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邈無法撼動界碑真身，沒有出乎鐵棠預(yù)料。
畢竟人皇曾在內(nèi)里布下了禁制，除了防備其他人，也在警惕風(fēng)家。
風(fēng)家只是這座豪杰殿的看守者。
并非擁有者！
憑借斗戰(zhàn)界、天驕印記的神異，收些‘門票費(fèi)’，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好處。
想要占據(jù)界碑，亦或打開里面的寶庫，顯然不可能。
因為在界碑的最深處，還有大尊王昔年留下的手段，即便是人皇當(dāng)年……也不見得就可以輕易破除。
而當(dāng)世能夠同時溝通這兩位之人，只有鐵棠！
不過他并沒有太過心急，只是淡淡問了一句：“我若是拿走界碑，風(fēng)家……意下如何？”
“風(fēng)家根基在我，而我已經(jīng)押在了你身上。”
“明白！”
“看來我得出去一趟。”鐵棠起身，大澤也順勢站立，尾巴輕輕擺動。
風(fēng)邈詫異道：“你不修煉么？實力才是根本，外物無需強(qiáng)求。”
頭頂?shù)南晌溟L河，很明顯能讓鐵棠得到極大助益，若是此時離開圣都，未免太過吃虧。
“我時刻都在修煉！”鐵棠話語擲地有聲。
在風(fēng)邈無法察覺的丹田之中，有一株郁郁蔥蔥的古樹佇立。
幾個月時間過去。
東海荒神木早就脫胎換骨。
有混沌陰陽土的滋潤，這株先天神木，已經(jīng)從三尺小樹，變成了十丈高低，且還在飛速生長。
每一枚樹葉時不時晃動一二，虛空泛起漣漪，一縷縷先天紋理漂浮，隨后便如同如酥春雨，悄然融入鐵棠丹田。
除此之外。
在他的正統(tǒng)大道之上，每時每刻都有新的人影出現(xiàn)。
每多一人，大道增漲一分。
如此一來。
可以說鐵棠的實力無時無刻不在提升。
否則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就從掌道三重關(guān)，晉升至四重關(guān)大圓滿。
神皇之境，就在眼前。
“走！”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風(fēng)邈沒料到鐵棠如此果決。
“走咯，走咯，去找我啦~”界碑最是開心。
一行人說走就走，鐵棠交待一二，隨后將大澤與風(fēng)邈都收入紫府，立刻便身化罡風(fēng)，疾馳而出。
大澤實力霸道，卻難以自控，只認(rèn)鐵棠，留在桃園可能會引起禍端。
而風(fēng)邈來得并非真身，因超脫至尊，從不妄動。
論起長途奔襲，速度自是不如鐵棠這個真人。
玄都城距離圣都朝歌極為遙遠(yuǎn)，但具體路徑鐵棠早已熟悉，幾個月前他才剛從玄都過來。
此時原路返回，輕車熟路。
九天之上，罡風(fēng)凌冽。
鐵棠一路奔襲，也能察覺下方偶爾露頭的妖魔、鬼神氣息。
顯然如今的人間大地，已不復(fù)十年前安穩(wěn)。
哪怕仙庭、地府沒有了大動作，可人心已亂，大商動蕩。
即便是朝廷……
也再無力兼顧整個人間，總有力所不能及的地域。
斜陽西墜，黑夜如同洪水淹了過來。
嗖！
一團(tuán)罡風(fēng)頓住，旋即化作人形，駐足于空。
“走啊鐵子，啥情況？我要去找我~我要去找我~”界碑坐在鐵棠左耳之上，兩腳不停踢動耳廓。
“別急！”
鐵棠俯瞰下方，遠(yuǎn)處有漫漫黃沙。
黃沙郡，瀚海城。
此地乃是鐵家祖地，卻因五百年前的屠城懸案，再難現(xiàn)舊日榮光。
十年前。
邪教發(fā)兵此處，欲要一舉摧毀瀚海城。
雖然事發(fā)時鐵棠就在城中，卻依舊被屠戮了不少百姓，事后闕元澤、武安侯趕來，逼退了邪教教眾。
可此城百姓如同驚弓之鳥，又思及五百年前的屠城一事，紛紛舉家搬離。
最后留在瀚海城的百姓大幅減少，只剩一些思鄉(xiāng)之輩，亦或沒有能力離開的百姓。
緊接著又是十年動亂爆發(fā)。
這座偏遠(yuǎn)小城，盡管也有衙門、軍伍駐扎，最終也如同清水郡其他城池一般，被屠戮殆盡，化作荒城。
鐵棠五指一收，此城過往發(fā)生的大半因果，都被他洞悉。
“唉~”
“可憐！可嘆！”
任何動亂一起，最先受苦的必是底層蒼生。
這是鐵棠目前也改變不了的局面。
他神思一動，又化作罡風(fēng)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鐵棠……”
路錯了，風(fēng)邈知道。
“前輩，既已路過此地，晚輩要去拜訪一位故人。”
“原來如此。”
……
玄天府，玄天城。
此地戒備森嚴(yán)，天上地下都有軍士巡守，瀚海城、黃沙郡便是隸屬玄天府。
鐵棠此行自然不是前來興師問罪，他知道玄天府主是誰，也明白個中難處。
便是自己的清水郡，昔日江都府府主，也沒有能力護(hù)持。
亮明身份之后，很快便有人帶著鐵棠來到了府衙。
“鐵郡守，府主大人已經(jīng)閉關(guān)一年有余，恐怕短時間內(nèi)無法出關(guān)相見。”
玄天府主，便是開朝科舉第一位狀元，人皇親賜的武安侯，武謫仙，妣辛！
當(dāng)初英姿颯爽、頂天立地的那副姿態(tài)，至今還深深刻在鐵棠腦海。
而且在天道碑、永恒殿內(nèi)。
鐵棠還曾經(jīng)見到過妣辛隕落的畫面。
那時他心中便有個直覺萌生。
倘若要改變未來……
救活妣辛，也許是一種辦法！
除此之外。
妣辛也的確對他有恩。
鐵棠在永恒殿待了十日，外界卻已過去十年。
這期間一直都是風(fēng)成道抵擋四面八方的攻勢，但他畢竟只是天巫境，終有力不能及的時候。
太保曾經(jīng)明言，朝廷想要派遣仙神霸主去清水城護(hù)持，但沒有人率先點頭。
還是武安侯妣辛請愿，十年間默默在清水城外護(hù)持。
鐵棠路過瀚海城，便想起了她。
此刻聽到妣辛在閉關(guān)，且已經(jīng)有了一年時間，顯然不好輕易打擾。
不過鐵棠還是想見上一面，查看妣辛到底是有何因果，才會引來隕落之禍。
“有沒有辦法……通知武安侯一聲，便說鐵某有要事求見。”
“這……”管家顯得很為難。
一方面他知道鐵棠最近的名頭越來越大，尤其是《武典》一出，徹底坐實了正統(tǒng)之名。
論起當(dāng)今在天下百姓心中的聲望，鐵棠已經(jīng)隱隱有了第一人的趨勢。
但另一方面。
閉關(guān)就是閉關(guān)，他也沒有辦法。
沉吟片刻，管家說道：“鐵郡守，府主大人并沒有留下聯(lián)絡(luò)之法。不如這樣……我?guī)氵^去，看看府主是否能夠感應(yīng)到你前來。”
“好，勞煩閣下。”
“不敢。”
兩人穿堂過院，來到了一處重兵把守之地。
前方一座青白相間的諾大宮殿，就是武安侯閉關(guān)之所。
到了這里。
鐵棠立即感應(yīng)到虛空中流動的氣息……似乎有些熟悉。
“汪！汪！汪！”
大澤在紫府中大喊，尾巴飛速搖個不停。
“小狗兒，不得驚擾此地。”鐵棠將大澤放了出來，卻一掌按住，沒讓它跑出去。
“武侯，鐵棠求見！”
……
三層青白宮殿，盡顯王侯之尊，但此時并沒有絲毫動靜。
“她好像睡著了。”風(fēng)邈小聲說了一句。
“嗯？”
鐵棠探手一抓，從虛空中抽出了幾縷雜亂的信息。
“竟有此事……”
“武侯，入了十三哥道統(tǒng)！”
原來在十年前，鐵棠與妣辛相會之后，曾經(jīng)暢言天下局勢，討論過新老勢力，對于朝廷與對于人族不同的意義。
臨走之際。
鐵棠將《回夢心經(jīng)》贈予了妣辛。
本意是希望她借助此法，能有所感悟，盡早成為神皇乃至仙皇，為新時達(dá)的勢力添磚加瓦。
沒想到這次再會。
卻發(fā)現(xiàn)妣辛已經(jīng)轉(zhuǎn)修了《回夢心經(jīng)》這個旁門道統(tǒng)。
鐵棠又驚又喜。
喜得是十三哥的道統(tǒng)，總算有了傳承者。
驚得是《回夢心經(jīng)》太過不尋常，修煉這門道統(tǒng)，到底會引來什么，完全不可知。
甚至。
自己之所以會看到妣辛隕落之景，很可能就是因為她修煉了這門道統(tǒng)的緣故。
倘若十年前他有如今的眼界見識，或許就不會傳授妣辛《回夢心經(jīng)》。
“汪！汪！”
大澤顯得非常急切，恨不得立刻從鐵棠手下遁走，跑進(jìn)宮殿里面去。
“她不是十三哥，小狗兒你認(rèn)錯人了。”
“汪！”大澤不聽，第一次違背了鐵棠意愿，乃至周身浩瀚偉力都開始聚集。
正在這時。
從宮殿內(nèi)響起了那道穿金裂石的聲音。
一如過往，鏗鏘有力，有股唯我獨(dú)尊的韻味。
“鐵郡守，別來無恙！”
“承蒙武侯護(hù)我十年，鐵棠拜謝！”他抱拳拱手，深深一躬。
“不必如此，你贈我道統(tǒng)，本侯同樣大恩未報！”
鐵棠剛欲開口，宮殿里又傳出聲音：“我時間不多，無法出關(guān)相見，還請鐵郡守勿怪。
大澤若是愿意，就讓它留在此地，與我相伴吧。”
言畢。
任憑鐵棠如何再問，宮殿內(nèi)再無任何回應(yīng)。
“大澤……”
“武侯竟然知道你的名字，看來她或許見到了十三哥，甚至可能見過了你。”
“汪！”大澤抬頭，那雙滄桑的眼眸看著鐵棠，無悲無喜。
鐵棠不舍得摸了摸它的毛發(fā)，半彎下身軀，與大澤瞳孔對視。
“你要留在這里么？”
“汪！”
“好，你去吧，有緣再見。”
鐵棠松手，大澤卻沒有立刻飛撲過去。
它一步三回頭，顯得猶豫不決。
最終。
似乎還是宮殿內(nèi)的某股氣息，讓它徹底著迷，甩著尾巴跑了過去。
見不到武安侯，鐵棠也不在此地停留。
這一切出乎了他的意料。
冥冥中……
似乎又有天定。
早在十年前他將《回夢心經(jīng)》送出，或許就已結(jié)出今日之果。
“武安侯也是奇人，千年以來降誕的絕頂人物，她起碼在前十之列。”
“前輩此言不差，我亦極為欣賞武侯。”
“那條狗……它似乎走得古神皇之路，體內(nèi)有先天神魔的道與理，到底是何來歷？”
之前在桃園，風(fēng)邈化身前來，連鐵棠都未能察覺，還是大澤率先感應(yīng)。
他早就好奇萬分！
“豪杰殿，五十層，這條狗就是他養(yǎng)的。”
風(fēng)邈恍然大悟：“原來是那位……”
經(jīng)此一役。
鐵棠再不停留，全力奔襲，不消兩日時間，就來到了玄都城。
風(fēng)家祖宅。
圍觀的人并不多，皆是風(fēng)家仙神霸主以上的修為。
今時不同往日。
若說之前的圣尊，還有人有幾絲疑惑，可當(dāng)《武典》現(xiàn)世，連這些仙神霸主也為之折服。
他們自己的親屬、手下，也有許多人轉(zhuǎn)修了武典，效果斐然。
“圣尊！”
“圣尊！”
……
連綿不斷的敬稱，便是此地眾人所想最好的寫照。
謝涿、王玉成也來了！
他們的好友風(fēng)浩歌則已習(xí)練武典，分身乏術(shù)。
兩人都沒有多說，各自點頭示意，是特意趕過來，看看能否有幫忙的地方。
鐵棠來到豪杰殿門前，耳邊的界碑早就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飛到那座斷裂的高山之上。
“你別急，那里可不算安全。”
他一把將界碑抓了回來，隨后走了進(jìn)去。
“師尊，人皇，鐵棠前來，為界碑恢復(fù)真身，還請助我一臂之力。”
鐵棠左右手，各自按在了山腳處，感應(yīng)其中的禁制變化。
三道禁制防線。
風(fēng)邈設(shè)下的禁制已經(jīng)被剝離，只留下大尊王、人皇的禁制。
“起……”
陡然間。
鐵棠顯現(xiàn)千丈肉身，兩臂各自抓住高山兩角，虬龍青筋跳動，浩瀚血?dú)鈬姳。植赖娜馍韨チΡ虐l(fā)。
轟隆隆！轟隆隆！
界碑真身被撼動，無數(shù)碎石、斷木從山頂、山間滾落，卻并沒有被一下拔出地面。
“你有那么重么？”鐵棠驚疑。
“沒，沒，我不可能這么重，我吃很少的。”界碑雖然還在打趣，但說得也是實話。
它深深知道鐵棠如今的實力。
別說是眼前的百丈界碑，就算是它自己巔峰時的極道之威，也不可能讓如今的鐵棠舉不起來。
“下面有東西！”
風(fēng)邈一指點出，界碑四周的泥土開裂，碎石紛飛，很快就顯現(xiàn)出了埋在地底的真實模樣。
“你若解去了大尊王與人皇的禁制，這幾根毛發(fā)，我可以出手。”
呈現(xiàn)在鐵棠眼前的界碑真身，被八根堅韌有力的白發(fā)牢牢鎖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在界碑的下半部分，也是坑坑洼洼，布滿裂紋，有些地方更是已經(jīng)殘缺破損。
看來就算讓兩個界碑合體，也還有缺失部位。
“我好慘啊，誰把我打得這么慘，嗚嗚~”界碑坐在鐵棠肩膀大哭。
“這是……”
鐵棠看到了百丈界碑下方的一些掌印，歷經(jīng)百萬年，依舊殘留。
那是旱魃留下的印記，甚至還有淡淡尸氣存在。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xiàn)，讓他不禁有瞬間失神。
“禁制可還在？”風(fēng)邈不敢輕易出手。
鐵棠回過神來，將目光放在那八根白頭發(fā)上面。
他踏前一步，一把握住其中一根白發(fā)。
“何須前輩出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