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邊聊邊走，離開渾暗沼澤百里之外后，一個人在前方已經等候多時。
正是榆木子。
此時的他倒是沒什么大礙，只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長輩賜予的李代桃僵木牌幫他替死了一次，用掉如此珍貴的保命手段，也沒能完成任務，讓他感覺十分挫敗。
之所以沒有先行返回紫宵宗，反而在這里等待，完全是寄希望于林凡身上，看他能不能說服骷鱷妖王出兵。
匯合之后，林凡也跟著搖頭嘆氣。
這次落松山脈之行，可以說徹頭徹尾就是瞎忙活，妖王們不見兔子不撒鷹，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宗門內的護山靈獸雷鱷在妖族中壓根兒就沒有妖賣它面子，如今妖鱷一族只聽命于骷鱷妖王，根本不認曾經出走的老大。
沒辦法，既然失敗了，只能回去復命，讓掌門早作準備。
三人一妖再次同行，一路向東。
有雞哥這位孔雀族少主開路，沿途秋毫無犯，沒有去主動惹事，各妖族也都知道不好惹，沒有敢上來挑釁的。
倒是有些妖獸族群靈智不太高，會對他們施加一些阻撓，也被哥幾個聯手輕松化解。
八千里之后。
終于走出落松山脈，來到了人族地界。
前方炊煙裊裊，有村落傍山而建。
三人一妖轉頭望向巍峨綿延的輪廓，不得不感嘆這座山脈的雄偉與壯麗。
就在他們略做駐足之時，身后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遠遠響起。
“我的頭，我的頭呢？”
“我要找到我的頭，我能感應到，它就在這附近！”
“啊啊啊啊，我的頭，我快要瘋了！”
......
三人一妖豁然回頭。
一個無頭人正在慢慢走來，瘋瘋癲癲自言自語，關鍵是各種身體部位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看起來十分嚇人。
“鹿缺老祖？！！！”
林山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誰知道剛剛走出妖族地盤，又被外面這么個苦主找了上來。
林凡、榆木子、雞哥不認識，齊刷刷看向他。
林山長話短說，私底下給他們傳音：
“這無頭人是東海有名的散修，鹿缺老祖。”
“其實力位于金丹巔峰，和當初的龜真人南北并列，在東海威名僅次于元嬰期大能凈蓮居士，我們幾個最好不要招惹。”
“其人瘋瘋癲癲，一旦糾纏很難脫身。”
幾人聽了連忙點頭，剛打算繞開，鹿缺老祖卻徑直走上前來。
直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道友這是何意？”
林凡硬著頭皮發問，總覺得這無頭人看起來瘆得慌。
鹿缺老祖剛才遠遠發瘋，此刻走上前來卻彬彬有禮。
“幾位，我的頭丟了，循著感應一路追到這里來，不知在你們誰的手里，能否將頭交還于我。”
“你的頭在這兒？”
林凡、榆木子、雞哥疑惑不已，互相對視，眼神之中帶著詢問意味，才發現大家都紛紛一臉茫然，林山也裝得惟妙惟肖。
鹿缺老祖不想跟他們搞啞迷，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已經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非得徹底瘋掉。”
“還好今天追上了各位，請把我的頭還給我，不然...”
“不然...”
“我也就只能把你們的頭擰下來，安到我的頭上了！”
......
“什么？”
幾人大驚失色，還沒搞清楚啥狀況呢，什么玩意兒，突然上來就要擰下我們的頭？
“這位道友，在下紫宵宗林凡，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林凡自報家門，就是為了告訴對面，我們是正道門派，從來不干什么偷雞摸狗的事，你的頭丟了不應該來找我們。
但誰曾想事與愿違，鹿缺老祖一聽到“紫宵宗”三個字，勃然大怒！
“果然！”
“果然是你們紫宵宗門人干的好事！”
“我就說嘛，為什么感應到我的頭在這里，原來你們也剛從東海回來！”
林凡不明所以，連忙澄清：
“我們剛從落松山脈里出來，什么東海？我們壓根就沒有去那么遠的地方。”
“放屁！”
鹿缺老祖怒火熊熊燃燒。
“狂風海域鮫人族海底一戰，分明是你們紫宵宗的人使用雷法，把我的頭給擄走，人證物證確鑿，還敢狡辯？”
榆木子皺著眉頭，挺身仗義直言。
“人證物證？麻煩道友詳細說明一下，人證在哪里，物證又在哪里？”
“物證就是老祖感應到我的頭就在你們中間，人證便是...”
鹿缺老祖隨后又把手指向了林山。
“老弟，咱倆同為魂修，在東海還碰過兩次面，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林凡、榆木子、雞哥齊刷刷轉頭看了過來。
林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裝作恍然大悟：
“哎呦，原來是鹿缺老哥！”
“我記得你不是去鮫人族尋頭了么？怎么跑到大宋內陸來了？”
“老哥你現在沒頭沒眼，也不怕迷了路...”
鹿缺老祖長嘆一聲，語氣惆悵酸澀。
“我跑到狂風海域之后，發現鮫人族早就躲藏起來，茫茫大海之中，我又如何能找得到他們？”
“后來沒辦法，只能循著若有若無的微妙感應，一路追至大宋而來。”
“中途似乎翻越了一座狹長無比的山脈，和不下十幾波同階妖獸大戰，又遇到一個人猿泰山竟然與我不相上下，血戰好久才千辛萬苦穿過來。”
“沒想到老弟你竟然也在這里，這可真是天意啊！”
......
“？？？！！！”
林山等人嚇了一跳。
看著鹿缺老祖的無頭身體上下，沾滿了各種血跡還有傷痕，明顯是連番大戰還不帶停歇的那種。
橫穿落松山脈，強闖十幾家妖洞領地，還毫發無傷？
這么猛？！
那個跟你實力差不多的人猿泰山，該不會是群妖大會上，我們遇到的那個泰猿洞主吧？
泰猿洞主，那可是即將凝煉妖嬰，預備妖王的存在！
也不得不說，恰好碰上了群妖大會期間，各大妖王都去赴宴了，鹿缺老祖一路橫穿趕上了好時機，所以沒有碰到什么硬茬。
最后臨出來前，也只遇到了剛剛離宴回山的泰猿洞主，打了一場后不分勝負，就放他出來了。
要不然這么囂張大搖大擺，哪怕妖王不親自出手，也會調集重兵命令手下群起圍攻。
林山一臉感慨，連道不容易。
“老哥身殘志堅，橫渡萬里，從東海跑到大宋來尋頭，真是令人欽佩，這其中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鹿缺老祖難得碰到了知己，胸腔里竟然發出了哭聲！
“嗚嗚嗚~~~”
“老弟，還是你懂我！”
“沒頭的這些日子里，我的心酸有誰能知？”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千萬別讓老祖找到那個拿走我頭的畜生，不然我一定親手將其碎尸萬段！”
......
“哎呀呀呀，老哥勿憂，吉人自有天相。”
林山表面上同情，安慰著鹿缺老祖，實際上心里慌的一批。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把頭交出來，趕緊把這陰魂不散的老頭給對付走，結果一聽要被‘碎尸萬段’！
既然這樣，
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賢弟，你為何與紫宵宗的人混在一起？難不成...”
鹿缺老祖感覺到不對勁，疑惑問他來路。
林山一拍大腿：“老哥記性是真差！你忘了我曾在東海跟你說過，我有一個紫宵宗當真傳弟子的族弟了么？”
“噢，噢噢！我想起來了！”
鹿缺老祖頭都沒了，記性也跟著不好。
被林山一番提醒，才勉強想了起來，語氣中帶著興奮。
“不知哪位是你族弟啊？”
林凡拱手一抱拳：“正是在下，紫宵宗林凡。”
“啊...啊哈哈哈，好好好，既然是紫宵宗的自己人，那還不快幫老祖把頭給要回來？”
鹿缺老祖把身體直勾勾對準林凡，仿佛在等待他答復。
林凡一臉為難，他都不知道頭在哪，怎么要，跟誰要？
“這個...”
林山看他一臉懵逼，連忙出來打圓場。
“啊哈哈哈，老哥你太心急了，我也只是剛和我族弟匯合，并沒有找到拿你頭的那人，等我們找到了真兇，一定幫你要回來。”
“不行！”
鹿缺老祖很執拗，語氣十分認真告訴他。
“我現在就要我的頭！我能感應到就在你們中間！”
“時間所剩不多，趁我神志尚且清明之際，趕緊把頭給我！”
“要是拿不出來，還是那句話，就把你們的頭給擰下來！”
“安在我的項上！”
......
三人一妖不停打眼色，互相商討怎么辦。
但商量來商量去，鹿缺老祖卻是越發暴躁，明顯急不可耐，竟然懷疑林山動機不純！
“你一直拖延是何緣故，難道因為有一個紫宵宗的族弟，就打算偏袒紫宵宗不成？”
“我，不是，你的頭真不在我們手里...”
林山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辯解。
鹿缺老祖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一口一個賢弟，現在事關自己的頭，毫不留情立馬反目。
“好，既然你之前答應卻沒能做到，那就把你自己的頭給我好了！”
林山一邊督促虛星盤器靈鎮壓儲物鐲里那顆鹿頭，一邊巧言令色。
“老哥，小弟并非不愿舍己救人，而是我們倆同為魂修，我的頭早已被本身魂力所同化，你換上了，豈不會導致魂力不純？”
鹿缺老祖一愣，思索一下，忽然覺得他說的有幾分歪理。
“你所修的魂丹期功法是什么？”
“《黃竹合神法》，竹魂世界主流魂修功法，擅長汲取肉神精元反哺魂丹，故而那個世界人人都是腎虛公子...”
林山竭力描述自己功法的怪異。
“這樣啊，那的確和我的不合，我修煉的是《五輪離合法》，軀干與四肢各自套一個魂環，兼顧練體，確實不能被你的功法所兼容。”
鹿缺老祖就這么堂而皇之把自己的功法說了出來，不過這三人一妖也沒聽說過。
林山大喜，松了口氣。
“我們功法不合，倘若強行換頭，于你有害無益，所以還是回去...”
“那就拿你族弟的頭來換吧！”
鹿缺老祖語氣渾厚，竟然直接轉換了目標！
“你族弟不是魂修，腦袋沒有被魂修功法污染定型，算是一顆純天然頭顱，給我安上改造改造，也未嘗不可！”
林凡直接傻眼：“？？？”
憑啥？
我的頭為啥要給你？
他一臉懵逼看向林山，發現好兄弟正在對他擠眉弄眼，立馬會意。
當即開口大呼，痛心疾首。
“老祖糊涂啊！”
“我是紫宵宗嫡系，主修雷法，腦中全都是雷印雷決，您的魂力到時候灌腦，反而被雷道印記滌蕩一空，豈不是反生掣肘？”
“換頭一事，不光要契合功法，也要契合屬性，不可大意！”
這話似乎也有些道理，鹿缺老祖直愣愣站在那里。
雷法好像的確比較克制魂修，自己換顆全是雷法印記的腦袋，相當于自己凈化自己，實力不增反減。
“那...你的頭不行，就換你身邊那位！”
林山和林凡齊齊轉過身，看向了雞哥。
雞哥莫名其妙，撲扇著翅膀遮住自己的小腦袋，只露出一個縫隙偷偷打量鹿缺老祖。
“喔喔喔~”
“老祖，我...我不是人，我是妖啊！”
“你不要人頭，難道要換個雞頭不成？”
沒想到的是，鹿缺老祖一聽，哈哈大笑。
“雞頭？雞頭妙啊！”
他指著自己渾身上下，那縫縫補補的四肢和五臟六腑，全都是由各種妖獸零部件移植而來。
“老祖我雖然尤為喜愛鹿頭，但也沒試過雞頭是什么感覺，聽起來似乎很有趣的樣子。不錯，就是你了！”
雞哥大驚，忍不住雞爪向后挪。
我還是一只小雞仔，你一個老怪物連雞頭都不放過！
“你...你想...你干嘛？”
鹿缺老祖獰笑不已，緩慢向前威逼。
“俗話常說，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老祖這次，就應諺入局，以身嘗試，看看這雞頭有何不同！”
“小家伙，你是把頭乖乖獻上，還是老祖親自來取？”
.......
“嚇？”
雞哥鐵嘴微張，兩只小雞眼滴溜溜亂轉，翅膀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它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
畢竟才剛剛從妖族離家出走，走出落松山脈來到人類地界，還沒有真正開始修真界的闖蕩。
結果直接門口就碰上了鹿缺老祖這么一個大高手，上來就要自己的項上雞頭！
這誰頂得住？
話說，
我現在想回孔雀族，還來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