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的反應(yīng)，遠(yuǎn)超蘇信的預(yù)料！
只見蘇玄那雙總是平靜淡然的清澈眼眸，在聽到“酆都大帝”四個字的瞬間，猛地瞪大！瞳孔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出現(xiàn)了明顯的收縮和震動！他手里把玩的茶杯“哐當(dāng)”一聲掉在石桌上，滾了兩圈，茶水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整個人像是被天雷劈中，直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之色！
“酆都……大帝？？？?。?！”蘇玄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尖銳，“你確定是酆都大帝？！地府核心，司掌幽冥刑罰，鎮(zhèn)守酆都鬼城的那位酆都大帝？！不是別的什么‘酆都鬼將’、‘酆都判官’之類的？！”
他這反應(yīng)，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或者說，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意外、恍然、以及某種極其復(fù)雜的劇烈情緒波動！
蘇信被弟弟這過激的反應(yīng)弄得一愣，滿腔的興奮和得意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和一絲不安。他看著蘇玄那震驚到失態(tài)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玄弟，是……是酆都大帝沒錯啊。玄曇大師親自介紹的，那本‘三世書’顯現(xiàn)的傳承名目也是《酆都鎮(zhèn)岳經(jīng)》……難道，這傳承有什么……問題？或者，有什么不妥？”
他心中有些打鼓。弟弟這反應(yīng)，怎么看都不像是為哥哥得了“好傳承”而高興的樣子。難道這傳承是燙手山芋？或者里面有什么陷阱？可他明明感覺那傳承中正堂皇，厚重威嚴(yán)，與自身頗為契合啊。
蘇玄也意識到自己反應(yīng)過度了。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qiáng)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坐回石凳，但眼神依舊閃爍不定。他擺了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沒，沒有。傳承本身……沒問題。酆都大帝，乃是地府主宰之一，位高權(quán)重，其傳承《酆都鎮(zhèn)岳經(jīng)》更是直指幽冥權(quán)柄、鎮(zhèn)守法度的無上大道，根基穩(wěn)固，前途無量。兄長能得此傳承，是……是天大的機(jī)緣。”
他頓了頓，看著蘇信依舊疑惑的眼神，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qiáng)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蘇信的肩膀，語氣漸漸恢復(fù)了往日的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興奮？
“老哥，你放心就是了！這傳承，好得很！非常好！”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仿佛瞬間想到了什么絕妙的主意，笑容變得“和藹”起來，湊近蘇信，壓低聲音道：
“這樣，老哥，你既然得了酆都大帝的傳承，主掌幽冥刑罰，鎮(zhèn)守一方秩序……這‘硬件’是有了，但還缺點‘軟件’配套。等過段日子，局勢稍微穩(wěn)定些，老弟我親自跑一趟，去此間九幽邪魔那邊，找那那血河賽的人‘聊聊天’、‘借’點東西。”
蘇信聽得云里霧里：“借東西？借什么？”
“嘿嘿，”蘇玄笑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貍，“當(dāng)然是去‘借’一門血河傳承過來啊！血河配酆都，那可是絕配??！”
“血河傳承？”蘇信更懵了，“那是什么？和酆都大帝傳承有什么關(guān)系？”
“關(guān)系大了！”蘇玄興致勃勃地解釋道，“酆都大帝，執(zhí)掌幽冥法度，講究的是‘鎮(zhèn)’、‘罰’、‘衡’，是秩序的代表。而血河傳承，源自無上血海，代表的是最極致的‘殺戮’、‘吞噬’、‘掠奪’，是混亂與力量的象征。二者乃是一體兩面的關(guān)系……”
看著蘇信一副不理解的模樣，蘇玄嘆息：“好吧，酆都大帝就是冥河老祖的化身之一，魔門血魔一派，酆都大帝一脈都是祂的傳承，這兩個傳承也是絕配?！?/p>
“想想看，老哥你以后對敵，左手施展《酆都鎮(zhèn)岳經(jīng)》，以無上威嚴(yán)鎮(zhèn)壓邪祟，定住乾坤；右手運轉(zhuǎn)《血河真法》，以滔天血海吞噬萬物，煉化精元！
一鎮(zhèn)一殺，一法一力，一正一奇！何人能擋？這‘酆都血河’之道若能融合，未來前途，簡直不可限量！說不定能走出獨屬于你自己的、超越前人的‘反派之道’！”
蘇玄越說眼睛越亮，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兄長未來神威蓋世、統(tǒng)御幽冥血海的威風(fēng)模樣。
蘇信聽得心頭震動，雖然覺得弟弟這想法有點……嗯，過于“狂野”和“混搭”，但似乎……還真有那么點道理？而且聽起來很強(qiáng)！他不禁也有些心馳神往。
“可是，”蘇信想到一個問題，“血河傳承……聽起來就是魔道頂尖法門，那九幽魔門肯輕易交出來？而且，沒有總綱，這兩個功法雖然是一體兩面，但是……也是不太好的吧？”
“放心！”蘇玄大手一揮，豪氣干云，“那些藏頭露尾的九幽邪魔，不值一提！你老弟我自有辦法讓他們‘心甘情愿’地交出來。至于融合的風(fēng)險……有我在，怕什么？我連冥河老祖的根本法門《血海真經(jīng)》都有，有這最正宗的根源法門作參考，幫你調(diào)和、修正、乃至推陳出新，保你平安融合就是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萬事包在我身上”的架勢，語氣篤定得仿佛要去鄰居家借根蔥。
“等、等等！”蘇信卻是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他猛地抓住蘇玄的胳膊，連聲道：“《血海真經(jīng)》？那是……冥河老祖的根本法門？開創(chuàng)阿修羅一族、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那個冥河老祖？他的、根本、法門？！”
蘇信感覺自己的舌頭有點打結(jié)。根本法門是什么概念？那是一個修行體系、一方道統(tǒng)最核心、最源頭、蘊(yùn)含了創(chuàng)立者全部大道感悟與本源奧秘的無上典籍！通常只有嫡傳中的嫡傳，甚至只有道統(tǒng)創(chuàng)立者本人及其最親近的化身、分身才有可能掌握完整版！弟弟居然說他“有”？
“而且，老弟，”蘇信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怎么會有人家的根本法門？！這……這不合規(guī)矩吧？冥河老祖怎么會把這種東西給你？你們……關(guān)系這么好？”
他實在無法想象，傳聞中冥河老祖那種兇名赫赫、殺伐果斷、創(chuàng)造了血海阿修羅一族的太古巨擘，會把自己的看家本領(lǐng)輕易交給別人，哪怕是“度厄天尊”這個級別的存在。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看著兄長那副仿佛見了鬼、三觀再次遭受暴擊的模樣，蘇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促狹，幾分追憶，還有幾分……“這很正?！钡睦硭?dāng)然。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和蘇信重新斟滿茶，然后才在蘇信急切、好奇、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用一種閑聊般的輕松語氣說道：
“老哥，你這么驚訝做什么？我沒跟你提過嗎？我和冥河那老家伙，還有白蓮花那廝，我們?nèi)齻€……嗯，在諸天萬界的某些圈子里，也算是有點名氣的組合了。雖然名頭可能沒八仙、三清那么響亮、那么正面，但也算是……嗯，赫赫有名吧，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領(lǐng)域和事跡上?！?/p>
“組合？”蘇信懵了，弟弟居然還和人搞組合？還和冥河老祖是組合成員？“什么組合？你們……一起干什么的？”
“嘿嘿，”蘇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點不懷好意，卻又帶著幾分自得，“我們這個組合吧，名號……嗯，對外宣稱還是挺雅致的，叫做——蓮花三尊！”
“蓮花三尊？”蘇信眉頭微蹙，這名字聽起來倒是有幾分仙氣，比剛才那個不靠譜的“三混子”強(qiáng)多了，但“蓮花”和“三尊”組合在一起，又隱隱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蓮花在佛道中常象征清凈、圣潔，可弟弟這交友圈……怎么看都跟“清凈圣潔”不沾邊啊。
“沒錯，蓮花三尊！”蘇玄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寶相莊嚴(yán)的模樣，只可惜配上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怎么看都有點滑稽。他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jīng)地介紹道：
“業(yè)火紅蓮尊——主司斷業(yè)，以紅蓮業(yè)火焚盡世間一切罪孽因果，讓有罪者受罰，讓沉淪者解脫。對應(yīng)血魔，嗯，就是冥河道友，他的血海紅蓮，焚燒罪業(yè)，凈化魂魄，乃是無上功德！只是手段酷烈了些，容易讓人誤會。”
“凈世白蓮尊——主司凈化，以白蓮凈世之光滌蕩塵世污穢，撫平心靈創(chuàng)傷，引導(dǎo)迷途者回歸正途，還世間一片朗朗乾坤。對應(yīng)白蓮花，嗯，就是白蓮圣尊，他的白蓮大法，凈化心魔，超度亡靈，勸人向善，功德無量！只是教義深奧，容易被凡夫曲解，搞出些亂七八糟的教派來?！?/p>
“希望藍(lán)蓮尊——主司重生，以希望之光滋養(yǎng)萬物，為絕境帶來一線生機(jī)，引導(dǎo)毀滅后的新生，見證文明的涅槃與升華。嗯，這個就是……咳咳，區(qū)區(qū)在下我了。執(zhí)掌命運一線生機(jī)，于災(zāi)厄中播種希望，于末法時留存道種，是不是很符合？”
蘇玄介紹完畢，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兄長，語氣帶著一絲“快夸我”的期待：“怎么樣，老哥？我們蓮花三尊，象征著斷業(yè)、凈化、重生！行走諸天，懲惡揚(yáng)善，導(dǎo)人向善，庇護(hù)文明，可是大大的好神祇呢！比那些只知道清修不管事的仙佛，還有那些只曉得打打殺殺的魔頭，強(qiáng)多了吧？”
他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yán)，把自己和兩位“損友”包裝得光鮮亮麗，仿佛真是三位救苦救難、功德無量的正道棟梁。
蘇信：“……”
他沉默著，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弟弟那副“我很偉大我很光榮”的表演，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業(yè)火紅蓮尊？斷業(yè)？是那個動不動就血海滔天、吞噬萬物、煉化生靈精血魂魄、創(chuàng)造了以殺戮和欲望著稱的阿修羅一族的冥河老祖？他斷的哪門子業(yè)？怕不是把“業(yè)”都收到自己血海里當(dāng)養(yǎng)料了吧？！
凈世白蓮尊？凈化？是那個傳說，小說里到處傳播邪說、發(fā)展秘密教派、經(jīng)常掀起叛亂、弄得下界民不聊生、借此吸收信仰愿力和劫運的白蓮圣尊？他凈的哪門子世？怕不是把世界搞得一團(tuán)糟，然后說自己是在“凈化”不合格的文明吧？！
希望藍(lán)蓮尊？重生？是自己這個算計深沉、喜歡挖坑、動不動就“送道友一程”去繼承遺產(chǎn)、還跟前面兩位是“鐵桿組合”的弟弟？他播撒的哪門子希望？怕不是先制造“災(zāi)厄”，再給人留一線“希望”，然后看著人在絕境中掙扎，美其名曰“考驗”和“重生”吧？！
還“好神祇”？騙鬼呢！
蘇玄看著兄長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那套“蓮花三尊，正道棟梁”的說辭，算是徹底白費口舌了。兄長雖然對他這個弟弟有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愛護(hù)，但在大是大非（或者說常識）問題上，腦子還是清醒的。知道跟血魔、白蓮教頭子混在一起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餅”。
罷了，罷了。蘇玄心里暗自搖頭，也懶得再費口舌去“美化”自己和那兩位損友的形象了。有些事情，光靠說是沒用的，得親眼見過，親身經(jīng)歷過，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和“無奈”。兄長未來要走的路，注定會接觸到諸天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一面，到時候他自然就懂了。
“算了，”蘇玄擺了擺手，臉上那夸張的“正道之光”表情收斂起來，恢復(fù)了平時的平靜，只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現(xiàn)在不信，以后自然會明白。有些事，有些存在，不能單憑表象和傳聞去判斷。好了，這個先不提。”
他話鋒一轉(zhuǎn)，直接給蘇信安排了新的任務(wù)：
“對了，老哥，你準(zhǔn)備一下，去一趟少林寺。”
“少林寺？”蘇信一愣，沒想到弟弟會突然提起這個地方。少林寺乃是天下武林泰山北斗，佛門禪宗祖庭，地位尊崇，高手如云。就連祂剛剛加入的地府之中最強(qiáng)者玄曇大師也是出身于少林寺。
“對，就是少林。”蘇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里，近期會有些……嗯，小事發(fā)生。你過去，不必插手，也不必多言，就在一旁，做個見證就好?！?/p>
“小事？見證？”蘇信更疑惑了。以弟弟的層次和眼光，能被他稱為“小事”的，恐怕在江湖人眼中就是天大的風(fēng)波了。而且，特意讓他這個“魔道預(yù)備役”跑去佛門圣地“做見證”？這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玄弟，到底是什么事？我需要準(zhǔn)備什么？以什么身份去？”蘇信追問。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跑過去，然后莫名其妙卷入什么佛道紛爭或者江湖陰謀里。雖然弟弟說只是“見證”，但誰知道會不會有意外？
“不必?fù)?dān)心。”蘇玄似乎看穿了兄長的顧慮，微微一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更不會有什么危險。對你而言，或許也算是一場……機(jī)緣。你以‘清風(fēng)觀觀主’、‘朝廷風(fēng)憲客卿’的身份去即可。到了少林，自會有人接應(yīng)你，告訴你該站在哪里，看些什么?！?/p>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至于具體是什么事……現(xiàn)在說了，反而無趣。你去了，就知道了?！?/p>
蘇信：“我能說我討厭謎語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