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書院正門前，青石臺階上落葉無聲。傅少平站在牌坊下，望著遠處蜿蜒山道上漸行漸近的一隊人影。藥王谷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金線繡就的藥鼎圖案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來得倒是準時。“身旁的南宮玥輕聲道。她今日換了一身正式的水藍色長裙，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顯得端莊而不失靈動。
傅少平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隊伍最前方那名騎著白玉犀牛的老者身上。那人一身墨綠長袍，胸前掛著七顆不同顏色的丹藥串成的項鏈，每顆丹藥都散發著淡淡靈光。
“七色丹師項鏈...是藥王谷長老級的人物?！案瞪倨綁旱吐曇?，“來者不善。“
南宮玥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藥王谷與我們素無往來，為何突然派長老來訪？“
“表面上是交流丹道...“傅少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收到消息，藥王谷近來與金蟾余孽有過接觸?！?/p>
南宮玥聞言，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腰間玉佩。自從上次發現帶有南宮家標記的傀儡獸后，兩人一直在暗中調查金蟾余孽的線索。如今藥王谷突然造訪，恐怕絕非巧合。
藥王谷的隊伍已至門前。那長老翻身下犀牛，動作矯健得不像老人。近距離看，他面容紅潤如嬰兒，唯有一雙眼睛渾濁如潭，深不見底。
“老朽藥王谷三長老杜仲，奉谷主之命前來拜訪棲霞書院?！袄险呗曇羯硢∪缟凹埬Σ粒c其面容形成詭異反差。
傅少平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棲霞書院內門弟子傅少平，奉院長之命恭迎杜長老。這位是我院丹道首席南宮玥?！?/p>
杜仲的目光在南宮玥臉上逡巡片刻，忽然笑道：“南宮家的丫頭？難怪棲霞書院近年丹道突飛猛進，原來是得了南宮家的真傳?！?/p>
這話明褒暗貶，暗示書院靠外力才有今日成就。南宮玥面色不變，只淡淡道：“杜長老謬贊了。棲霞書院丹道傳承千年，弟子不過略盡綿力?！?/p>
杜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大笑掩飾：“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帶路吧，讓老朽見識見識棲霞書院的丹道底蘊?！?/p>
一行人穿過書院重重院落，最終來到丹房區。沿途杜仲看似隨意地四處打量，實則目光如鉤，不放過任何細節。傅少平與南宮玥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丹房內，二十余名書院弟子已在等候。杜仲環視一周，忽然道：“久聞棲霞書院丹道考核嚴謹，老朽今日厚顏，想請貴院弟子演示一番，不知可否？“
這請求合情合理，院長含笑應允。杜仲卻又道：“不過尋常煉丹未免乏味。不如這樣——“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后是三枚通體瑩白的種子，“這是我藥王谷獨有的'寒髓玉參'種子，最考驗煉丹師對火候的掌控。不如請三位弟子同時煉制，也算一場小型比試？“
傅少平目光一凝。寒髓玉參他聽說過，是極為罕見的靈藥，對生長環境要求苛刻，煉制時稍有不慎就會藥性全失甚至爆炸。杜仲此舉，分明是要給書院弟子難堪。
院長眉頭微蹙，正要婉拒，南宮玥卻已上前一步：“杜長老遠道而來，弟子愿一試。“
她這一開口，立即有兩名丹道弟子也站出來應戰。杜仲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將種子分給三人。
煉丹開始。南宮玥位于中央丹爐，素手輕揚，爐火隨她心意化為青白色，溫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另外兩名弟子雖略顯緊張，但動作也有條不紊。
傅少平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杜仲。果然，就在三名弟子全神貫注調控火候時，杜仲袖中手指微動，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綠色粉末飄散到空中。
“小心！“傅少平出聲提醒，卻為時已晚。
南宮玥似有所感，猛地抬頭，但另外兩名弟子的丹爐已經發出不正常的嗡鳴。左邊弟子的丹爐蓋子劇烈震動，縫隙中滲出詭異的綠光；右邊弟子的丹爐則開始結冰，寒氣四溢。
“退開！“南宮玥一聲輕喝，同時雙手結印，一道透明屏障瞬間將兩個異常丹爐籠罩。
“轟！“
左邊丹爐爆炸的沖擊波被屏障擋住大半，但余波仍震碎了數個藥柜；右邊丹爐則完全凍結，冰晶從爐體蔓延到地面，整個丹房溫度驟降。
一片混亂中，杜仲假意關切：“哎呀，怎么會這樣？莫非是貴院弟子學藝不精？“
南宮玥冷冷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掐訣：“鏡花水月，溯本還原！“
空氣中水汽凝結，化作一面巨大水鏡，重現了剛才的場景。在鏡中，可以清晰看到杜仲手指微動彈出綠粉的細節，以及那些粉末如何悄然融入兩名弟子的丹爐。
全場嘩然。
杜仲臉色由紅轉青，最后變得鐵青：“南宮家的鏡花水月術...好，很好！“他猛地拂袖，“既然棲霞書院如此待客，藥王谷從今往后不再供應一味靈藥！“
這威脅令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藥王谷壟斷了修真界七成以上的靈藥交易，若真斷絕供應，書院丹道將受重創。
院長面色凝重正要開口，傅少平卻已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得可怕：“無妨。“
他轉向南宮玥，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便知對方心意：“我們自己種?！?/p>
杜仲像是聽到天大笑話：“哈哈哈...無知小兒！靈藥種植豈是兒戲？沒有我藥王谷秘傳的靈土配方和培育術，你們能種出什么？雜草嗎？“
傅少平不再理會他，只對院長拱手：“請院長給我們三日時間。“
院長目光在兩位得意弟子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點頭：“準?！?/p>
杜仲憤然離去時，丟下一句話：“三日后，老夫要看看棲霞書院能變出什么花樣來！“
是夜，星月無光。
書院后山藥圃中，傅少平與南宮玥相對而立，中間是一片剛翻整過的靈田。田邊堆著各類材料：靈石、符紙、特制肥料，以及幾本古籍。
“藥王谷的靈藥之所以優質，關鍵在于他們的'百草靈土'?！案瞪倨椒槐竟偶溃暗覐倪@本《上古靈植錄》中發現，其實有種更古老的培育方法無需特殊靈土。“
南宮玥湊近查看，發絲不經意拂過傅少平面頰，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她指著書中一段文字：“'聚天地靈氣為露，日夜澆灌，三日可成'...但這需要的靈氣濃度，至少得是洞天福地級別。“
傅少平嘴角微揚：“所以我們要改良聚靈陣?！八麖膽阎腥〕鲆痪韴D紙，“這是我根據傅家古籍設計的'聚靈催生陣'，能將方圓十里的靈氣匯聚到這一小片藥圃。但還缺一個關鍵——“
“一個能將靈氣轉化為植物可吸收形態的媒介?！澳蠈m玥接口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從腰間取下一個玉瓶：“月華靈水，南宮家秘傳。每月只有朔月之夜才能采集，這一瓶是我三年積累?！?/p>
傅少平一怔：“這太珍貴了。“
南宮玥卻已拔開瓶塞，清冽如月華的香氣立即彌漫開來：“比起書院的尊嚴，這算什么？“
兩人相視一笑，立即行動起來。傅少平按照圖紙在藥圃四周埋下靈石，每一處都精確到毫厘；南宮玥則以靈水為墨，在土壤上繪制繁復的符文。當最后一筆落下時，已是東方泛白。
“啟陣！“傅少平一聲輕喝，兩人同時向陣眼注入靈力。
剎那間，藥圃上空形成了一個小型靈氣漩渦，肉眼可見的青色靈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更奇妙的是，南宮玥的月華靈水在陣中化作無數光點，如同星辰般懸浮在每一株剛播下的靈藥種子上方。
“成功了...“南宮玥輕呼，卻被傅少平突然拉入懷中。下一秒，一道狂暴的靈氣從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橫掃而過。
“陣法還不穩定。“傅少平低聲道，手臂仍護在她腰間，“需要有人持續調控靈氣流向。“
于是接下來三日，兩人幾乎沒有離開藥圃半步。傅少平負責調控大陣靈力輸出，南宮玥則細致照料每一株靈藥幼苗。累了就輪流小憩片刻，餓了就吃些隨身干糧。
第三日黃昏，當杜仲帶著藥王谷眾人趾高氣揚地來到書院時，迎接他的是滿園異香。
藥圃中，數十種靈藥迎風搖曳，不但全部成熟，而且個個飽滿異常。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三株通體如玉的靈參——正是當日杜仲拿來的寒髓玉參，只是此刻它們散發著比藥王谷產品更加純凈的靈光。
“這不可能！“杜仲面色大變，沖上前去檢查，隨即更加震驚，“不...不僅成熟了，藥效起碼是藥王谷同類靈藥的三倍！你們做了什么手腳？“
傅少平面容平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三日不眠對他也是極大消耗：“不過是回歸本源罷了。靈藥本該吸收天地靈氣生長，藥王谷的所謂秘術，不過是加速生長的旁門左道，代價是犧牲了靈藥最精華的部分?！?/p>
南宮玥補充道：“我們用最純凈的靈氣和月華精華培育，靈藥自然能長到最佳狀態。“
杜仲臉色陰晴不定，忽然獰笑：“就算你們能種出來又如何？沒有藥王谷的銷售渠道，這些靈藥最終只會爛在倉庫里！“
“誰說我們要賣了？“傅少平淡淡道，“棲霞書院自用足矣。不過...“他故意停頓，“若有其他門派想要，我們也不介意分享。畢竟，修真界苦藥王谷壟斷久矣?！?/p>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杜仲臉色瞬間慘白。他明白，今日之事一旦傳開，藥王谷的壟斷地位將被動搖。
“好...好得很！“杜仲咬牙切齒，“棲霞書院這是要與我藥王谷開戰了？“
院長此時終于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杜長老言重了。棲霞書院不過是想自給自足，何來開戰之說？不過...“老人眼中精光一閃，“若有人想以靈藥為要挾，棲霞書院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藥王谷眾人悻悻離去后，書院上下歡欣鼓舞。誰也沒注意到，傅少平和南宮玥悄悄離開了慶祝的人群，來到一處僻靜亭臺。
“你的月華靈水...“傅少平猶豫道，“就這么用掉了，沒關系嗎？“
南宮玥望著遠處歡慶的人群，嘴角含笑：“值得。“她轉向傅少平，“倒是你，那個改良聚靈陣的思路...是從那本《上古靈植錄》得來的？“
傅少平搖頭：“不全是?！八裆鋈荒兀澳潜緯窃谖腋赣H遺物中找到的，里面有許多關于金蟾老人的記載...“
南宮玥瞳孔微縮：“你是說...“
“藥王谷與金蟾余孽有聯系不是空穴來風?！案瞪倨降吐暤溃皶嫌涊d，金蟾老人當年為了煉制活傀，需要大量特殊靈藥，而供應者正是...“
“藥王谷?！澳蠈m玥倒吸一口冷氣，“所以這次杜仲前來...“
“很可能是為了探查我們是否發現了什么?！案瞪倨侥抗怃J利如劍，“看來我們的調查，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夜色漸深，藥圃中的靈藥在月光下泛著瑩瑩微光。傅少平和南宮玥并肩而立，都知道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棲霞書院的山門前，落花如雨。
傅少平站在百級石階的最高處，望著遠處由八名白衣少年抬著的紫檀步輦緩緩而來。步輦四周垂落的紗幔無風自動，隱約可見其中端坐的人影。步輦后方，三十六名身著星紋袍的天機閣弟子分列兩排，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鎏金木匣，步伐整齊如一人。
“天機閣好大的排場。“身旁的南宮玥輕聲道。她今天特意換上了正式的月白色長袍，腰間系著代表書院首席弟子的青玉令牌，長發用一支銅錢狀的玉簪挽起，顯得清冷而端莊。
傅少平微微點頭，目光卻一直鎖定在步輦上：“莫天機親至，看來是沖著璇璣陣圖來的?！?/p>
南宮玥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發間的銅錢玉簪。璇璣陣圖是棲霞書院三大鎮院之寶之一，據傳是上古時期一位陣法大師留下的傳承，多年來一直由南宮家族保管。自從她成為書院首席，陣圖便由她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