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忠溫聲溫氣開口，說起皇家之事他不擅長。
可論起國家軍武形勢，那就在他能力范疇之內了，一說一個準，也不結巴、不磕絆，完全信手拈來。
但他的小心思哪能逃過朱棣的銳眼？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后腦勺：“沒成想你這濃眉大眼的漢子也是個有心思的，以后可得防防你了。”
聽著朱棣的話，樊忠心里毫無芥蒂，只是傻乎乎笑了笑，再度拱手抱拳：“微臣愿為陛下、為我大燕后世，繼續盡忠。”
這話朱棣特別愛聽，正因為是樊忠說出來的，更因為他相信樊忠真能做到。
“好！那便讓先生去頭疼這事。”
朱棣大聲一笑，一時之間神清氣爽。
另一處宮里面，關于皇后劉氏懷孕的消息雖被朱棣大力封鎖保密，但宮內忽然戒嚴本就太過反常，此事引起不少人關注，只是礙于燕王朱棣的無上權威，很少有人敢摻和，一眾大明人更是默不作聲。
而那些土著人，大多數本就沒有探查消息的能耐，卻不代表所有人都辦不到。
消息終究還是流傳出來，落到了哈哈芭樂手里。
秦國國都之外，附近的原始密林里。
四處的木屋是哈哈芭樂和這些土著人的天堂。
他們最擅長在山野間作戰，山林是最好的遮掩，哪怕是子彈、炮火都能為他們阻擋大量攻擊。
但他們能做到，不代表所有蠻夷都能做到。
大多數蠻夷部落之人還是愿意在大燕國之內生活的：享受到火焰炙烤的熱食、柔軟的棉毯，盛夏的涼屋、寒冬臘月的蜂窩煤暖爐……一旦享受過這些“奢靡之物”，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些蠻夷人是最快被大燕同化的。
所以在大燕的朝堂之上，余下的三分之一官員中，將近一大半都是這些普通的土著蠻夷，而非原本部落的權力階級，只是安排了少許舊貴族以此安撫他們的心罷了。
但在朱棣的設想之內。
不遠的將來這些權力階級可以存在，但絕對不能威脅到大燕的統治。
直接用土著牽制土著，用蠻夷抗衡蠻夷，方可穩固他們大燕國大名人在這里至高無上的權勢地位。
不得不說，燕王朱棣的這般想法倒是同后世的殖民手段頗有同工之妙。
而唯一的區別便是朱棣從不怕這些蠻夷之人能憑借人海戰術或數量反制過來，只因隔壁的大秦、印加神國，包括未來不遠的歐洲之處。
他朱家的兄弟們會幫忙牽制。
或許是為了利益，或許是為了國土，但足夠讓這些數量較多的蠻夷之人乖乖聽話。
滅了一個大燕又如何？
一個大燕倒下了，千千萬萬朱家的王朝還能站起來。
這般看來，大燕身處印加神國和大秦的腹地，反倒對大燕的穩定統治有著奇效。
“賤人。這個該死的賤人。她憑什么懷了陛下的子嗣，而不是我，難道我受到了神靈的詛咒嗎？”
哈哈芭樂又氣又急，當那茫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時，還是如往日那般扁平，沒有半分凸起，心頭頓時生出一股無所適從的慌亂。
自皇后劉氏有了燕王朱棣的孩子。
她哈哈芭樂就怕了，若是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沒有半點動靜，恐怕部落內部也會有所動搖。
要知道。
她的父親密巴西可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兒嫁給燕王朱棣，在這宮里也只是她哈哈芭樂的地位較高，得到了身后蠻夷部落的大力支持。
可她若是無法為部落牟利，無法維持部落在大燕的地位和統治權。
她的父親還有部落里的掌權之人，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將她拋棄，轉而扶持另一個能做到的人。
部落首領密巴西可不是不留后手的家伙。
哪怕是土著，這些老家伙能爬上權力頂端，也可見他們的狡猾之處。
“不行，絕對不行。”
想到這里，哈哈芭樂這宮里的妃嬪額頭已生出道道細汗，一臉驚懼，面色慘白，“我應該怎么做？
讓那個賤人去死，讓她的胎兒跟著她一起去死。”
良久過后，哈哈芭樂撫著小腹，面上卻泛起潮紅的癲狂之意，瘋瘋癲癲的，一時間仿佛真成了個瘋女人。
“哈哈哈哈……”
尖銳的大笑聲響徹這宮苑之內。
沒過多久，對哈哈芭樂來說一個“好消息”傳來。
“陛下要出海前去大秦之處？”
哈哈芭樂聽到后，目中閃過一絲恨意。
她微微低頭。
在這官道之處混入了人群。
父親密巴西見了，松了口氣，露出一絲善意的微笑。
他的女兒懂事了，或許族里的一些安排不用再繼續了。
畢竟他這個部落首領最喜歡的還是哈哈芭樂這個女兒，否則當日也不會果斷給她安排最好的前程，給予她最大的支持。
但此刻的他毫不知曉。
他的女兒接下來將做出一件怎樣的驚天大事，差點兒讓整個部落都陷入滅絕的危機。
……
乘上海船，有秦國的航海技術支撐。
區區一個多月時日便從美洲來到了大秦。
當雙足踏上秦國土壤的那一刻，大燕天子朱棣看著馬和，面露笑意，故作調侃道：“若今日你們大秦之人將朕捉拿，恐怕整個大燕也要大亂特亂了。”
一般情況下，像他這樣的一國天子絕不可能輕易來到另一個國家，好比古時的澠池之會，秦國和趙國的君主在澠池城內會盟，而非直接前往秦國國都或趙國國都邯鄲，這完全是將性命交予旁人。
其中危險不低，對國家的危害實在太大。
但當下的大秦和大燕卻完全不一樣，有大明在上面虎踞龍盤。
他們這些兄弟之國都得乖乖聽話，而且彼此之間也沒什么利益沖突，所以來便來了，風險實在稱不上大。
“大燕皇帝說笑了。”
馬和淡淡開口，這般稱呼對方“大燕天子”，用意是承認燕國的合法性。
燕國法統上合理，便代表他們大秦同樣合理。
這也是他們這些藩國的心思。
聞言，朱棣面上笑容更盛，看著面前的馬和，眼神也多了幾分欣賞。
他總有種直覺，冥冥之中面前的馬和應該是他的人才，可惜被自家老二提前一步招攬，真是可惜了這樣一個人才。
“老天爺待我朱棣有點薄了。”
“可有意來我大燕之處？朕日后若是有女，可將其下嫁于你。”
朱棣公然挖起墻角。
面前的馬和年紀尚小，卻已登臺入室，日后稱之為棟梁之才大有可能，皇室女兒許配給這樣的臣子，合情合理。
聽聞此言，馬和還未張口，便先聞一陣腳步聲快速襲來。
他旋即閉上了嘴。
“哈哈哈哈……”
洪亮如鐘的大笑聲先行響起，接著便是兄弟會面的熱鬧，“老四，你還是跟平常那般，不要個逼臉。怎的？
如今來了我大秦，打算從先生那邊挖人還不夠，還要再挖我的人？
我可是你二哥，做事能不能給二哥一點面子？”
朱樉沒好氣地笑著，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燦爛。
他們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見一面。
若不出差錯，剩下的下半生能見的面就更少了，當然得好好珍惜，更何況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還這般純粹。
“二哥，這不是有事前來嘛。
如今你大秦的水師，恐怕太子大哥那邊都得憂心忡忡了，否則大明怎會突然培養水師兵力？
還不是被二哥你給驚著了。”
“老四你也不差，大燕之處如今四方征戰，占了不少地盤。但放心，二哥不會拿你開刀，我們朱家該盯著的是其他地方，而且彼此牽制對我們都有好處。”
兩人是兄弟，兄弟之心可以相交，也可以不交。
此刻便是相交之時。
兩人痛痛快快說出心里話，把政治籌碼直接搬上臺面，彼此間的感情反倒相處得更好了。
給燕王朱棣辦了一場接風宴，當晚兄弟二人喝得酩酊大醉。
其后幾日，朱棣根本來不及去見陸羽，便被秦王朱樉生拉硬拽著在這大秦之處看看四處的風光，也為他大燕的建設提了不少中肯的意見。
算是他這個二哥對弟弟的一份照顧。
兩人相處了許久后，還是因秦國之內忽然出現大量的蝗蟲災害，朱樉才同群臣回了秦王行宮，打算前去治理。
這才讓朱棣稍稍得了些空閑。
“我這二哥，如今其胸襟氣量可比往日大出太多。”
朱棣眼中閃過一道追憶之色，輕聲言語。
馬和只是一笑，并不敢摻和到兩位王爺之間的事，哪怕是兄弟間的閑談也不行。
為人要有自知之明，更要知曉定位。
“罷了。”
朱棣從回憶之中走出。
他目光清亮，并未為這大秦之處的蝗災感到憂心。
關于蝗災之法，此前在大明之處的實學一道上早有定論：蝗蟲可吃，之前的蝗神崇拜還有那信奉鬼神之言，早已不攻自破；還有將除草后的雜草、蝗蟲的尸體，包括那些能讓蝗蟲受驚的氣味物質埋入土壤，對于治理蝗災都有奇效。
雖然依舊會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一些糧食產量，但無論如何都比讓這些蝗蟲將糧食全部啃食干凈要好得多。
“去見先生，來到這大秦數日，也該去拜訪了。”
朱棣輕聲一語。
聞言，身后的馬和不由加快步伐，這才勉強跟上。
秦國之內，前幾日那一夜宴飲歡騰、曲水流觴，宴席大擺特擺，陸羽這熱鬧看得夠多了。
難得的清靜日子里。
他手中還有一樣工作事物，目前也快到了突破的進度。
在這水師武器方面，魚雷包括其他的水下性武器炮彈，陸羽也都加入了研發，甚至在世界地圖之上也再度點明了那些小島的位置。
如今的大秦可以征服之地。
反正大明那么大的地盤已然耗費了太多心力，這些海外的土地他們就算拿下也不過是稍作經營而已，遠遠不如大秦治理得巧妙。
所以陸羽自然是要偏心一些的。
在陸羽心中，大明乃是實學之源，繼續推廣原本的實學便可，沒必要再將多余精力浪費在土地之上；
反倒是把這些海外的土地留給其他朱家后人才算妥帖。
陸羽要的只是實學之道的宣揚，算是他能為這世上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更何況還有那些未被開發的土地，也都可分發給這一代尚未成年的藩王。
大明若是再出手，朱家的子孫又該如何發展？
這第一代藩王在海外就藩的政策已然定下，第二代自當在這些封地之處繼續經營，才能解決彼此間的沖突，也能更好地完善之前定下來的國策。
……
實驗之處，陸羽的身影矗立在海岸線邊，只見海面之下忽然響起一道爆炸聲。
并非在海面之上，而是之下。
爆炸響起的那一刻，頓時讓這實驗之處的一眾工匠還有海軍研發人員發出前所未有的呼喊聲：“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此前炮彈不可沾水，否則引線易燃，無法用火點燃其中的火藥，如今在海面之下居然也可引爆。
“我大秦海軍之處，誰能爭鋒？誰能抗衡。”
“先生，您實在是太厲害了。實學圣賢之名名副其實，先生。”
一個個的人呼喊起來。
他們中有些人年輕有野望，也初出茅廬不怕虎，瘋狂上前把陸羽抬起，然后拋向空中又接住，一下又一下。
把陸羽這個都快三十歲的中年男人搞得哭笑不得，但似乎也多了幾分青春的活力，和年輕人相處在一塊，好似他也年輕了一樣。
回到了當年十七歲的雨季，騎著自行車和心愛的姑娘在校園內馳騁的歡樂時光。
玩鬧了一會兒，其他研發人員繼續調整數據，爭取在接下來穩定好魚雷的發射，同時在海軍軍械所這一方面開始爭取大產量化、趨勢化、全面化。
而這些便不是陸羽需要負責的了。
他還是如同在大明之處一般，只需指導大的韜略方向，細節方面交給那些研發人員才是最穩妥的。
陸羽剛從這海軍支隊走出，遠遠望去便見那四處開闊的白色沙灘之地，燕王朱棣還有他身后隊伍的身影緩緩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