禮,可想這紡織工坊勢力通天,而這些人到了工坊后,看到那紡織機所產出的布匹成衣,更是驚訝不已。
這新式紡織機不斷效率驚人,其產出布匹更是精致結實,品質極優,而當陸羽告訴他們,這工坊開業后,每日可產出布料數百匹時,眾人更嚇得驚沒了下巴。
“我整個洛陽百姓每日用度,加一起怕也用不了數百匹布啊?”
布料畢竟不像吃穿,買一次可用上許久,大多數人一年到頭怕也只扯幾回布料。
但陸羽的回答,倒也叫他們寬心不少。
“這些布匹即將廣銷各地,更甚至要銷往鄰邦他國,可不止供咱洛陽一地。”
而接下來,陸羽的話,更引得眾人好奇不已。
“咱們的工坊可不光售賣布匹,還有各類成衣批量發賣,自此往后,百姓不必再購買布料,自己裁剪制衣了,可直接購買成衣。”
這時代,成品衣物倒不多見,大多數窮苦百姓都是自己買布再去裁剪縫制,而有錢人,則會找專門的裁縫匠人,幫他們縫制新衣,像陸羽所說“批量定制成衣”,倒甚是少見。
對此,不少人持懷疑態度,這制作成衣本錢可是不低,做這買賣能掙幾個錢?
要知道,真正不缺錢的主兒,買的是奢華面料,請的是專業匠人,量體裁衣方能貼合己用。
這些人對衣裳的要求極高,絕不肯買這批量制作的衣服。
而窮苦人家壓根就沒錢買衣服,他們自己買布制衣,價格定會比這工坊的衣服便宜,除非這衣服價格能比他們自己制作便宜,否則絕不肯花這冤枉錢的。
想也知道,這成衣生意,不會太好做。
對這買賣持消極態度,眾人自不會當場說破,只各自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他們今天只是來參加開業大典的,露個臉說幾句吉祥話便已足夠。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典禮上,負責剪彩之人是陸羽和刑浩。
與會眾人看到刑浩親自剪彩,倒是吃驚不已,更甚至有不明真相之人,暗下驚嘆:“這工坊好大的面子,竟要知府大人親自剪彩!”
可他們哪里知道,此刻站在臺上的知府刑浩,心中可是激動不已,能得陸羽賞光,邀他來共同剪彩,這可是他刑浩的榮幸。
這一早上,刑浩的嘴角一直高高咧起,就沒有放平過。
……
想要打響知名度,光靠一個開業大典當然不夠。
布匹和成衣都是面對普羅大眾的平民買賣,這些意向顧客可都沒機會參加開業典禮。
因此,在正式將產品推向市場前,陸羽還做了另一番準備。
刊登廣告!
大明日報如今已成了洛陽城百姓每日必看的讀物,其廣告價值已得城中諸商家青睞。
每日靠這打廣告的收益,方孝孺的報紙印刷社就收益頗豐,但最近幾天,印刷社的廣告收益銳降至零。
倒并非無人來打廣告,而是方孝孺將這些廣告一并壓后,將報紙的廣告版面,統統留了下來,都給了紡織工坊。
上面寫著:工坊現有大量低價優質布匹及成衣,誠邀各大布商、百姓前來采購。
接連幾日的廣告轟炸,使得整個洛陽城中,都傳起了紡織工坊的消息。
就趁這熱度最高時,陸羽終于下達指令,紡織工坊正式對外售賣。
工坊產能充足,陸羽自然舍得對外放貨,這工坊的銷售渠道,零售、批發兼而有之。
一方面,對各大布商低價放貨,以圖迅速占領市場;另一方面,在洛陽城中開設直營店鋪,直接面向普通百姓銷售,其主要產品,以成衣為主。
銷售布匹固然也能掙錢,但陸羽所圖真正的盈利點,還是在成衣買賣。
畢竟,在這時代,很少有正經的成衣店鋪,普通人無論是自己裁剪,抑或是請裁縫量體制衣,都沒有購買成衣的習慣。
也即是說,當下的成衣市場,是一片巨大藍海,只要這成衣買賣能順利推廣,將來所有百姓的穿衣需求,都會成為紡織工坊盈利的來源。
而這一場商業巨浪的源頭,正是洛陽城中新開的這一家店鋪。
“錦繡成衣鋪?這便是那報紙中所說的,售賣成衣的鋪子?”
不少百姓因那報紙廣告的原因,早早便知道店鋪開業的消息,當店鋪正式開業時,門口已圍滿了好奇的百姓。
“這鋪子所賣成衣,究竟是個什么賣法?”
“他連咱的腰圍體長都沒量過,如何能保證衣服合身?”
“說是質優價廉,可這成衣裁剪如此繁雜,價錢如何能低?”
帶著好奇,諸多百姓走進了這間剛開業的店鋪,剛一走進門去,他們就仿佛走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