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介意你有女朋友呢…”
阮迪倩的聲音很小，幾乎剛出口便散在了冬夜的寒風里，卻又清晰無比。
陳澈聞言，抓住她腳踝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對上她那雙被淚水洗過、此刻卻閃爍著孤注一擲般光芒的眼睛。
路燈光線在阮迪倩漂亮甜美、可愛的臉蛋上明暗交錯，淚痕明顯，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復雜，也在此刻無所遁形。
陳澈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看著、目光深邃，仿佛想透過對方那雙泛紅、霧蒙蒙的眼睛里，看清她心底的一切。
費那么多勁，耍那么多心眼子，陳澈等的就是這一句類似的話。
一句，由阮迪倩主動說出來的話。
陳澈不是一個為了撩而撩，費那么多力氣撩妹，又止于精神的太監。
但凡他動過心思的女人，社交背后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
都是為了聽對方說：
“爸爸…我不行了…”
或者是：
“**** Oh my*******…”
只不過陳澈的情況，不允許他像普通富二代一樣夜夜換身邊的女伴，更不可能像渣男一樣，為了睡女人而睡女人。
一來，他是金雞。
他肯定不能隨便一個女人就叉，這是秦雅南的底線，也是他如今的逼格。
二來，他怕母體。
上一世他不在乎那是破罐子破摔，可這輩子總該惜命的，畢竟這么好的一生。
三來，他怕麻煩。
遇見一個自己滿意，又干凈的女人，看似可以無腦入，實則不然。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總而言之，如今陳澈找女人可挑剔了，他既要年輕漂亮身材好，還要干凈或者私生活不亂的，更要對方心甘情愿聽話。
他這些要求花錢都是次要的，因為想集齊三個條件，需要恰當的好機會。
主要是費建模，費心思。
阮迪倩符合前兩個條件，但符不符合第三個條件，陳澈需要試探。
只是陳澈在這種事情上，并不著急，他作為一個獵人最大的籌碼就是耐心。
沒有耐心，那不是色中餓鬼了嘛。
在陳澈的預想里，怎么著都需要跟阮迪倩耗上很久，就像是熬鷹一樣。
哪怕只是睡一覺，不包養，如今的陳澈也要做到萬無一失。
除非是遇到那種他特別喜歡的，可以不在乎是不是第一次，否則這就是他的標準，好的東西，都是這么來之不易。
可是陳澈也挺意外，阮迪倩今天晚上就迫不及待說了這句話。
陳澈心里迅速找到了三點原因。
一是阮迪倩喝醉了，說話不過腦，純純是沖動之后的一個決定。
二是阮迪倩是個戀愛腦、死顏控，為了喜歡的帥哥，可以無限降低底線。
三是阮迪倩太聰明，綜合考慮之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在試探他。
這三條原因，每一條背后都對應著一個不利于陳澈的因素。
第一點，代表阮迪倩易反悔。
第二點，代表阮迪倩易背叛。
第三點，代表阮迪倩心機重。
陳澈以最大惡意揣測著，但這十分符合現實中大部分網紅的狀況。
他可不敢，把阮迪倩當成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否則那損失可就大了。
場間，陳澈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漫長得讓等待答案的阮迪倩幾乎要窒息，指尖都在微顫。
正當她準備說話，打破沉默時，陳澈重新抬起頭望著她，低沉問道：
“何必呢，你圖什么？”
“我…”
再一次異口同聲，但這次阮迪倩只說了一個字便戛然而止。
她大著膽子，和陳澈那雙帥氣、有神的眸子對視著，不自覺咬住粉唇。
陳澈心里三個猜測，其實阮迪倩全中，但這又代表她不是三個里的任何一個。
她不會那么容易后悔、不會那么容易背叛，更不是充滿心機的女人。
她只是，…沒辦法了。
這是她目前，最優的一個選擇。
阮迪倩的確喝醉了，腦子有一些暈乎，但她壓根沒忘她來邯鄲的初衷。
她來邯鄲干嘛來了？！
不就是為了在公司所有女網紅之前，率先得到陳澈的認可、青睞和肯定。
她可不是萬里迢迢送幣的。
她做好了可能會被占便宜的準備，但這些都沒關系，只要能刷臉成功，但送幣這種事情她沒想過，她有信心推諉。
只是她也壓根沒想到陳澈這么年輕、這么帥、這么優秀，這超出了她的預期。
以至于，不知不覺讓她開始下意識忽視她和陳澈之間的上下屬關系。
不過童嘉程之前的話，還是起到了猶如轉折點的作用，讓她清醒了不少。
如果陳澈不是她的老板，沒有那么多權勢和財富，在對方說出“我有女朋友”五個字的時候，阮迪倩真會扭頭就走。
可奈何，沒有如果。
這層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回不到之前。
就算她愿意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她也不敢保證陳澈沒有排斥、尷尬心理。
這個世界上，為什么有那么多暗戀，就是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很難回到從前，表白之后被拒絕，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尤其是情感上偏含蓄保守的華夏人。
阮迪倩怕兩人之間變得尷尬，甚至出現陳澈今后刻意躲避她的情況。
陳澈躲避她，不一定會給她的事業帶來多大的影響，因為火不火不完全是公司說了算，更何況對方還不管理公司。
可阮迪倩來邯鄲干啥來了？！
她不就是為了更好的資源嘛。
如今已經捅破了窗戶紙，既然回不去，那不如勇往直前，一頭走到底。
她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
主要有兩方面考慮。
一是陳澈真的帥，她很喜歡，這是她覺得應該爭取的人，值得主動。
認識一天時間就這么主動，其實阮迪倩自己都很意外，但這就是男女情愛。
愛，需要足夠的時間證明。
但喜歡不需要。
人和人的羈絆第一眼就注定了，而決定這一切的不止是顏值，還有感覺。
阮迪倩遇到過很多帥哥，但喜不喜歡真就是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悸動，一種看不見的磁場，冥冥之中吸引著她。
阮迪倩很堅信這種感覺。
因為帥哥她見多了，可真正給自己這種感覺的很少，幾乎沒有過。
另外和陳澈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對方大部分地方包括性格她都很滿意。
阮迪倩第二方面考慮，其實是她不愿意面對但又不得不面對的因素。
雖然現實中只接觸了一天，但兩人認識的時間不算短，已經近四個多月了。
此時此刻，阮迪倩已經清楚的明白，陳澈不是一個傳統上的好男人。
就拿“有女朋友”這句話來說，剛才在包廂里當昏君，和小雪等女…包括今天和她曖昧的那個人，難道不是陳澈？
這個臭男人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自己踩一腳，怎么了？
而且阮迪倩自我感覺，自己并不吃虧，點男模都不一定點到質量這么高的。
當然了，再次回到剛開始見到陳澈的那一刻，阮迪倩就在想的問題。
這種事，就算她愿意。
陳澈愿不愿意都是一回事。
畢竟她總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
“呼～”
阮迪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嚨間的哽咽和心底泛起的酸楚。
該說不說，被問圖什么，這個問題此時還真是殺人又誅心。
盡管覺得陳澈是在她傷口上撒鹽，但阮迪倩還是強迫自己抬起頭。
迎上陳澈的目光，她那雙往常總是含著笑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紅彤彤的，努力傳遞出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
“我圖…”
她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沙啞。
“圖你這個人。”
這句話說出口，她感覺心臟驟停，緊接著像豁出去了一般，反而輕松了些。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沖動…”
阮迪倩深情的望著陳澈的眼睛，說著話語速逐漸加快，像是怕被打斷。
“但我就是…感覺不一樣，你跟…跟我以前遇到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有時候讓人覺得特別遠，好像什么都掌握在手里，什么都看得透…有時候又…又挺溫柔的。”
阮迪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低頭看著眼前的一幕，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她原本有些沒底氣了，但看著蹲在地上耐心幫她揉腳踝的陳澈。
阮迪倩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的摳著身下冰冷的水泥臺階，再次抬起頭：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知道像你這么優秀的人身邊不缺女孩子，我沒什么特別的，可能明天你就不記得我是誰了…”
說到這里，阮迪倩的聲音又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鼻音，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新的濕意逼了回去，看著陳澈固執道：
“但是，我并不介意你有女朋友，我也不要求什么…就是想離你近一點。”
雖說繼續往前有利益的考量，但這番話還是耗盡了阮迪倩的力氣和臉皮。
她把自己弄的看起來很廉價，很掉價，甚至有些不知羞恥。
這是一個令她陌生的自己。
可她控制不住。
那種強烈的吸引力和不甘心，最終推動著她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說完這一切，她便像等待審判的囚徒，屏住呼吸等待著陳澈的回應。
寒風卷起她額前的碎發，冰冷的臺階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寒意，但她全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
陳澈依舊維持著蹲著的姿勢，手掌還虛虛的覆在她微腫的腳踝上。
他臉上前后沒什么表情波動，只是靜靜的看著說完心事的女孩，目光深沉。
仿佛還是在評估這番話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一時沖動的糊涂。
等了許久，阮迪倩仍然沒有等到答案，她不由委屈的撇嘴，失落道：
“你說話啊，哪怕…”
沒等阮迪倩把話說完，陳澈便像重新加載完成的機器一樣，手掌再次用力，揉按著她的腳踝，看著她聲音疲憊道：
“再說吧，我先送你回酒店。”
“我…”
阮迪倩聞言失落的低下頭，只是感受著腳踝的溫熱，她突然眼前一亮。
再！說！吧！
什么意思？
是還有商量的余地嗎？
果然，這個花心大蘿卜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男人，真替他女朋友悲哀。
只是屁股決定了腦袋，阮迪倩雖然感覺羞恥和愧疚，但她很開心。
發自內心的，控制不住自己的。
陳澈說完話，便不再多言，只是手上的動作未停，依舊耐心的幫她揉著腳踝。
那三個字聽不出什么情緒，既沒有明確的拒絕，也沒有熱情的接納。
像溫吞的水，澆在阮迪倩焦灼的心上，激起一片迷茫的白霧。
阮迪倩還想再問，可看著陳澈沒什么表情的側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懂察言觀色，只是心里那份懸空的感覺，讓她格外難受。
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實處。
過了一會兒，陳澈感覺她腳踝的紅腫似乎消下去一些，才停下手。
他拿起旁邊毛茸茸、粉撲撲的毛襪子，捏了捏后突然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阮迪倩正低頭沉默著，等看見陳澈這一番動作，眼睛頓時睜的溜圓。
不等她說話，陳澈皺眉道：
“好臭啊。”
如果臉紅是填充顏色，那這一刻的阮迪倩將是一瞬間紅透了整個臉蛋。
之前的傷感、沉默、委屈，愛情的糾結、命運的羈絆都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阮迪倩僵著身子，臉頰燙得驚人，連耳根都紅透了，那句“好臭啊”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羞恥感像潮水般涌來。
“我…我腳不臭的。”
她終于熬不住了，帶著哭腔小聲辯解，聲音卻細若蚊蚋毫無底氣。
阮迪倩的腳確實不臭，香香的，但是要分什么時候，什么時間。
她今天穿著毛絨雪地靴，且是一雙貂絨中筒襪，今天又走了一天的路。
一天都沒有脫下來過…
再香的腳丫子也會悶臭吧。
“哦？你不信？”
陳澈抬起頭，臉上沒有語氣里的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戲謔得逞的笑意。
說著，他便突然把襪子放到了阮迪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笑道：
“你聞聞，是不是酸酸的？”
“啊！”
阮迪倩被陳澈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的往后縮，又羞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