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身？
這就有些侮辱人了。
且不說鐵棠愿不愿意，就算真的讓他搜，又能搜出什么東西？
“掌教此言休要再提，我若是讓你搜了，到時找不出東西，你是不是還要查探我的肉身，探尋我的元神？”
實力到了鐵棠這個地步，要藏一個東西太簡單了。
身上每一個毛發，每一滴血，都可以化作微塵洞天，收納一個三丈高低的金身，不會比喝水吃飯難上多少。
但鐵棠自身有自己的隱秘，怎么可能任憑他人肆無忌憚探尋自己的肉身、元神？
所以這是一個不可能的提議。
正玄子臉色一黑，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可有什么辦法呢？
今日不找出道祖金身，不可能讓鐵棠離開此地。
“唉，貧道也知道冒昧了，不過道祖乃我宗門圣賢，若非爾等道來，他根本不會丟失。
鐵棠，得罪了！”
正玄子五指一扣，大手印紛飛，要將鐵棠徹底擒拿。
哪怕拼著得罪這位正統開辟者，他也勢必要找回道祖金身，這是不容商議的關鍵點。
也是雙方最核心的矛盾所在。
他剛一出手，鐵棠身影立即如同飛花泡影般消失。
從祠堂另一角落傳來了聲音：“正玄，你考慮清楚了，我這個因果，你未必吞得下。
倘若你還有幾分理智，當平息怒火，仔細搜尋，你我共探此地，必能找出一絲線索。”
正陽子看到絲毫不驚慌的穆羅與赤炎，恢復了一絲冷靜，上前一把拉住了正玄。
“掌教，或可先探尋一番?！?/p>
正青也恢復了一絲理智，勸誡道：“倘若找不到，再拿下他也不遲?！?/p>
“好！”正玄收了神通，仔細在祠堂內探尋起來。
但這里不過十丈方圓大小，落在三位超脫至尊眼中，如同掌上觀紋，頃刻間便一清二楚，實在沒有太多值得搜索的地方。
鐵棠也現出身影，以自己的手段在祠堂內仔細搜尋，翻遍了每一塊墻磚，每一塊地板。
卻一無所獲！
“鐵棠……如今你又作何解釋？”正玄沒有急于動手，站在地上，遙遙逼問。
“說了不是我，你若是硬要算在我頭上，鐵某接下便是了。”泥人都有三分火氣，被如此污蔑，鐵棠也不慣著他。
“好大的口氣……貧道便來領教領教，你這位正統開辟者，到底有何手段。”
兩人勢如水火，一觸即發。
可偏偏在這要緊關頭，虛空卻再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極為輕微。
放在往常可能眾人也就忽略了，但此時此刻不同往日，雙方的心神都緊繃，隨時可能動手。
哪怕是一根頭發絲出現，都瞞不過在場任意一人。
咻~
道祖金身又再次出現在原地。
“道祖！”正玄眼見金身失而復得，生怕他再次丟失，立即閃身來到了一旁。
啪噠~
正玄手掌剛觸碰到金身，卻見那金身像是飽經了滄海桑田，此時到達極限，從頭開始化作飛灰，轟然倒塌。
嘭！
金身供奉之位，只剩一堆三尺高低的肉屑、煙塵，以及旁邊那位睜著眼睛，不可思議的正玄子。
“掌教！”
“道祖！”
事情發生的太快，太過匪夷所思，是以哪怕是正陽、正青二人，也在下意識升起了懷疑正玄的念頭。
也就在道祖剛剛出現的那一刻。
鐵棠也有了感應，他察覺到自身因果網像是蛛網在經歷狂風暴雨，搖晃得極為厲害。
但等金身崩碎之后，一切又平靜下來。
“這道祖金身……為何與我有因果？”鐵棠不解，暗自納悶。
他的確是第一次見到金身，此前也根本不認識此人。
好在因果網的變化，只有鐵棠自身一人察覺，即便是三位超脫至尊，也無法知曉剛剛發生的一切。
否則只怕又要把因果算在他的頭上了。
眼下情況驟變。
道祖金身就在三位超脫面前崩碎，且還是在正玄經手的情況下。
無論如何。
也很難再懷疑到鐵棠身上了。
“掌教，具體何事？”正陽走前一步，逼近了正玄，話語雖是詢問，可手下動作卻有了一絲防備。
這說明什么……不言而喻。
正玄緩緩搖頭：“是時光之力，你們仔細回想，剛剛道祖金身出現的那一剎那，有輕微的時光之力逸散。
他仿佛剛剛從時光長河，亦或者某個時間剛剛回來?！?/p>
正陽、正青仔細一回想，立即便將片刻之前的景象呈現眼前。
在道祖金身破開虛空的一剎那，的確有厚重的歷史氣息傳出，是時光的力量。
“什么人，能夠在我等面前施展如此神通？”正陽極為不解。
正青更是把眼光看向了鐵棠，隨后又掃向穆羅、赤焰，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們畢竟是超脫至尊，不會輕易失去理智，很快就排除了三人嫌疑。
鐵棠不過是掌道境，穆羅與赤炎更是重傷未愈，元氣大損，實力連掌道境都沒有，完全不可能瞞過他們。
“三位，誤會可算解除了？”
正玄冷冷說道：“若非因你到來，道祖金身又怎會有此番變化？”
鐵棠也不推責，坦然承認：“或許的確是因為鐵某到來，方才引起了一絲變故。
但你們也都看見了，鐵某并沒有做什么。
道祖金身崩碎，或許有其他原因，甚至也不見得是壞事。”
正玄眉頭一挑，瞥了他一眼：“此話怎講？”
“你們之前說過，這個金身，只是那位道祖的化身，眼前金身崩碎，爾等是否想到了什么？”
三位超脫都有了猜測，但正陽還是問道：“你不妨把話說清楚一點?！?/p>
鐵棠負手而立，一步一步走到金身崩碎之地，在三人驚駭的目光之中，伸手撈起了一堆碎屑。
“這不就是化身被本體收回的情景么？諸位可別告訴我不懂！道祖金身雖毀，卻也說明他真身還在世間，還活著。
相比之下。
一具死去不知多久化身，應當比不過一個活著的道祖吧？”
正玄、正青、正陽三人對視一眼，其實在心中也認可了鐵棠的話語。
剛剛那個情景，的確是本體收回化身的表現，那足以說明道祖真身還活在世間。
這個消息，足以讓整個太一道都為之沸騰。
祠堂內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正玄三人不開口，鐵棠與穆羅、赤炎也是沉默寡言，只在暗中傳音交流。
約莫過了有一柱香時間。
正玄收起了陰冷，但也看不到多少笑容，只是平靜地問道：“這兩位來歷古老，可曾認出道祖來歷？”
“你問老子就要說？我偏不說，急死你。”穆羅是典型的滾刀肉，寧死不屈那種，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超脫至尊，也不可能讓他低頭。
最終還是鐵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讓氣氛僵持下去：“說說吧，我其實也想知道?！?/p>
有他開口，穆羅也不再堅持，將自己所知娓娓道來。
“其實我也不確定，因為剛剛沒有捕捉到他的氣息，只是簡單從面孔上來辨認，似乎與我記憶中的那位相符。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按你們現在的時間來推算，大約是在一百多萬年前，當時我才剛成年沒多久，實力很低。
有一日。
蒼天突然崩塌了，缺了一大塊，肉眼可見天道的損壞，那滾滾血注像是人在流血，極為恐怖。
這是涉及整個天地之事，所有生靈都為之矚目，我族也不例外。
于是圣祖便帶著部分族人，一起來到了蒼天崩塌之處。
那里當時名為北海，歷來是鯤鵬一族的棲息地，平常時候，根本不會有人任何敢輕易涉足。
但蒼天崩塌的情景太過驚悚，引來了世間所有至強者的注意，只要不是在閉死關的人，都在盡力趕往北海。
可偏偏就在那時，遇上了最為棘手的事情。
鯤鵬一族……
有至強者在產子！”
穆羅見幾人都不以為然，立即加重了語氣說道：“你們可能不理解，但在我們那時候……越是強大的種族，越是難以誕生后裔。
我曾聽聞真龍、神鳳一族，為了延續自身血脈，曾與世間許多生靈交媾，試圖盡可能擴大自身種族的數量。
包括人！
注意，我說得人，不是你們這樣的人族，而是真正的人，是大尊那種人。
只不過天地自有限制，無論是真龍還是神鳳，包括人在內，也包括我魔族在內，全都失敗了。
純血的后裔越來越難以誕生，真龍與神鳳與其他種族交媾產下的后裔，也是千奇百怪，卻根本沒有純正的自身種族。
傳承血脈如此之難，可鯤鵬一族卻看到了希望。
它們有一位至強者，與同族交合，孕育成胎，而蒼天崩塌的那段時間，也正是鯤鵬的產子時間。
可想而知。
貿然前去的各族生靈，遭到了鯤鵬一族的極大反感。
雙方一言不合，血戰開啟。
我那時還非常弱小，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卻也聽族人說過，當時大半北海都已經變成了血海。
無數大道、神通、殘肢斷臂充斥海面之上，死了不知多少生靈。
或許也正是因為那場血戰，讓許多種族都徹底凋零。
鯤鵬一族何其強大？
它們以一族之力，對抗天地萬族，連我族圣祖都曾經出手。
世間唯前十的幾大至強種族還能克制己身，沒有參與到同為十強的鯤鵬一族恩怨之中。
血戰打了太久，死了太多生靈，連蒼天崩塌之事，都反倒有些不足為奇。
而鯤鵬一族也沒能堅守到最后。
因為真龍出手了。
它們似乎探尋到了蒼天崩塌的線索，要入北海尋找某件事物。
鯤鵬一族自然不愿答應，認為這是真龍一族不愿見到鯤鵬誕生后代，故意找的借口。
兩大雄踞世間的霸主種族開戰，神鳳、麒麟、人等至強也不得不被迫站隊。
十強種族紛紛下場，那等驚天動地的神威……哼哼，說實話，就你們三個牛鼻子，去了多半也活不成?！?/p>
講述期間，穆羅還不忘調侃正玄三人一句。
不過無論是鐵棠，還是正玄、正青、正陽三人，都已經徹底被穆羅的話語所震撼。
倘若真如他所說，只怕如今人間一切，相對那時而言，都只不過是小打小鬧了。
少頃。
回過神來的正陽有些不服氣道：“你別吹牛，我等好歹也位列超脫，遠古的至強種族雖厲害，卻也不見得有幾人能夠比肩我等?！?/p>
“嗤~”穆羅毫不掩飾的笑出聲。
就連一直平靜不語的赤炎，嘴角也彎起了一道弧線，仿佛不屑于正陽的話語。
穆羅更是絲毫不客氣地反駁：“你？就你？說實話，我若是恢復到全盛時期，你不一定是我對手。
但我這等實力，在族中也不過是中下之流。
你若是見到我族圣祖，立即便知我所言非虛。”
正陽冷哼一聲：“牛皮吹得震天響，你族圣祖如今何在？”
眼看二人就要起紛爭，鐵棠與正玄紛紛拉住了自己一方的人，沒讓沖突加劇。
“你繼續說，大尊那時何在？他可曾出手？”鐵棠想知道那時候的人是如何抉擇。
“大尊當然在，他當時已經是天下間成名的霸主，只不過那時候還沒有人知道，至少我還不知道，他已經開辟了正統大道。
十強種族的大戰，并沒有持續太久。
只因有一人來了?！?/p>
穆羅說到此處，正玄三人終于激動起來，他們都知道那有可能是誰。
“不錯，的確就是這位，但我還是要補充一句，剛剛那個金身，我沒看仔細，只是光憑面容判斷，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他來了以后，不知做了何等舉動，反正十強種族都紛紛罷手。
而鯤鵬一族中的那位至強者，也到了分娩的關鍵時刻。
說來也奇怪，鯤鵬一族明明誰都不信，連當時最為德高望重的圣人，也沒有取得它們的信任。
可偏偏……
它們卻讓那位剛剛到來的人進入了北海。
那人實力無比強大，以肉身撐住即將崩塌的蒼天，可能還在施展某種手段修補。
具體情況我亦不知，我當時實在太過弱小，一切見聞，都是族人轉述。
總之到了最后。
鯤鵬一族成功誕下了后裔，而那人也出手為鯤鵬一族擋下了許多因果。
最終崩塌的蒼天，也被十強種族聯合其他各族至強者聯手修補。
經此一役之后。
那人便徹底消失了，連人族那邊都沒有他的消息。
關于他的事跡也就到此為止，我知道的只有這么多，倘若鯤鵬一族還在世，或許從它們口中能夠得知更多。”
穆羅說完，眾人還在沉寂在那段久遠的時光之中，仿佛在回味那段蒼茫而狂野的遠古時代。
片刻之后。
正玄拿出了一本殘破的獸皮古卷，開始仔細翻閱起來。
“北海天塌，確有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