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著滿滿暖色燈光的機艙里，靠坐在艙壁旁的周正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跟身旁的老張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你說這毛子全副武裝、荷槍實彈，這么大張旗鼓地跑到人家的地盤上，伊朗人難道就沒點意見？”
聽到老張的發問，撂下了手中手機的周正隨即一笑。
“那不然怎么樣呢？連自家科學家、頂尖軍工專家、核物理學家都接二連三被暗殺死個不停，要是那些伊朗人真能做好安保護衛，我覺得毛子也不必這么整。把這三十多號精銳撒到前線上去，一天還能干掉不少敵人呢，毛子那也不傻不是？何必多此一舉。”
“所以既然自己搞不定，那就別阻攔著別人搞，道理就這么簡單。最起碼毛子還能護自家的軍火大員安全，現在有這層身份對我來說就會好辦得多。”
周正這邊正跟老張嘮著、尚且話音未落，卻聽得頭頂上的艙內廣播已然再次響起。
“即將入境領空，預計30分鐘后降落，請做好準備。”
“哦吼？這么快？”
來了興趣的周正直接從座椅板上站起，頭戴著用來減小伊爾-76那巨大飛行噪音的降噪拾音耳機，一旁不明所以的老張趕忙發問。
“你這是要去干啥？”
“不干啥，去看看風景，快降落了要下降高度，再不看就沒機會了。”
說完，轉身而過的周正立刻來到對面座椅板上，正在跟喬什嘮嗑、探討技戰術心得經驗，手里不停比劃著各種戰術動作的蘇洛維琴科身旁，抬手指著機頭駕駛艙的方向緊跟著開口。
“我去那邊瞅瞅，看看風景。”
順著周正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稍作點頭的蘇洛維琴科并沒有阻攔也沒有跟隨，只是表示知曉。
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的周正，很快來到了機艙內通往上層駕駛艙的扶梯邊。
和絕大多數的戰略運輸機一樣，伊爾-76的駕駛艙和后部機艙間也是相連可出入的。
站在扶梯跟前抬頭向上瞅了瞅的周正，并沒有直接上去，轉而打開了手邊通往駕駛艙下層領航艙的艙門進入。
最新型的伊爾-76MD-90A雖然做了不少改進，完全稱得上是一款現代化的戰略運輸機。
但一些經典設計在升級過程中還是得以被保留下來，就比如在現代戰略運輸機上已經很是少見的機頭下方領航艙。
“謝里寧同志，歡迎視察，索諾托夫上尉向您報到。”
剛一進領航艙，負責在此值守的一名空天軍領航員上尉注意到了周正的到來，立刻起身相迎的同時抬手報以敬禮。
俄國人給周正安排的新身份是實打實的，除了執行保衛任務指揮，有必要知曉詳情的蘇洛維琴科中校一人知道周正的真實身份外。
全機上下包括那些從俄國防出口公司來的隨行人員，再無其他任何一個毛子知道周正的真實身份，全都以為周正真是個圣彼得堡來的軍火大腕。
隨手向朝著自己敬禮的上尉報以回禮，專程來看風景的周正隨即指著領航窗的方向一笑開口。
“方便帶我參觀一下嗎？一直對伊爾-76的領航艙很感興趣。”
“當然，謝里寧同志，請隨我來。”
等到周正在年輕小上尉的帶領下真正來到了領航窗跟前，才不得不感嘆面前這玩意兒的風景真不是一般的好。
二十多面角度不一的機艙玻璃緊密相連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伊爾-76標志性特色的領航窗。對下視野幾乎比任何同類型飛機都要來的更好，更勝于樓上駕駛艙里的飛行員所能看到的光景。
坐在領航員位置的座椅上向下看去，周正算是深切體會到了什么叫“天邊云彩觸手可及”。連太陽的光芒在此刻都顯得格外耀眼，沒有了云層的遮擋后更加璀璨輝煌。
“這確實是個美差，上尉同志。能在風景這么好的單間艙室里工作，算得上是種享受。”
聽到周正夸贊的小上尉一笑，倒也并未否認地加以點頭回應。
“的確如此，謝里寧同志，當我得知我被調任伊爾-76的領航員時，我感到格外激動。這份工作讓我的眼界開闊了許多，飛行從未像現在這樣變成一種享受。”
試想一下從對下視野如此良好的位置，親眼目睹最大起飛重量超過200噸的擎天巨鳥起飛降落、翱翔云端。
腦補了一下那場面的周正，確實得承認這位笑的有些自豪的小上尉所言不虛。
估摸著從這地方親眼目睹降落時候的感覺，可比游樂場里那些跳樓機之類的玩意兒刺激多了，真要換成小心臟承受能力不行的人來還干不了這活兒。
“好了，你繼續工作吧，我就不打攪你了，上尉同志。”
拍了拍小上尉的肩膀而后開門離去，感覺自己扮演大佬演的還行的周正，又抬頭望了一眼上部的駕駛艙，緊接著便踏上了身旁的扶梯直上而去。
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覺得沒必要，多半是因為后者，總之虛掩半邊的駕駛艙門并未關著，并未直接進入而是刻意抬手敲了敲門的周正緊接著開口。
“方便進來參觀下嗎？同志們。”
正處在平穩下降飛行高度狀態的左右兩位飛行員同時扭頭一瞅，為首的科瓦諾夫少校隨即開口回道。
“當然，請進吧，謝里寧同志。”
比起蘇\\俄老式飛機的經典“鐘表店座艙”，最新型的伊爾-76MD-90A有了堪稱脫胎換骨的巨大改變。
6塊多功能大屏幕液晶顯示器分布于整個操作臺上，提供了包括雷達探測、飛行參數、設備情況等在內的諸多有效信息，實時更新反饋、直觀地呈現在兩位飛行員的面前。
給人以“傻大黑粗”刻板印象的蘇\\俄式武器也有自己時髦的內在一面，望向駕駛艙外風景的周正，隨即聽到身旁的機長同志——科瓦諾夫少校朝自己再次開口。
“伊朗人的護航機快要到了，派出了戰斗機來接應我們，他們最近的領空邊界不大太平，穩妥起見采取了護航措施。”
“哦？”
遙想起中東這地兒，尤其是伊朗附近，那是隔三差五就F-15、F-16，甚至是F-35到處亂飛扔炸彈的現實情況，想想倒也算合理的周正隨即點頭回應。
“他們派的是什么機型？有通報嗎。”
“嗯——看那邊，他們已經來了。”
“.......草！是波斯貓！”
少校機長的話音未落，扭頭朝駕駛窗外一瞅的周正，立刻就看到兩架巨大F-14A“雄貓”戰斗機，正從左右兩側同時側飛靠近，經典的沙漠迷彩涂裝正是伊朗空軍特色的“波斯貓”。
“媽的！這可是經典啊經典！沒想到有一天真能親眼看見這玩意兒在天上飛一把。”
曾長期穩坐“全球顏值最高戰斗機”寶座的F-14“雄貓”，如今雖已是昨日黃花、早已風光不再，但其在諸多軍迷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有的。
畢竟可變后掠翼戰斗機連夭折項目帶實際服役的，總共就那么幾種，而F-14正是其中顏值與戰斗力結合的佼佼者。
而伊朗空軍的這些F-14A戰斗機，已經半個世紀沒得到過可靠的原廠供應零部件保養維護了。全靠部分山寨仿制的零部件和拆東墻補西墻的辦法，從狀態不好的F-14A身上拆零件下來，保障狀態還行的F-14A能繼續飛。
如今還能繼續上天繼續飛的數量并不算多，保守估計能有20架都算是不錯的，依然還是伊朗空軍現如今的絕對中流砥柱戰斗力。
所以伊朗人能把自己手里這些寶貝疙瘩一次派來兩架護航，周正倒是確實沒想到對方能有這么大方。
只是定睛一看之下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手舉著單筒望遠鏡望向機窗外，正處在伴飛狀態F-14A的周正不禁疑惑開口。
“咦？機腹半埋掛架下面是......麻雀？已經連不死鳥都沒得用了嗎？”
F-14“雄貓”有很多標志性特征，可變后掠翼算一個，另外一個便是其“配套專武”AIM-54“不死鳥”遠程空空導彈。
伊朗人手里當然是有不死鳥的，至少是一開始有。
只是后來跟美國人鬧翻臉后就斷了新彈的補給來源，山寨仿制工作又進展緩慢、困難巨大，導致伊朗人手中僅剩的這些不死鳥陷入了越用越少還沒得補充的狀態。
前些年倒確實聽說過伊朗人仿制成功了一種山寨不死鳥，不過技術水平上還是不及美國原版，只是個半主動雷達彈導致實戰性能受到了很大限制。
而這也是周正此行前來要跟伊朗人談談的具體合作之一。
話歸眼前來說，周正從望遠鏡視角內看到的波斯貓機腹下掛著的導彈，并非極具外觀識別特征的不死鳥，而是比不死鳥更老、性能更不如的AIM-7“麻雀”中程空空導彈。
此種中距彈的早期型號尤其以各種不靠譜而出名，鬼怪帶著這玩意兒對準1架米格21連打4發，卻4發全部脫靶射失的“經典戰例”就發生在越南戰爭時期。
后來的改進型號倒是性能慢慢上來了，但其仍是一款設計老、底子差的早期型中距彈，感覺這東西再改下去也沒啥上升價值的美國空軍，沒過多久就把這玩意兒淘汰扔了。
時至今日早已不是什么主流導彈，而是一種罕見老物件，多數情況下只能在博物館里看到它們。
周正卻是沒想到能在伊朗的波斯貓身上看到這導彈，再一瞅翼根下掛架的格斗彈掛點，看上去應該是某種響尾蛇的早期型號，但外觀識別特征上不是很明顯、無法在眼下這個空中護航距離上看得清。
這種“好機配不上好彈”的現實情況，也算讓周正更加明白了伊朗空軍現如今的處境差到了什么地步。
如此，想來接下來要談的生意應該會比預想中更加好做。
“他們手里還是有“不死鳥”的，只不過是原版翻修貨摻著仿制貨一起用，而且數量上也不足。之前幾次飛他們這兒只見過一次掛不死鳥升空，那次還是正巧碰上他們軍事演習做實力展示用，其它時候都是掛這種仿制的麻雀，這種情況已經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眼見初次到訪伊朗的謝里寧同志還有些納悶，一旁手握著操縱桿開飛機的科瓦諾夫少校隨即開口介紹到。
聽得一旁的周正也是連連咋舌。
“嘖，真挺不容易的，外部被封鎖只能自己閉門造車琢磨著仿制。就算出于面對共同的敵人考慮，也希望能拉他們一把，但愿這次的生意能談成功。”
“誰說不是呢？我代表全體機組成員祝您談判順利，謝里寧同志，希望您能為祖國帶回好消息。”
聽到少校嘴里說出“為祖國帶回好消息”的時候，只是個“假毛子”的周正心里不免顫了一下，不過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并未表現出異樣。
在左右兩架F-14A“波斯貓”護航下的伊爾-76MD-90A，很快抵達目標機場臨近空域，在塔臺的無線電接入指引下將機頭對準跑道，開始加快下降高度、準備降落。
此時此刻已經從駕駛艙來到了領航艙的周正，正在體驗這種大地撲面而來的強烈視覺沖擊。
比跳樓機和蹦極還驚險刺激的感覺正撲面而來，有種就快“機毀人亡”撞地上既視感的周正不由得屏住呼吸。
直到面前視野幾乎快與機場跑道零距離接觸時，扶好坐穩的周正才瞬間感到一陣震顫猛烈傳來，放下起落架的伊爾-76已經成功降落、正在滑跑減速。
從領航員位置上起身、體驗完畢的周正，這才心有余悸地向著身旁同樣抓穩扶好的上尉感嘆著開口。
“這確實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差事，光降落這一下就夠刺激了。辛苦你了，上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