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抬眼望了楊洛一下,嘴唇動了動,卻又把話咽了回去,她心里揣著個沉甸甸的問題,想問,又怕聽到那個最不愿意見到的答案。
見安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楊洛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說道:“安老師,你是想問,于靜還能不能救回來,對嗎?”
“嗯?!卑惨嘀刂氐攸c了點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于靜目情的情況,我至少有一半的把握?!睏盥宓穆曇舫练€(wěn)有力,篤定地說道:“你放心,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一定會把她救回來。”
聽到楊洛這番話,安亦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回了一些,眼眶微微發(fā)熱。尤其是楊洛回來之后,她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說話時的語氣都比剛才鎮(zhèn)定了不少。
“那…那我能幫你做些什么?”安亦連忙問道,迫切地想替楊洛分擔一些。
“等會兒我做手術的時候,你幫我擦汗就行?!睏盥逡贿呎f著,一邊開始著手準備。
“好,好的。”安亦連忙應道,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楊洛先利落地幫于靜掛上點滴,補充體液,然后又迅速將從醫(yī)院帶來的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線等手術所需的工具一一擺放整齊。
手術開始,楊洛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仿佛周圍的一切聲響,一切動靜都已消失,整個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亟需救治的于靜。
安亦緊張地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按照楊洛之前的囑咐,提前準備好了消毒棉球和干凈的毛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生怕自已哪里做得不好,耽誤了手術。
楊洛戴上從醫(yī)院順來的無菌手套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異常專注的眼睛。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揭開于靜胸前沾染了血跡的衣物,那處槍傷觸目驚心,暗紅色的血漬早已浸透了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看著就讓人揪心。
當于靜的上半身暴露出來時,安亦畢竟是個年輕女子,楊洛又在身旁,臉頰忍不住微微一紅,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楊洛察覺到她的異樣,頭也沒抬地提醒道:“不要分心,在我眼里,此刻只有病人,沒有男女之分,我是醫(yī)生,手術臺上只論傷情?!?/p>
“哦…”安亦臉頰更紅了,連忙應了一聲,迅速調(diào)整好自已的心態(tài),強迫自已將注意力集中在楊洛的額頭上,準備隨時幫他擦汗。
接著,楊洛開始對于靜的傷口進行最后的消毒處理。碘酒棉球在他指間靈活轉(zhuǎn)動,每一次擦拭都精準覆蓋傷口周圍的皮膚,他的手穩(wěn)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與迅速。
手術刀的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輕輕劃開于靜的皮膚,鮮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楊洛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握著刀的手依舊穩(wěn)如泰山。
他小心翼翼地用止血鉗分離著肌肉組織,一點點探尋那顆嵌入胸部的子彈,每一刀,每一次鉗夾都精準得如同經(jīng)過計算,巧妙地避開了重要的血管和神經(jīng),最大限度減少額外的損傷。
隨著手術的深入,楊洛的眉頭漸漸蹙起,眼神也愈發(fā)凝重。那顆子彈深深嵌入肺部附近,周圍的組織已經(jīng)因撞擊和出血變得腫脹、破損,情況比預想中更復雜,稍有不慎就可能劃破大血管,引發(fā)致命的大出血。
他握著鑷子的手微微前傾,一點點探查著子彈的位置,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容不得半分差錯。
這刻,房間里的時間仿佛凝固了,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除了楊洛因?qū)W⒍燥@急促的輕微呼吸聲,就只剩下安亦那如同擂鼓般緊張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清晰。
突然,于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劇痛。安亦的心猛地一緊,喉嚨里涌上一聲驚呼,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用緊張的眼神望向楊洛。
楊洛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地說道:“別慌,這是身體的正常應激反應。”
他繼續(xù)專注地操作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安亦連忙幫忙把汗擦掉。
終于,在層層組織之下,他看到了那顆泛著冷光的子彈,它像一顆毒瘤,深深地嵌在肺部邊緣。
楊洛放下止血鉗,拿起一把更精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子彈,指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每一個動作都如同在走鋼絲般驚險。他輕輕夾住子彈邊緣,穩(wěn)住呼吸,緩緩地往外拔。
然而,子彈似乎被周圍破損的組織緊緊卡住,楊洛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將它順利取出。
他額頭上的汗珠瞬間又冒了出來,安亦見狀,趕緊拿起毛巾,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動作輕得生怕打擾到他。
楊洛再次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鑷子的角度,凝聚力量再次緩緩發(fā)力。只聽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那顆頑固的子彈終于被成功取出,帶著暗紅色的血珠,落在旁邊的托盤里,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楊洛長舒了一口氣,但手術并未就此結束。他緊接著開始仔細清理傷口內(nèi)部的淤血,動作輕柔卻不拖沓。
隨后拿起縫合針,開始逐層縫合受損的肌肉與皮膚組織。每一針都縫得均勻而緊密,針線在他指間靈活穿梭,仿佛在精心編織著一條維系生命的紐帶,將破碎的希望一點點重新縫合起來。
這場手術足足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楊洛本就帶著傷,又經(jīng)歷了一整晚的激烈戰(zhàn)斗,此刻他的雙手已經(jīng)有些麻木僵硬,額頭不斷地冒出汗珠…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一刻停下手里的動作,眼神里的專注從未動搖。終于,最后一針縫合完畢,楊洛放下手中的針線,靠在桌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側(cè)頭看向病床上的于靜,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卻隱隱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呼吸聲雖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規(guī)律。
“手術很成功,”楊洛有些疲憊地說道:“她沒事了,接下來就看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