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男生則很是尷尬。
“我奶奶有時精神恍惚,總會胡言亂語,這些話毫無邏輯,您別往心里去。”
年輕男生主動勸解道。
陳安水不以為意,平靜地說:“這不是您奶奶的錯。對了,您奶奶是不是失去過孩子?”
前方走來同村的沈家人,見有陌生面孔,好奇地問那男生:“你小子怎么帶外人回來了?跟村長報備過沒有?”
年輕男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地揮揮手:“這都什么年代了,帶個客人回家還要向村長報備?行了行了,我們年輕人不吃這套,二叔您就別管那么多了。”
被稱作沈二叔的男人深深看了陳安水一眼:“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不聽老一輩的勸,將來有你們受的。”
年輕男生全當耳旁風,根本沒在意這些話,寒暄幾句后,便帶著陳安水繼續往家走。
陳安水仔細觀察著沿途街巷的風水格局,邊走邊問年輕男生:“剛才您那位同族說,帶客人回來要跟村長報備?這也是你們村的規矩嗎?”
年輕男生未加防備,直接答道:“是老規矩了。據說以前客人來訪都得提前報備,村長同意后才能進沈家村。不過現在新時代了,誰還守這些老規矩?大家慢慢也就不管這些瑣事了,只有那些上了年紀的長輩,才愛揪著這些細枝末節不放。”
陳安水望著緊抱牌位的沈奶奶,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這兒的規矩,還真是挺特別的。”
年輕男生一臉煩躁,對此頗為嫌棄:“我小時候就煩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幸好現在年輕人都不遵守了,不然活在這種連雞毛蒜皮都要管的村子里,真能把人逼瘋。”
他們回到家中,此時男生的父母尚未歸來。年輕男生安頓好奶奶,請陳安水在客廳坐下歇息。
端上泡好的茶后,年輕男生又拿出藥遞給奶奶:“奶奶,該吃藥了。”
沈奶奶看著那些藥丸,一顆一顆數著,眼中滿是迷茫與不安。
“藥……有藥了!太好了,我有藥了!”沈奶奶迷茫片刻后,忽然笑了起來,那眉開眼笑的模樣,仿佛手里捧的不是藥丸,而是金子。
年輕男生不得已地解釋道:“我奶奶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服藥鎮靜,以免情緒失控做出什么事來。”
陳安水對此表示理解。
“這些藥是治療精神疾病和阿爾茨海默癥的嗎?”陳安水好奇地問。
“是的。”年輕男生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媽是醫院神經科的醫生,所以我奶奶的病才能勉強控制住,至少生活還能自理,能自己吃飯、洗澡什么的……”
那確實已經算不錯了,若是完全癱瘓在床,那才是真的折磨人。
年輕男生催促奶奶趕緊服藥。沈奶奶接過藥,偷偷揣進褲袋,搖著頭說:“這么金貴的藥,哪能隨便吃呢!不能吃不能吃,得留著……”
年輕男生已略顯不耐,開口催促:“你要是不吃,下次就不給你這些藥了。趕緊吃掉!不然今晚沒你的飯!”
這個威脅果然管用,沈奶奶被唬住了。她撅起嘴,一臉委屈,戀戀不舍地掏出藥來,咬著牙問他:“一定得吃嗎?我不能存著嗎?”
年輕男生一臉不耐煩,拍著桌子催她:“快吃!一顆都不準剩!”
沈奶奶戀戀不舍地點點頭,把藥扔進嘴里,像嚼糖果般仔細咀嚼起來。
藥的苦澀味道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年輕男人立刻倒了杯水給她:“來,用水把藥送下去!”
沈奶奶喝了水,才勉強把藥咽了進去。
吃完藥,沈奶奶一臉期待地望著他:“我已經吃藥了,你是不是該再給我些藥?我不是很聽話嗎?你怎么不給我藥?”
年輕男生應付這位精神不太穩定的奶奶已頗有經驗,順著她的話說:“現在還沒到給的時候,等幾個小時再給你。”
沈奶奶不放心地催促:“你就不能現在給嗎?我現在就很需要那些藥啊!”
“現在沒有。趕緊聽話,回去睡覺,不然連藥都不給了。”
沈奶奶哼了一聲,氣呼呼地罵他騙人,轉身回屋睡覺去了。
陳安水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位沈奶奶:“她好像對藥特別執著,是不是以前生病時缺藥?”
年輕男生聽了,皺起眉頭,不太確定地說:“聽我爸提過,我爺爺年輕時生過一場大病,因為沒錢買藥,差點病死。那時起奶奶就落下了心病,總覺著沒藥就心里不踏實,老想把藥藏起來。”
陳安水問:“那怎么不見你爺爺……”
“我爺爺已經過世了。”
陳安水一陣尷尬,連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的。”
年輕男生不以為意:“沒事,這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只是爺爺去世后,奶奶的病更重了,整天念叨著什么騙她。”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騎著小電驢進來,停在庭院中央。她走進屋看見有客人,也有些意外。
“阿明,有客人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沈明的母親微皺著眉頭,一臉懷疑地打量著陳安水。
陳安水起身問好,同時自我介紹:“我受雇來調查你們沈家宗祠鬧鬼的事。調查路上遇到了沈奶奶,所以特地過來問些情況。打擾你們清凈,很抱歉。”
穿白大褂的女人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別跟我整這些虛的。你想查什么事?”
女人脫下白大褂,在旁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是醫生,平時上班已經夠累,因此家里來了客人,她也懶得招呼。那不客氣的姿態,甚至可以說有些失禮。
不過陳安水并不在意這些。
“我想請問,沈奶奶是受了什么刺激,總抱著一個靈牌莫名其妙地哭呢?這應該是心病吧。到底是什么事刺激她變成這樣?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沈明的母親一臉煩躁:“我怎么知道?那些老人過去的事多得很,我又不是愛打聽的人。你要是查得出就自己查,問我,我確實不清楚。”
說完,她“砰”地放下水杯,起身離座,轉頭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沈明反而顯得有點尷尬。
“不好意思,我媽就這脾氣。她平時沒那么暴躁的,大概是今天在醫院見了太多精神病人,心情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