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料想到現在直接開口提要求只怕事情會不太好辦，腦子里一直在想話術對策的周正選擇暫時忍下來沒說。
在圍著這輛阿軍的BMPT走走轉轉、看了個遍后，周正再一次對“客戶的明知之選”表示了稱贊，隨即也不多逗留，轉頭就和哈塔夫少將繼續繼續前往了下一處參觀地。
“謝里寧先生，我們確實聽說了一些俄軍使用BMPT打出的優異戰果，但詳細情況還不是很了解。”
“不知道您在這方面了解多少，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詳細介紹一下？”
“嗯？”
聞言一尋思的周正倒也不奇怪，畢竟自己現在就這身份，給客戶介紹一下“國產武器”的實戰表現是自己的分內之事。
要是張口就答不知道，那反而顯得自己不夠專業。
想到這里的周正隨即笑著開口。
“目前來說，將軍。BMPT對俄軍而言還是一種正式列裝的——試驗性裝備，可能聽上去有些別扭，但事實如此?！?/p>
“實不相瞞，BMPT此前在俄軍的裝備采購權重里并不優先靠前?！?/p>
“一些實權派的將軍對BMPT的性能表示質疑，認為BMPT的實戰水平達不到設計的紙面數據。與其花錢采購這些實戰性能得打個問號的不確定裝備，還不如花錢買更多的坦克和步戰車，穩步提升部隊戰力，所以這些人是相對而言的穩健派。”
“格拉西莫夫大將對這一派人的意見與建議很重視，或者說他自己也是這派系里的其中之一。所以就是您現在看到的結果，俄軍在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前，僅是現代化的T-72系列坦克就準備了超過800輛，這些都是14年之后新增的?！?/p>
“如果再算上T-80系列和T-90系列交付的新車，俄軍在備戰的8年間光是新銳坦克的列裝數量就超過了1300輛。1300輛現代化新銳主戰坦克啊，將軍，這還不算俄軍在14年之前的現役車和軍區儲備庫庫存車，世界上有多少軍隊是能有這么多坦克的？這下您應該能理解俄陸軍的軍費大頭都花在哪方面了吧?！?/p>
“......”
聞言的哈塔夫少將未做直接開口，轉而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俄國人的坦克就像地里的韭菜一樣怎么打都打不光，打不光就不說了還越打越多，不但在數量上絕對壓倒戰場對手、在新銳坦克的質量上也相當不錯。
如此看來，俄國人能做到這一點，確實是在漫長的時間里砸了大錢的。
眼見哈塔夫少將若有所思，介紹完了“前情提要”的周正轉而開始“切入正題”。
“所以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BMPT的采購列裝工作被很大程度上耽誤了。以如今的實際戰果來看確實稱得上是耽誤，如此性能優異、實戰表現良好、廣受基層部隊好評的新銳戰車，理應列裝更多才是?！?/p>
“只可惜，目前整建制接裝BMPT的作戰單位還是只有近衛坦克90師一部，列裝數量也才堪堪達到兩位數。換言之BMPT也成了近坦90師的特色裝備，只要您在戰場上看到BMPT出現，那就代表近坦90師這支隸屬于中部軍區的精銳正在該區域奮戰?！?/p>
“實戰表現呢？當然很好。BMPT對于地面戰場上任何視距內非重裝甲目標，都有著毀滅性的壓制力?！?/p>
“步兵在這殘暴的火力面前會被打成肉醬，裝甲車和步戰車也難以對抗這使用正經主戰坦克底盤的火力怪獸?！?/p>
“各種掩體、工事、戰壕，只需一發高爆或是溫壓戰斗部的導彈即可輕松搞定，你甚至可以精確引導導彈飛進敵人占據建筑的窗戶里，在室內炸開，看著敵人冒煙的尸體再從窗戶里飛出來，這完全沒問題?！?/p>
“更為重要的是BMPT在城市戰環境下能做到坦克所做不到的事，比如說面前的一幢高樓高層突然出現了敵人，扛著火箭筒、架著自動榴彈發射器，正準備對己方攻城分隊居高臨下開火?！?/p>
“但坦克主炮受限于仰角有限夠不到，125毫米主炮是威力兇猛但打不著，怎么辦？難道用幾條破槍去和有鋼筋水泥掩體掩護的敵人對射嗎？不，傻子才會這么干?！?/p>
“真正明智的選擇是用BMPT那兩門超過75度超大仰角的30毫米主炮，把敵人轟碎成肉泥爛醬。“跟你的掩體一起見鬼去吧”，這就是BMPT在戰場上對那幫換皮北約狗所說的話，當然是用火力來發言?！?/p>
阿軍起初采購BMPT的時候，也是看中了BMPT強大的伴隨式火力壓制能力。
原本只是指望BMPT能在機械化集群突擊的過程中，高效率隨行壓制敵方任何非重裝甲目標，這活兒讓BMPT來干確實是個不錯的差事。
但如今看來，俄國人似乎在戰場上開發出了更好用的戰術模式。
雖無太大的城市戰需求，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周正所言的哈塔夫少將隨即點頭，提前買對了一款好裝備這種事對于買家來說沒人不喜歡。
一路走、一路說，邊走邊聊的周正與哈塔夫少將很快來到了基地的最深處，也是最受保護、戒備森嚴的一處室內大型裝備保障庫。
與值守庫門的衛兵交談了一番的哈塔夫少將隨即帶周正進入其中。
只是這緊隨其后出現在眼前的玩意兒，卻讓周正頗有些意想不到。
“娘的，阿爾及利亞人手里還有這好東西？我之前是不是看漏了什么？文件里有寫這玩意兒嗎？”
望著身旁的謝里寧先生那頗有意想不到的表情，自知對方是第一次來阿爾及利亞、第一次接手這方面工作，肯定還有不熟悉之處的哈塔夫少將也不覺得意外，隨即笑著開始對周正介紹起了面前的龐然巨物。
“伊斯坎德爾陸基機動戰術導彈系統，我們采購的是E型巡航導彈版本。如果說PLZ-45是我們手頭最好的炮兵裝備，那么毋庸置疑，伊斯坎德爾就是我們手中最強的進攻型導彈?！?/p>
雖然周正在來之前就知道，阿爾及利亞是俄軍工的第一等外貿客戶。
除了涉核的東西以外，只要阿爾及利亞人開口，基本上是想要啥毛子就給賣啥、還沒聽說過拒絕的時候。
但伊斯坎德爾這種大殺器都能交到客戶手里，這還是有點超出常理認知和想象的。
伊斯坎德爾除了戰場上的赫赫威名外，其誕生至今最出名的一件事，便是被美國人以其存在當做理由進而毀了《中導條約》。
簡單來說，就是美國人一通分析后認為你這導彈太牛逼，過界了，得把這導彈銷毀。
俄國人說你胡扯，我這導彈啥樣我心里清楚，壓根沒你說的那么六，要我銷毀導彈你不如趕緊睡覺、夢里啥都有。
兩邊談，談不攏，最后不歡而散、各玩各的。
再往后就是伊斯坎德爾在戰場上大發神威了，具體打出來啥戰果那也是明擺在那里，無需多問，被這玩意兒炸上天坐土飛機的換皮北約軍尸體都能塞滿一火車了。
無論伊斯坎德爾的真實性能到底有沒有越界，突破《中導條約》限制，起碼這強大的實戰威力，確實是自蘇聯解體后俄聯邦所研發的一系列新導彈中的翹楚。
國際軍售市場上對這種遠程進攻型導彈的出口有著嚴格限制，是基于聯合國框架下的國際軍售公約。
當然毛子也不甚在乎這所謂規則便是了，認你你是規則、不認你你啥都不是，你不服來跟我的核彈講，毛子向來這么干。
不過這也足以從側面說明獲取到此類導彈的難度，能把這種俄軍現役的核心裝備提供給阿爾及利亞，那也足以說明客戶的地位之高了。
和一般印象里豎起來是兩根尖頭大炮仗的伊斯坎德爾有所不同，周正面前這處在維護檢修狀態，把發射架已經斜著抬起到一定高度的伊斯坎德爾發射車上，扛著的是兩根筒裝發射管。
這實際上就是哈塔夫少將方才所言的“E型巡航導彈”版本，而大伙比較常見的尖頭大炮仗伊斯坎德爾，那是M型的彈道導彈版本。
兩種版本都屬于伊斯坎德爾系統內的不同彈藥，巡航導彈版本的射程相對而言更遠，不過在威力上不比彈道導彈版本，但也同樣是不可小覷的大殺器。
感嘆于阿爾及利亞這還真是深藏不露、大寶貝成堆的周正沒來得及說話，卻忽然聽得一旁的哈塔夫少將略有失落的再度開口。
“有些話不是我們有什么不滿意見，謝里寧先生?！?/p>
“只是特別軍事行動確實影響了我們的采購計劃，我們原本是打算買更多，組建一個導彈旅的。但等我們接裝兩套伊斯坎德爾系統的時候，貴方的特別軍事行動就突然開始了，事先毫無征兆?！?/p>
“我們充分體諒并理解貴方的軍事行動保密需求，只是，哎，說太多也無非就是這么回事，看來我們的導彈旅組建計劃得擱置上挺長一段時間了?！?/p>
這么一說倒也確實。
國際上能毫無顧忌賣給阿爾及利亞人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這種大殺器，還不做任何限制、你想咋用大可隨便整，哪怕拿去進攻我都不管你的賣家，那算來算去也就毛子一個。
伊朗人那長期被封鎖在中東山溝溝里的環境，往外推銷都難，更別提達成實際采購協議了。
要不是有俄軍幫忙打廣告，恐怕全世界大多數手攥鈔票的買家，都還意識不到“伊朗人的無人機好生牛逼”這事兒。
意識到這一情況的周正轉念一想，當即來了主意。
你們想組建導彈旅缺裝備？
那巧了啊，哥們手里有現貨，而且能短期內立刻交付，這不就正對了你們當下的需求口味嗎？
想到這里的周正當即眼前一亮、緊接開口。
“將軍，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貴方現在應當是有追加采購的意向，但還未和我方簽署更多的后續導彈采購協議，是這樣嗎？”
雖然聽不出身旁這俄國人的大官突然問這茬是打什么算盤，不過事實如此，也不是不能說的哈塔夫少將隨即果斷點頭。
“的確是這樣，謝里寧先生?！?/p>
“我們在試用過這兩套伊斯坎德爾系統后非常滿意，正打算追加采購更多。只可惜受制于現實因素而被迫擱置，只能等到貴方處理完現階段戰事后再做決定了?！?/p>
能猜到情況如此，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能行，得到哈塔夫少將親口確認后的周正再度笑著開口。
“那我想我們現在有一個基本可行的代替采購方案了，將軍。雖然無法做到最好，但起碼能讓貴方現階段有足夠的彈道導彈使用，將來還能順利拿到更多的伊斯坎德爾如愿以償，實現無縫銜接和完美過渡，您看怎樣？”
“......您，您這是認真的嗎？是真的嗎？謝里寧先生?！?/p>
過于意外之下口出此言的哈塔夫少將，很快意識到了自己說話欠妥。
在已經意識到這是一件不在計劃之內大事的情況下，懷著不免激動的心情緊接再次開口。
“抱歉我剛才表述有誤，謝里寧先生，這確實有些太過出乎預料，望您理解?！?/p>
“我真正想說的是，如果您剛才提出的方案真的能行得通，那么毫無疑問，我方是有著濃厚興趣的。作為傳統的軍貿合作伙伴，我們也愿意相信貴方能給出一個積極向好的合作方案，希望您能詳細說明一下，這樣我好方便向上匯報。”
客戶需要的是什么？是物質，是能解決實際問題和現實需求的物質。
只要能供應物質，其它一切就都好說、都有的談，道理就這么簡單。
計劃已經于心中基本成型的周正繼續笑著開口。
“目前我構思了一個初步可行的方案，將軍。之所以說是初步可行，是因為雖然在執行的可行性上沒問題，但這一方案，也是我了解到貴方面臨的客觀問題和現實需求和臨時構思出來的，還需要再做向上匯報?！?/p>
“當然，我個人傾向于這沒什么問題，很大概率是可行的?！?/p>
“方案的大致情況是，我們可以用一批保質保量的伊朗制造彈道導彈，來暫且滿足貴方當下的實際需求。當然，考慮到貴方的裝備體系問題，這一供應也只是暫時的，是我們為了確保能解決客戶的當下急需和現實問題，所提出的一個暫時性的過渡方案。”
“貴方可以先用這批伊朗制造的彈道導彈組建和訓練部隊，把部隊架子搭起來、整訓人手，提前培養一批有經驗、有能力的導彈部隊人才儲備。等到特別軍事行動一結束，或是需求沒現在這么迫切能騰出產能的時候，我方將盡快恢復對貴方的伊斯坎德爾系統供應?！?/p>
“屆時，貴方可以立刻用現成的人才隊伍接裝這批伊斯坎德爾系統，并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盡快完成人與裝備整合，以最快速度形成實際戰斗力。無論如何，這起碼都比部隊架子搭不起來，空閑著人手干等裝備要強得多?！?/p>
“這批伊朗制造的彈道導彈之后也可以作為火力補充，雖然退居二線但仍能發揮余熱，同時保有和平時期的威懾性和戰時狀態下的打擊能力?！?/p>
“看過俄軍在特別軍事行動中的表現和導彈用量后，您應該理解，彈道導彈這種東西是無論何時都不嫌多的。手頭有更多備彈、貴方的軍事底氣也能更足，這對于國防建設和軍隊發展無疑是極大的有利?！?/p>
“基本上要說的就這些，您可以考慮一下，如果還有什么需要確認和解釋的點，我可以再做補充?！?/p>
有足夠專業素質的周正一開口，基本就替客戶把各方面的事情、好處，還有可能的問題考慮周全。
無論是賣房還是賣武器裝備，推銷本身就是一個很考驗口才的活兒。
而引導客戶按你提供的思路去腦補想象，無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確信自己方才所言已經做到了這一點的周正報以微笑等待，而順著周正提供的思路往下想的哈塔夫少將，也越想越覺得好像真是這么回事。
真要是達成了這一合作方案，那么就意味著己方眼下既有裝備可用，解決了急需的物質問題不說。還提前培養出了一支種子性質的教導部隊，不浪費時間、不人等裝備，提前儲備好導彈部隊的人才，為將來導彈部隊擴編做準備。
而且這俄國人的大官，還順帶拋出了日后更多的伊斯坎德爾供應保障。
到那時，就算這批伊朗制造的彈道導彈性能有所不如，比不上俄國人的伊斯坎德爾。但也真跟這俄國人大官說的情況一樣，彈道導彈這種稀罕玩意兒，誰還嫌彈多扎手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高端武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你手里有多少彈，軍事底氣就有多足，這二者是成正比關系的明擺著事實。
屆時人才有了，裝備數量得到了保證。俄國人的伊斯坎德爾和伊朗制造的彈道導彈高低搭配，一口氣大幾百枚一豎起來，這國防實力不就肉眼可見了嗎？要的就是潛在假想敵看了都頭皮發麻的效果。
這何止是“一箭雙雕”啊，這簡直是“解決急需、培養人才、奠基未來”的“一箭三雕”大好事啊。
想到這里，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哈塔夫少將趕忙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