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將這十兩寶鈔重新放回楊士奇手中，說道：“寶鈔提舉司不應(yīng)是你仕途的終點。
此事一旦提出，朝堂之上必定掀起軒然大波。
不過你放心，不管這件事發(fā)展到什么地步。
我這個做先生的都能為你撐腰。”
“多謝先生！”
楊士奇緩緩向陸羽行了一禮。
今日他前來，就是為了這假鈔一案。
這案子說小不小，說大卻也很大，對天下人來說，這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大事。
可偏偏對陸羽而言，不過是他眾多功勞中的一件罷了。
雖然此事確實能震驚朝野，但陸羽之前所做的哪一件事又沒引起過朝野震動？
對旁人來說是潑天大功，對陸羽而言，卻稀松平常。
“明日上朝，把這事說出來，錦衣衛(wèi)和刑部那邊應(yīng)該就會開始督辦。”
陸羽再次說道。
楊士奇聽后，這才放心離去，輕輕點頭。
這些是。
他這個學(xué)生確實難以承受如此大的壓力。
楊士奇走后，陸羽吃著晚飯，起初腦子并沒有去想那假鈔之事。
可吃完飯后。
他開始下意識琢磨起來。
畢竟寶鈔發(fā)行后，假鈔出現(xiàn)是遲早的事。
利益到了一定程度，哪怕是殺頭的罪名，也總會有人前赴后繼。
無論律法制定得多么嚴苛。
有光明的一面，就必然有黑暗的一面，犯罪率永遠不可能為零。
任何人、任何律法能做的，只是加以限制，不斷完善，進一步約束而已。
陸羽也沒天真到以為自己制定的律法能完美解決這個時代的所有問題。
不過，陸羽在房內(nèi)細細思索。
這假鈔之事該不會正好和郭侍郎有關(guān)系？
史書中記載，這位郭侍郎郭大人，確實做過許多不堪之事。
但以前寶鈔沒成功發(fā)行，沒有準備金，也沒與民生緊密掛鉤，所以假鈔的出現(xiàn)就像薛定諤的貓一樣，處于一種不確定狀態(tài)。
“想什么？”
徐妙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端來一碗銀耳蓮子羹。
“下次要是可以，煮個老母雞燉湯會更好？”
陸羽笑嘻嘻地提建議。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有的喝還不知足？”
“知足，很知足了。”
陸羽拿著湯勺輕輕舀著，甜滋滋的味道確實不錯。
“老爺之前在做什么？”
徐妙云走到陸羽身前，眉眼間盡是調(diào)侃，直接翻起剛剛的舊賬。
“該不會是覺得我這個當(dāng)家媳婦在房里偷偷……”
還沒等徐妙云說完，陸羽連忙搖頭：“怎么會？
我可從來沒這么想過。”
“沒有嗎？”
徐妙云看著陸羽，陸羽堅定不移地繼續(xù)搖頭：“絕對沒有，我可以對阿拉丁神燈發(fā)誓。”
“真的沒有嗎？”
徐妙云又問。
兩人四目相對。
徐妙云柔軟的身軀漸漸靠向陸羽，慢慢地，兩人身子緊貼在一起。
陸羽順勢到了床畔，隨著燭火熄滅，帳幔落下，二人之間滿是旖旎春色，一夜無眠。
第二日，陸羽用過早餐，心情大好。
他和自家媳婦徐妙云輕輕擁抱，在她小嘴上“叭叭”親了兩口，高高興興、蹦蹦跳跳地出門，登上馬車前往宮里。
陸羽跟著面前的大太監(jiān)云奇走著，嘴角微揚，嘴里哼著小曲：“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邊……這就是青藏高原……”
隨意瞎唱著。
云奇早就習(xí)慣了陸羽這些行為，笑著說：“今日大學(xué)士看上去心情不錯。”
“那是自然，畢竟昨日……”
陸羽話說到一半，看了云奇一眼，連忙改口。
他覺得云奇也挺不容易的，不想傷他的心。
公公怎么了，公公難道就不是人了嗎？
太監(jiān)也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職業(yè)。
好不好？
可惜大明朝的醫(yī)學(xué)還沒那么發(fā)達，做不了那種手術(shù)，不然也不知道術(shù)后排異反應(yīng)會不會大，還能不能恢復(fù)？
畢竟多數(shù)男性要是結(jié)扎了，恢復(fù)起來比較困難。
尤其是時間一長，成功率幾乎很低，所以得——
慎重。
……
云奇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陸羽的神情怎么突然低落下來。
等陸羽到了武英殿，朝會早已結(jié)束。
朱元璋剛從謹身殿那邊過來，一邊走一邊破口大罵，雷霆大怒。
殿內(nèi)的大學(xué)士們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早有準備的陸羽。
輕松地將隨身攜帶、簡易制作的耳塞塞進耳朵里。
大殿內(nèi)，朱元璋咆哮著：“他們怎么敢！這些人怎么敢！咱日日兢兢業(yè)業(y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他們怎么還敢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
寶鈔這事，咱往里面投入了多少心力，還有那銀礦，那么多銀子咱一直舍不得用，為了什么？
還不是為了大明的江山！
他們?yōu)槭裁捶且圃邸r咱！標兒，你說，是咱非要砍他們腦袋嗎？
還不是他們自取其辱，自找的！”
朱元璋唾沫橫飛。
朱標聽著低下頭，最后連連退到陸羽身邊。
而對面的朱元璋還在不停地發(fā)泄著怒氣：“你們傷了咱老朱的心！”
來到陸羽身旁。
朱標見陸羽心無旁騖地處理事務(wù)，仿佛朱元璋那震天的言語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朱標覺得驚奇，看了陸羽半晌，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沒受絲毫影響。
“不愧是先生。”
朱標再次佩服。
陸羽見狀，淡定地壓了壓手。
9隨后從懷里掏出同樣的耳塞，是木塞，用來隔音倒也足夠。
看著這兩個小木塊，朱標百思不得其解。
陸羽一臉無奈，只好將耳塞取下。
下一刻，朱元璋暴怒的聲音再次傳進他耳中：“咱這次一定要殺了他們，一定要宰了他們，不然咱就不姓朱！”
好在朱元璋的脾氣確實好了許多，所以現(xiàn)在還只是在罵人。
不然的話，早就提著武英殿里的佩劍出去砍人了。
朱元璋這個開國皇帝，還真干得出來這種事，千萬別懷疑。
有了陸羽的親自示范，朱標恍然大悟。
連忙將兩個木塞塞進耳朵里。
隨后，自家父皇的聲音果然聽不真切，幾乎可以說聽不到了。
“先生大才。”
朱標暗戳戳地給陸羽豎了兩個大拇指。
陸羽再次壓了壓手，表示都是小意思。
接著陸羽找了個角落，趕緊處理今天的事情。
他今天可想早點下班。
朱標也湊在陸羽邊上，開始處理公文。
自從他第一次早早回到太子府，陪了太子妃，還多了不少時間陪孩子。
之前他可從來沒這種經(jīng)歷。
即便有，也是費了好大勁才抽出來的空，哪像現(xiàn)在這般怡然自得。
有了第一次，就渴望第二次。
所以努力工作的心態(tài)也更積極了。
于是，武英殿內(nèi)出現(xiàn)兩極分明的情況：朱元璋破口大罵，陸羽和朱標埋頭苦干，你罵你的，我干我的。
雙方誰也不影響誰，搞得朱元璋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畢竟平日里。
他如此舉動，自家標兒早就上前勸說了。
朱元璋罵了好一會兒，順手接過云奇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問道：“標兒，此事你怎么看？”
可等了半天，遲遲不見朱標的回應(yīng)。
朱元璋覺得有些奇怪。
轉(zhuǎn)身一看，只見陸羽和朱標正專注地處理公文。
看到這場景，朱元璋一口氣憋在肚子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自己都發(fā)這么大火了，這倆小子還只顧著做正事，不搭理自己，這讓他心里既覺得罵他們不太合適。
畢竟他們在忙正事，可就這么憋著又實在不爽。
他都這樣了，兩個小輩也不過來安慰安慰、勸說勸說。
搞得他像個耍猴的似的。
做人不能這樣。
朱元璋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好不容易想出這么個理由，走到朱標和陸羽面前說道：“標兒，咱問你，這事兒怎么辦？
假鈔這事兒絕對不能姑息，你身為大明太子殿下，難道不關(guān)心嗎？”
朱元璋問著朱標。
可朱標和陸羽依舊毫無反應(yīng)，兩人全神貫注地處理工作，這讓朱元璋感覺怪怪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
于是他又問了一遍。
這次把目光轉(zhuǎn)向陸羽：“咱的大學(xué)士，你怎么看？”
同樣沒有得到回應(yīng)。
這一幕可把旁邊的幾位大學(xué)士和身后的云奇嚇得夠嗆。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朱標和陸羽，心里直犯嘀咕：二位爺，好歹給個回應(yīng)，千萬別惹怒了陛下。
到時候遭殃的可是我們這些旁人。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停了許久后！
“先生，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朱標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小聲問陸羽。
陸羽撓撓頭，說：“估計是罵累了，沒事兒，陛下不一直都這樣嘛，喊累了就去歇息了。”
“哦哦。”
朱標下意識地點點頭，卻沒意識到他們倆的對話就當(dāng)著朱元璋的面說出來了。
陸羽低著頭，一心二用地繼續(xù)說道：“也不知道陛下每次這么發(fā)火累不累。
他不累我都替他累。”
朱標同樣一心二用，笑呵呵地回應(yīng)：“父皇就這性子，先生，時間久了習(xí)慣就好。”
陸羽嫌棄地擺擺手，說：“太子殿下能習(xí)慣，可不是誰都能習(xí)慣的。
殿下。
您也勸勸陛下，這脾氣真得改一改。”
“先生，您可高看我了，父皇這脾氣……”
朱標嘴角帶著笑意，難得吐槽了一句，“用先生的話來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上學(xué)時傳小紙條一樣，聊得不亦樂乎，絲毫沒察覺到朱元璋的臉色已經(jīng)越來越難看。
而此時，云奇和其他大學(xué)士們都嚇得夠嗆，心想著這些話他們哪能聽到，兩位爺可別再說了，這都是能掉腦袋的話。
“先生，要不看看父皇在做什么，還是得聽聽父皇的話。”
朱標又說道。
陸羽停下手中動作，想了想，說：“殿下說得有理，那就把朝著地面方向的木塞繼續(xù)堵著，另一只耳朵的取下來就行。
這樣一只耳朵能不聽陛下說話，另一只耳朵也能聽到外面動靜。”
陸羽認真地給出建議。
兩人便照做了。
可做完之后，耳邊安靜得有些異常，大殿內(nèi)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甚至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陸羽低著頭，看向旁邊的朱標，小聲說：“陛下這是走了？”
說著。
眼珠還朝四周亂轉(zhuǎn)，發(fā)現(xiàn)周圍確實沒什么動靜。
“對，按父皇的脾氣，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大發(fā)脾氣才對。”
朱標也覺得奇怪。
陸羽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
完全沒注意到此刻朱元璋的臉色有多難看，簡直能殺人。
“哈哈哈哈。”
陸羽放聲大笑，一旁的朱標也忍不住搖頭輕笑。
就在兩人樂不思蜀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朱元璋壓抑著憤怒、一字一頓的聲音：“你——們——倆——”
兩人聞聲抬頭。
只見剛剛還不見蹤影的朱元璋，此刻正站在他們身后的視野盲區(qū)，一手一個，直接把陸羽和朱標手中的木塞奪了過去。
看著這兩個小玩意兒，朱元璋瞬間明白剛剛是怎么回事，一腳就踢在陸羽的屁股上，疼得陸羽直接向前飛奔出去。
另一邊的朱標。
朱元璋這時候也顧不上什么父子之情了，一腳踢過去，力道絲毫不輕。
此時此刻，武英殿內(nèi)。
朱標和陸羽就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兩人在大殿內(nèi)瘋狂逃竄，身后是朱元璋在追：“混小子，標兒，你是不是跟這混小子學(xué)壞了，今天咱就用老朱家的家法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朱元璋手中握著寶劍，雖未出鞘，但這情形已極為罕見。
陸羽向朱標使了個眼色，喊道：“殿下，快逃！”
朱標趕忙湊過去，一到跟前就抱怨道：“先生，這一次我可被你害慘了。”
兩人眼看就要逃出武英大殿，仿佛離解脫只有一步之遙。
就在這時。
身后的朱元璋提著劍大聲喝道：“來人，給咱把他們攔住！”
朱元璋一聲令下，猶如圣旨，金口玉言。
武英殿內(nèi)的幾位大學(xué)士卻像中了定身術(shù)一般，一動不動。
大太監(jiān)云奇以及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們，也都不敢輕易動彈，這種事他們哪敢摻和。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還真有個實心眼的禁軍，身高一米八往上，身材魁梧，手里拿著長矛。
迅速將長矛一橫，恰到好處地攔住了陸羽和朱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