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蘇信……朕記得,你似乎修煉了一門能克制尋常血道魔功的法門?看來,你得到的傳承,不簡單啊。是真正的……上古血道正統的遺澤嗎?將它獻給朕,朕或許可以……饒你不死,甚至,賜你成為朕的血海護法,共享這無上圣道,如何?”
蘇信被那股恐怖壓力禁錮,口不能言,但眼神卻冰冷而銳利,毫無懼色,更無屈服之意。他體內《血海真經》的道韻,在這生死壓迫與同源高位格力量的刺激下,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玄元定風珠佩的清光大盛,竭力抵御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魔意與規則壓制。
“冥頑不靈。”隆武帝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耐心,眼神轉為冰冷,“也罷,既然不肯獻出,那朕便親自來?。⊥塘四愕膫鞒?,煉了你的神魂,朕的圣法,或許能更上一層樓,甚至……補全缺陷!”
他話音落下,并未起身,但身后那高達十丈的白骨祭壇上,那尊三頭六臂的魔神雕像,六只眼睛(包括之前看向蘇信的兩顆頭顱的眼睛,以及另一顆一直低垂頭顱的眼睛)驟然同時亮起刺目的血光!
“吼——?。?!”
一聲非人的、混合了龍吟、魔嘯、萬魂哀嚎的恐怖咆哮,自魔神雕像口中發出!雕像仿佛活了過來,六條手臂同時揮動!那柄滴血的長劍、骷髏念珠、扭曲的心臟、掙扎的嬰孩、燃燒的城池、人皮詔書,同時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暗紅魔光,交織、融合,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一丈、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斬斷因果、吞噬靈魂、焚毀一切的暗紅毀滅光柱,撕裂空間,朝著被禁錮的蘇信,轟然射來!
光柱所過之處,連那粘稠的暗紅魔氣都被蒸發、湮滅,露出其后漆黑、破碎的虛空裂痕!這一擊的威力,遠超尋常法相境初期的全力一擊,顯然融合了這幽冥血海大陣的部分威能,以及隆武帝自身魔功與皇道龍氣的詭異結合!足以輕易將一名融神境巔峰的宗師,轟殺成渣,魂飛魄散!
“陛下神威!”那八名盤坐陣眼的黑袍護法,齊聲高呼,聲音狂熱。
面對這絕殺一擊,蘇信眼中,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與瘋狂!
“不講道理?那就看看,誰更不講道理!”
生死關頭,蘇信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顧忌氣息暴露。他仰天長嘯,嘯聲之中,帶著血海的浩瀚、紅蓮的凈世、酆都的鎮岳、長生的不屈!
“血海真經——給我開?。?!”
“轟——!??!”
一股深邃、浩瀚、仿佛源自開天辟地之初、萬血之源、萬殺之根的無上道韻,伴隨著蘇信全部的精、氣、神,轟然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他周身那三十丈的法域雛形——血海鎮業域,此刻不再是無形力場,而是徹底顯化!一片清澈、深邃、紅蓮搖曳、殺佛跌坐、酆都聳立、青龍盤繞、生機流轉的奇異血海虛影,硬生生在隆武帝那恐怖壓力與魔神光柱的鎖定下,撐開了一片屬于蘇信自己的“凈土”!
雖然這片“凈土”范圍被壓縮到僅有周身三尺,且劇烈震蕩、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破碎,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了!將那毀滅光柱的部分威壓與侵蝕之力,強行排斥、凈化在外!
與此同時,蘇信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加復雜、更加古老、仿佛溝通了冥冥中血海源頭的印訣!他眉心祖竅,那尊尺許高的元神光芒萬丈,同樣結印,與膻中內景(血海、紅蓮、酆都、青龍)徹底共鳴、融合!
“以我真經,統御萬血!以我道心,駕馭殺戮!外道邪法,安敢逞兇——血海歸元,逆奪?。?!”
蘇信喉嚨中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咆哮,他不閃不避,面對那毀天滅地的魔神光柱,竟然主動將剛剛撐開的“血海鎮業域”濃縮到極致,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流淌著無盡血海道韻與一絲微弱業火的暗紅晶壁,擋在身前,同時,雙手印訣,對著那轟來的光柱,狠狠一抓!
“嗤——?。。 ?/p>
毀滅光柱狠狠撞在了暗紅晶壁之上!預料中的驚天爆炸與晶壁破碎并未發生!
那暗紅晶壁,仿佛最柔韌的水膜,又似最深沉的漩渦,竟然將光柱前端“吞”了進去!光柱中那毀天滅地的暗紅魔能,在接觸到晶壁上流淌的血海真經道韻與業火氣息的剎那,竟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劇烈顫抖、哀鳴,其結構開始崩解、紊亂!
更恐怖的是,蘇信那一抓之下,印訣中蘊含的《血海真經》“統御”、“歸元”真意,如同最高權限的指令,強行作用于那崩解、紊亂的暗紅魔能之上!
“嗡——!??!”
一部分被晶壁“吞”入、且已被《血海真經》道韻“污染”、剝離了隆武帝個人印記的精純“血”、“殺”本源能量,竟然不受隆武帝控制,逆著光柱的方向,倒流而回,化作一道道細小的暗紅血線,順著蘇信的印訣指引,瘋狂涌入他的口鼻、毛孔、眉心!
“什么?!”隆武帝臉上的戲謔與冰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怒與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慌!他感覺到,自己對那部分魔能的控制,被強行切斷、掠奪了!這怎么可能?!他的“幽冥血海圣法”,乃是上古秘傳,在此界應是至高無上的血道法門,怎么可能被人反向吞噬、奪取控制權?!
除非……對方修煉的,是比他的圣法更加正統、更加高階、甚至就是其源頭的無上傳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功法……難道是……”一個可怕到讓他靈魂都戰栗的猜測,浮現在隆武帝心頭。
蘇信無暇回答,也無法回答。強行以《血海真經》道韻“逆奪”隆武帝這融合了陣法與皇道龍氣的恐怖一擊的部分能量,對他而言,同樣是巨大的負擔與兇險!那涌入體內的能量,雖然被《血海真經》初步煉化、提純,但其中蘊含的皇道龍氣威壓、萬民怨念雜質、以及隆武帝暴戾的魔念殘留,依舊讓他經脈脹痛、氣血逆沖、神魂如遭重擊!
“噗——!”蘇信狂噴一口鮮血,那血液并非鮮紅,而是暗紅近黑,落在地上,竟將堅硬的青石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他周身的“血海鎮業域”晶壁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范圍再次縮小到尺許,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
但,他扛住了!而且,成功奪取、煉化了部分能量!雖然受傷不輕,但那海量的、精純的“血”、“殺”本源涌入體內,被他以《血海真經》瘋狂煉化,不僅迅速修復著傷勢,更讓他的修為,在融神境初期的基礎上,再次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攀升!元神、內景、真元的融合,似乎也因此加深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硬撼、逆奪,讓他對《血海真經》中“統御萬血”、“歸元奪靈”的真意,有了更深刻、更直觀的感悟!那識海深處的武道真意雛形,似乎也因此微微跳動、凝實了一絲!
“果然……《血海真經》,才是正統!對一切同源、或低位格的血、殺之力,有著絕對的統御權與壓制力!”蘇信心中明悟,眼神更加銳利。雖然實力差距巨大,但憑借功法本質的碾壓,他并非毫無還手之力!
“孽障!安敢竊取朕的圣力!給朕死來!”隆武帝徹底暴怒,再也無法保持端坐姿態,霍然起身!周身龍袍無風自動,皇道龍氣與暗紅魔氣如同兩條交纏的孽龍,沖天而起!他身后那白骨祭壇上的魔神雕像,六臂齊揮,更加狂暴、更加凝練的暗紅魔光開始瘋狂匯聚!
那八名黑袍護法也同時起身,各自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注入腳下陣眼。整個幽冥血海大陣光芒大盛,血池沸騰,無窮無盡的血煞怨力如同海嘯般涌向隆武帝與魔神雕像!
顯然,隆武帝不再留手,要動用大陣與魔神法相的全部力量,一舉將蘇信這個意外的、危險的“變數”,徹底碾碎、吞噬!
“能逼得朕動用‘圣魔法相’全力,蘇信,你足以自傲了。但,也到此為止了?!甭∥涞鄣穆曇?,如同九幽魔神的宣判,冰冷、殘酷、充滿絕對的自信。
蘇信擦去嘴角血跡,看著那毀天滅地的魔威正在瘋狂匯聚,感受著那足以將他神魂俱滅千百次的恐怖壓力,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正統對雜流,融神對法相……這一戰,似乎……有點意思?!彼钗豢跉?,體內《血海真經》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致,腰間玄元定風珠佩清光流轉,那絲微弱的業火雛形在掌心靜靜跳躍,識海中的武道真意雛形也散發出不屈的光芒。
“那就……看看是你的邪魔法相厲害,還是我的血海真經,更不講道理!”
絕境之中,蘇信戰意沖天,不退反進,竟主動向著那正在匯聚的滅世魔威,踏出了一步!
“狂妄!蚍蜉撼樹!”隆武帝怒極反笑,眼中血焰熊熊燃燒,雙手猛然在胸前結印!身后那高達十丈的白骨祭壇與三頭六臂魔神雕像,光芒驟然內斂、壓縮,仿佛將所有力量都凝聚于一點!
“幽冥血海,圣魔法相——萬魂歸一,血祭蒼生!”
“吼——?。?!”
魔神雕像六臂齊張,六件法器(血劍、念珠、心臟、嬰孩、城池、詔書)同時炸裂,化作六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著無邊怨念、殺戮、詛咒、絕望、貪婪、癲狂的本源魔光,交織、纏繞、融合,瞬間注入隆武帝體內!
與此同時,整個幽冥血海大陣轟然運轉到極致!血池翻起百丈高的血浪,無數在其中沉浮、哀嚎的怨魂精魄,如同撲火的飛蛾,瘋狂涌向隆武帝!那八名黑袍護法更是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將畢生修為與精血,毫無保留地獻祭給大陣,再轉嫁于隆武帝!
“嗡——?。。 ?/p>
一股令整個地下空間都劇烈震蕩、仿佛隨時要崩塌的恐怖氣息,自隆武帝身上沖天而起!他身軀開始急劇膨脹、變形!明黃龍袍被撐裂,露出下面布滿暗紅鱗片、流淌著粘稠血光、筋肉虬結的非人軀體!頭顱化作三面——正面依舊是隆武帝那威嚴卻扭曲的面容,左側是一張猙獰哭泣的鬼面,右側則是一張癲狂大笑的魔臉!背后,六條由純粹暗紅魔氣、白骨、血光凝聚而成的粗壯手臂,緩緩探出,各自持握著由之前六件法器魔光凝聚而成的虛幻兵器!
身高暴漲至三丈!周身龍氣與魔氣徹底交融,化作一種紫黑與暗紅交織、散發著無上威嚴與極致邪惡的詭異光焰!一股涵蓋方圓百丈、充斥著血海沉浮、怨魂哀嚎、皇權鎮壓、魔念侵蝕的恐怖法域——幽冥皇魔域,轟然展開,將蘇信那僅剩尺許的“血海鎮業域”徹底淹沒、擠壓、吞噬!
這,便是隆武帝以幽冥血海魔功為基,吞噬大周國運龍氣、地脈靈力、萬民生機,融合自身帝皇位格與無盡怨魂血煞,最終凝練出的偽·法相——幽冥皇魔法相!
雖因功法駁雜、根基不穩,且依賴外物獻祭,與真正的法相境大宗師感悟天地、凝練自身道果而成的本命法相有所差距,但其威能,尤其是在這幽冥血海大陣核心,已無限接近甚至短時間爆發足以媲美真正的法相境初期大宗師!
“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力量!朕,即是天命,亦是魔主!順朕者,共享長生!逆朕者,魂飛魄散!”隆武帝三面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宏大、充滿蠱惑與毀滅,震得蘇信耳膜欲裂,氣血翻騰。
蘇信身處那幽冥皇魔域的恐怖壓制下,只覺周身骨骼嘎吱作響,真元運轉遲滯到了極點,連思維都似乎變得緩慢。那尺許的“血海鎮業域”晶壁,光芒已黯淡到微不可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劍,體內《血海真經》的道韻,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頑強地燃燒著!玄元定風珠佩的清光,艱難地守護著最后一絲心神清明。掌心的業火雛形,雖然微弱,卻倔強地跳躍,映照著他眼中不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