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可以上報監察殿，其他的事情……本官也愛莫能助了。”
鐵棠并打算插手。
一來他不知道鶴采綠所說事情的真假。
二來他這段時間實在繁忙，且偶有不明的危機感應出現，不愿在這種關節多生事端。
見鐵棠起身要走，鶴采綠顯然有些急了，她騰地一起站起身來。
“大人，我族綿延至今，繁衍艱難，不過萬人之數，偌大的清水城，莫非沒有我等容身之地么？”
“哦？”
鐵棠驚訝地轉過身來，從鶴采綠話語中捕捉到了她的真意。
“你想將祖地搬到我清水城來定居？”
鶴采綠連連點頭：“不錯，反正那地方我們繼續待下去，遲早要生出禍端，若是入駐清水城內……還望大人成全！”
“這樣，那你為何不選擇其他郡城？七十二郡之中，我清水郡的排名可不高。
若是去往地郡，乃至天郡等地，豈不勝過我清水城百倍？”
鶴采綠氣惱地看了鐵棠一眼，那無雙美貌攝人心魄，別有一番韻味。
“你們人族有句古話，叫做‘良禽擇木而棲’，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回選擇清水城。
至于其他地方……我族去了根基不深，又因為妖族身份，天然也要受人排擠。
這里是最適合我族之地！”
“為何？”鐵棠不解。
清水城如今發展勢頭的確蒸蒸日上，但那只是勢頭，比起真正的底蘊、實力、勢力，相差一些地郡、天郡不知多少，不是短時間能夠追趕上的。
“因為大人！”
“大人即是清水郡守，又是監察殿監察使，既能讓朝廷霸主投鼠忌器，也有足夠的人品可以讓我族信任。
而且。
大人生死榜第二的名頭，也代表著無限潛力，是我族投資的最好對象！”
鐵棠倒沒想到對方如此直白，絲毫不假掩飾地將心中想法說出。
他定了定神，右手指向了酒樓外一個方向：“茲事體大，我也不好輕易下決斷。
你先去一趟監察郡邸，將事情由來稟報給監察正守仇正陽，由他考察過后，我會再做考慮。
當然。
你若是覺得太麻煩，亦或不信任我等，也可徑自離去?！?/p>
鐵棠說完就留下酒錢，離開了隆豐樓，至于那張司家地契，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上一眼。
留下的主仆二人失神相望，鶴采綠呆呆地坐了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香醇、綿厚的美酒入喉，她卻只覺得苦澀無比，難以入腹。
“彬彬，他既然拒絕了我族，難道他也與那些人有聯系么？”
章彬彬勸誡道：“族長多慮了，鐵郡守乃是大商監察使，豈會與那等骯臟之輩同流合污？
何況族長自始至終沒有提過那些人，鐵郡守根本也不知道他們是誰，談何聯系。
依我之見……恐怕鐵郡守自己知曉有殺身之禍降臨，不想額外插手其他事件。”
鶴采綠眼神一亮，轉頭緊盯章彬彬：“你剛剛對他用了《逆知仙術》？何必如何？憑白折損千年壽元?！?/p>
事已至此，章彬彬再難掩飾，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倍不止，原本緊致的皮膚變得松弛無比，褶皺百出，滿頭黑發變得花白無比。
僅有一雙眼神依舊明亮，若是連眼睛都變得混濁，他就活不了多久了。
“呼~呼呼！”
章彬彬大口喘著粗氣：“事關我族……咳，未來，小奴情急之下……便想看看他的未來。
豈知他……福澤太深，竟一剎那間耗去了我萬載壽元。
不過還好有了收獲，還好，還好！”
鶴采綠拿出一樽白玉瓶，從里面倒出百縷金燦燦的不死物質，讓章彬彬緩緩吞服、煉化。
“族長，不死物質太過稀缺……小奴服用壽元丹即可……”
“少廢話！”
約莫小半時辰后。
章彬彬猛地睜開雙眼，重新恢復了之前相貌，他走到鶴采綠面前雙膝跪下：“謝族長賞賜！”
一雙柔荑將他托起，鶴采綠淡淡說道：“逆知仙術乃是殘缺的天罡神通《逆知未來》演變。
逆知未來可以洞察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亦能知曉天機，未卜先知，洞悉眾生之命運，了知一切因果。
但逆知仙術卻只是我族根據殘法推衍，到底差了一些，你看到的是否會是真實？”
“小奴也看不真切，不過在那匆匆一瞥之中，有一道驚世神光從清水城外降臨，一舉將鐵郡守洞穿。
那神光偉力無窮，不知是何等大神通，使得鐵郡守當場炸成了飛灰，連一絲鮮血都沒有留下?！?/p>
鶴采綠驚訝道：“你看到他死了？”
“的確如此，不過未來有萬千變化，也許小奴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種，不是一定會發生的未來。”
“不！”鶴采綠神態堅決。
“未來雖有諸多變化，但如果是由你親眼所見的話……那大概就是真的，是即將會發生的事情！”
章彬彬雖然自稱小奴，但鶴采綠從未將他當作下人看待，身為赤霄白鶴一族的族長，她對章彬彬的來歷也非常清楚。
他不是人族，也不是赤霄白鶴一族，而是赤霄白鶴一族培育三十萬年之久的降世赤蓮的一顆蓮子。
這顆蓮子從降世赤蓮脫落之后，被赤霄白鶴一族精心養育，最終開了靈智，生出智慧，也能修煉，有奪天地造化之功。
其他人，哪怕是鶴采綠自己施展逆知仙術，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實的未來。
不過既然是章彬彬所說，鶴采綠一下信了九成，她有些不甘心地低聲喃語：“他要死了么？他若是死了，我又要去找誰……”
聽見族長的憂慮，章彬彬低聲說道：“何不將小奴所見告知鐵郡守，也許他有辦法避開此劫？”
“哎~”
鶴采綠輕嘆一口氣：“哪有這么簡單？過去不可改，未來同樣也不可變。
哪怕他知道了真相，也未必會當做一回事，就算他認真對待，也未必能夠躲過去。
何況。
你我也無法知曉，會不會就是因為我們告訴了他未來的真相，才導致了他未來要發生的事情。
因果之道的玄妙，就在其中，不是我等可以操縱的?！?/p>
章彬彬一滯，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看到了鐵棠身死的未來，卻不知曉因果的來源，也許他不告訴鐵棠，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事已至此，咱們也只能先觀望一二，畢竟他是生死榜第二，天大的名頭，應該沒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才對?！?/p>
“族中，那不如由小奴做兩手準備，先去一趟監察郡邸，將來龍去脈說清？”
監察殿的名頭，鶴采綠還是信得過的，她點了點頭，默認了章彬彬的舉動。
而在另一邊，鐵棠渾然不知剛剛被人窺見了未來。
盡管他的手段也是詭異莫測，超凡無比，但也無法盡知世間一切事物。
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是他也無法知曉，是他也無法看穿的。
青黑大殿內。
鐵棠端坐主位，方樂賢帶著六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老弟，這便是我從族中抽調前來的拍賣師，他們每個人都有上百年的拍賣經驗，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足夠老道。”
鐵棠親身相迎，拿出六個錦盒逐一遞給六人：“承蒙諸位前來相助，鐵某不勝感激，小小薄禮，還望諸位莫要嫌棄。”
每個錦盒之中，他都放了十枚生靈丹，價值千年壽元，作為見面禮來說，絕對不算少了。
鐵棠深知。
任憑自己與方樂賢的關系再好，在一些細微功夫上也不能落人口舌，該給的東西一定要給，否則時間久了肯定會有問題出現。
六人一時不敢接，面面相覷，目光齊刷刷掃向了方樂賢。
后者大笑，拍了拍領頭那位的肩膀：“我這老弟是好客之人，咱們都是自己人，無需拘束，他給了爾等就收下便是?！?/p>
六人這才接過錦盒，齊齊躬身一禮。
“謝鐵大人賞賜！”
“謝鐵大人賞賜！”
……
“諸位無需客氣，坐，坐，都坐，老哥不妨給我介紹一下。”
在鐵棠的示意下，眾人有序落座，方樂賢也將幾人姓名、來歷說了一遍。
這六人都是方家族人，地位不算高，因為在巫道上的天賦不行，只能做一些別的事務。
其中領頭的那位修為最高，已然邁過神巫秘境，古巫境的修為，名為方春。
剩下五人則都是元神大巫，分別名為方風、方雨、方雷、方電以及方石。
從名字可以看出，風、雨、雷、電顯然是出自一脈的兄弟，方春與方石則另有來處。
方樂賢笑呵呵道：“老弟，他們與我關系極近，算是我這一脈的人手，你可以放心使用，若有問題出現，盡管找我便是了?！?/p>
“老哥說得哪里話，即是你介紹的人手，我自然一百個放心，只是還有一事勞煩幾位，不知是否方便？”
方春當即站起身來拱手說道：“鐵大人但說無妨。”
“是這樣……我想選一些人手，跟在諸位身邊學習一二。”
“此乃小事爾，來之前我等就已知曉，大人放心，我等絕不藏私，必定傾力傳授?！?/p>
“好好好，諸位以誠相待，鐵某也絕不會虧待爾等，別的本事我沒有，但在修煉之道上，或可指點一二?！?/p>
六人聞言皆是大喜，他們早就知道了鐵棠的名頭，如果能夠得到他的指點，在巫道上更進一籌，那才是真正的立世根本。
在這方世界上，再沒有比巫道修為更重要的東西了。
安頓好六位拍賣師之后，鐵棠又喚來了鐵虎、段景瑞二人。
三人商議一番，從鐵家三兄弟的子孫當中，選了十二位稍有能耐的后輩，從運城來人之中，又選了六位，攏共一十八人。
每三人拜師一位方家拍賣師，便算是將此事定了下來。
這些都是鐵棠身邊信得過的人手，如今就像是一顆顆種子一般灑了出去，短時間也許不會有什么見效，可等到他們成長起來后，也可以為鐵棠的勢力遮風擋雨。
時間一晃又過了三日。
這天。
鐵棠來到監察郡邸，準備聽聽仇正陽對于赤霄白鶴一族的匯報。
在章彬彬將事情緣由告知仇正陽之后，他便立即著手查探、核實，今日算是有了一些結論，便打算先告知鐵棠。
“大人，這一族名聲不錯，沒有什么太多劣跡，往日在青靈山脈也算是安分守己。
至于他們所說的遭遇莫名襲擊之事，的確也是事實，背后具體是誰，我卻暫時還沒有查到?！?/p>
鐵棠敲了敲食指：“當地官府不管么？還是它們沒有報官？”
既然遭受到了突襲，在自己不能解決的情況下，上報官府是最后的退路。
仇正陽點頭：“報官了，但因為沒有死傷，當地監察殿并沒有出面，只是一些捕快查探了一二便草草結案。
而且……
他們祖地身處的位置極為微妙，算是三府三郡交界之地，歷來便有些混亂，很多案子被推來推去，最終變成了無頭案，難以處理。”
“哦？”
“他們祖地在何處？”
“在……”
仇正陽剛要答復，就看見鐵棠渾身一抖，仿佛打了個冷顫，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氣血鼓蕩，巫力震動，將坐下椅子以及青磚地面炸得粉碎，大殿內彌漫濃濃煙塵。
“大人……”
“我有要事，先走一步，你看著處理。”
鐵棠說完徑自離去，立刻回到了鐵府之中。
他心中又驚又怒，伸出雙臂，擼起衣袖，看著一粒粒鼓起的雞皮疙瘩納悶不已。
“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是我自己修煉出了問題，一定是有人要對付我！”
鐵棠全身就好像長出了蕁麻疹一般，到處都是鼓起的雞皮疙瘩，看得令人頭皮發麻，別有一番恐怖意味。
肉身煉到他這個地步，早就已經是純陽無垢之軀，連頭發都可以驅使得如同手腳一般靈活。
開關閉鎖毛孔更是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甚至已經是本能般的存在。
即便如此……
鐵棠現在依舊無法讓自己一身的雞皮疙瘩退去。
這種事情。
一次也就罷了，還可以用修煉上的一些問題安慰過去。
可出現了第二次之后，鐵棠當即就察覺到了不對。
“一定是哪里有問題……”
鐵棠用盡各種手段，或是卜卦，或是推算，甚至施展了圖騰大道，喚來寰宇八卦圖，都沒有找到一絲危機來源。
就連不見不聞、覺險而避的心境也沒有一絲異樣。
“還是和上次一樣，我找不到任何線索?！?/p>
“如此說來……恐怕是有實力、心境都遠遠超過我的仙神在暗中出手對付我。
難道是仙神霸主么……我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