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魏叔玉臉色如常,只是微微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遺愛和程處默卻是如同刺到了內心之中,某塊柔軟的地方一樣,表情里面帶著些痛苦。
因為提到長孫無忌,就不得不提及一個他們曾經的兄弟,也是一同長大的朋友——長孫沖。
這人和人明明都是過命的交情,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給走散了呢?
房遺愛不好說出來的話,單天常作為一個局外人卻是第一個點破出來。
因為有些事情,身為一個局外人,或許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整個大唐上下,試問除了長孫無忌之外,還有誰可以和房玄齡的相權相抗衡呢?
在早些年的時候,或許杜如晦可以算一個,畢竟“房謀杜斷”,甚至在做決斷的緊要關頭,李世民還更加倚重杜如晦的意見。
奈何歲月不饒人,杜如晦的身體終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自從卸掉官職之后,在家里也是靠藥罐子吊著一口氣,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權勢。
否則,在族人杜楚客犯事的時候,杜如晦連一個折子都沒有遞上來,也沒有任何一個大臣出言替杜楚客求情。
這里面自然有杜楚客做得有些過火的原因,可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是講究政治現實的。
老子冒著被陛下責罵的風險,替你族人求了情,能得到什么好處嗎?
既然不能,光靠著兩家的交情,能當飯吃嗎?
沒有了杜如晦,大唐的日常便是由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共同執掌。
長孫無忌雖然辭去了相位,可是做得卻仍舊是宰相才可以做得事情。
他與房玄齡只能說是一個在名,一個在暗。
一些得罪人的事情,不好說的話,由房玄齡來做,后面聯絡官員,疏通關系,調理陰陽,再由長孫無忌去說。
原本兩個人的配合還是很不錯的,只是在房玄齡兩名態度加入了太子陣營之后,一切就變得古怪起來。
見沒有人說話,單天常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誰又不想給自己兒孫掙一個前程呢……現在也是大唐皇帝還算年輕,長孫無忌又自視甚高,覺得靠自己本事還只是明爭明搶,玩弄的是朝堂里面的權謀之術,要是現在皇帝年事已高,那長孫無忌怕是已經不客氣了……”
雖說和李世民之間的恩怨已消,可讓單天常一口一個陛下,怕是短時間內還做不來。
魏叔玉有些意外地看了這個家伙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沒想到,這小子武藝高強也就罷了,對于朝堂上的事情,竟然也能看得如此透徹。
這便是所謂的家學淵源嗎?
是啊,如果現在李世民年事已高,那么奪嫡之戰將會變得更加激烈起來。
作為天胡開局的長孫家,皇后是他們家的,太子和幾個比較得寵的皇子身上也都留著長孫家的血脈。
若是換到新朝,這從龍之功,竟然被別人給搶跑了,那還得了,對他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了!
畢竟長孫無忌早已將這從龍之功,當做了禁臠一樣的東西。
房玄齡這一朝得勢也就罷了,若是讓房家跟著李承乾進入到了新朝,即便自己沒有那個心意,房家大概率至少是要出一個貴妃的。
若是那房家女子爭氣,誕下皇子,甚至成了皇后,到了那個時節,可就真的一賜天子以朝臣了。
你長孫家權傾朝野又如何?
出過皇后和太子又如何?
最后還不是成了過眼云煙。
現實就是這么殘酷,魏叔玉也是到了這個一刻,才真正理解自己父親魏征這一輩子走得是何等如履薄冰!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當皇帝難,當臣子的也不容易!
“想不到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房相他確實不容易啊!遺愛,回頭你和房相說一聲,改日我一定專程過去,聽一聽房相的教誨……”
魏叔玉看向房遺愛,一臉苦笑,同時帶著感激之色。
不管如何,房遺愛這一番話,確實讓魏叔玉心里好過了不少。
至少他不會再因為房玄齡罷相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聽到魏叔玉要再度登門拜訪,房遺愛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位兄長怕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來找父親參詳了。
這對于房家來說,同樣是一件好事。
程處默拍了拍房遺愛的肩膀,寬慰道:
“放心吧,俺爹那邊不好說,咱們兄弟俺肯定是站在你和叔玉這邊的,至于沖子,哎,可惜歸可惜,怕是以后再難聚在一起喝酒了,倒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咱們是要保持本心,背后不做那等陰險之事,便足夠對得起這份情誼了,不是嗎?”
說到底,程咬金,房玄齡,長孫無忌,尉遲恭這一批人,都是秦王府里面的舊人,彼此之間還是有著一些特別的羈絆的,就算互相爭斗,應當還不至于傷了和氣。
房遺愛點了點頭,抿嘴道:
“行了,本來叔玉回來,是件高興的事情,何必為了這些事情傷了氣氛……”
說著,看向魏叔玉笑道:
“方才叔玉說那書院之事乃是第一波福利,不知道后面還有什么驚喜嗎?”
聽到這個,眾人這才意識到方才魏叔玉實際上是賣了關子。
只是因為帶來的消息過于震撼,讓眾人高興地有些忘乎所以。
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魏叔玉深深吸了口氣,才壓抑著心中的激動開口道:
“陛下和娘娘已經下了旨意,準我招收部曲……五十戶!”
“什么!你說多少戶!”
魏叔玉話音剛落,在場眾人便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要知道,他們都知道這一次魏叔玉營救公主回去,必然是會受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嘉獎的。
可再怎么嘉獎,也不會想著到直接賜給部曲的地步。
“好家伙,阿爺你果然厲害!五十戶部曲啊!這都快趕上俺爹了!嘿嘿,有了這些人,以后俺看誰還敢招惹咱們!”
程處默一跳三尺高,開心地像個孩子。
他這一鬧,倒是把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處默,叔玉他有了部曲,和你有啥關系啊,你怎么看得比他還要激動?再說了,你們家里不是也有部曲么?”房遺愛一臉不解。
卻見程處默一臉不屑地說道:
“你懂個啥!俺家的部曲,那是俺爹的東西,平日里一個個嬌慣得很,碰都不讓碰的,叔玉這里的部曲,可是咱們兄弟自己的,不說幫著出門打架了,就是跟著出去,在身后壯壯聲勢,也已經很好了!
別的不說,你就好好想想想,現如今長安年輕一代,誰還有如此牛逼的陣仗?
你說俺能不激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