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這條萬法之道上,有所成就,在于體內的那幾十種法則之力還很微弱。
在于命運玄力,香火愿力的特殊,能夠包容萬物。
也能鎮壓萬物!
在于洛言對自己身軀的改造,擴大了這個裝水的容器體積......
如此多的巧合之下,才共同達到了今天的這一步。
一種表面上的法則平衡!
但神圣之光法則的突飛猛進,則提前引爆了這一點,促使洛言體內的法則之道,來到了一個崩壞的邊緣。
稍不留意,便會道毀人亡!
這就是同時修習多法的弊端!
若不能把它們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事故,會爆發,會相互抵消,更會彼此抗衡。
這是大道法則的特性所決定的,它們本就是一個個單獨的個體,形態屬性不一。
強行湊在一起,就必然會有爆開的那一天。
那時,將如煙花般璀璨。
雖然這一次的法則裂痕可以修復,但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往后領悟了新的大道法則呢?
或是現有的大道法則再次精進呢?
到了那時,今日之事必將重演!
法則裂痕的次數多了,洛言體內的大道之塔,就會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直到最終爆開,一碎清零!
在修為境界還低的時候,這種狀態還不怎么明顯,也未曾發生過今日這樣的事情。
但隨著洛言的修行速度加快,這樣的例子,必然會愈漸增多起來。
直至再也無法調和。
或是他趁現在時間還早,主動舍棄一部分大道法則,從而避免那種法則道韻沖突的發生。
“看來解決這具身體內的隱患,迫在眉睫啊......”
洛言沉思,對此感到無比棘手,甚至不知道該從哪個方面入手。
若是就此舍棄一部分的法則之力,那他先前的所有努力,豈不是全部白費?
如此一來,這和世間諸修又有什么區別?
無非是領悟空之法則的時機,早了那么幾天而已......
“小輩,你的內心似乎有些困惑?”
似是感知到洛言的這種情緒,坐在他肩膀上的塔祖出聲詢問道。
因為洛言此時的狀態很奇怪,時而沉穩,時而暴烈,時而氣勢恢弘,如宣泄的洋流。
非常顯眼。
“弟子想到了一些修行方面的事情,心中難免會有些疑竇存在,不知可否請老祖解惑?”
盡管塔祖在他的肩上,洛言還是十分恭敬的持拱手禮,向前輕輕一躬。
“修行啊......”
“你是人族修士,道與法都與本座不同,可能給不了你太好的建議。”
“并且本座的看法,或許也與傳統的人族修行法有所迥異......”
塔祖想了想,并未拒絕,而是點明其中的利害關系。
祂畢竟是異類成精,雖然修為境界擺在那里,但和人族的修行體系,確實沾不上太大的邊兒。
這壓根兒就不是一個體系內的法門!
教可以,但不能學!
不能亂學!
不然是要出大問題的!
“弟子明白,還請老祖指點一二。”
洛言再次恭敬的說道,表示自己只是用作參考,并不會直接走上與之相同的道路。
聽聞此話,坐在他肩膀上的巴掌大小人,頓時整了整臉色,背負著雙手,懸空而立,來到洛言正對面。
“你問吧!”
“敢問老祖,在您的眼中,何為道?”洛言開口。
“道?”
“你指的是那些規則之力吧?本座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不過要想掌握它們的話,其實還算簡單。”
“那就是吃蘊含有規則之力的東西,生靈,寶物,神礦等等,都在此類。”
“需要什么規則之力,就去‘吃’與之相關的東西,然后便可以有所成。”
“所以,你問我什么是道,本座還真不好回答你!”
玲瓏寶塔的器靈認真回應,祂給出的答案很特別,但卻符合祂這一體系的修行。
想要自身得到快速成長,那就需要通過吞吃大量的天材地寶,法器,法寶,甚至是靈器......
進而提高自己的底蘊,最后再自然而然的增長實力。
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不需要費太多心思。
從始至終,如玲瓏寶塔這樣的靈器,想要有所蛻變,擁有大量的同類本源是關鍵。
只要吞吃的能量夠多,祂們的身軀就可以得到升華,抵達另一個層次。
在這一點上,玲瓏寶塔還真沒有藏私!
祂們這一族的生靈,修行就是如此簡單!
“通過‘吃’嗎......”
洛言沉思,很快便反應過來,這確實是一條另類的修行路。
妖族,海族,甚至是很多的異族,都可以做到這一點。
并且,這些種族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身軀極為堅硬。
有種不似凡俗的感覺。
這和道與法的修行體系相違背,前者的偉力是通過壯大自身,后者的偉力則來自于外界。
與天地達成一種共鳴,進而反哺自身。
洛言還知道,這種外在的修行體系,人族修士并不是不能修習。
任何修士都可以接觸!
只不過是成效不大,收益不多,沒多大的意義。
同樣的精力,放在道與法的修行體系上,都足夠修行者蛻變好幾次之多了。
因此,外在的修行體系,才會遭到正統的修仙者棄之敝履。
畢竟人族的身軀先天孱弱,底子就那么點兒大,再是增強十倍,百倍的底蘊力量,都不及一頭龍鯨的幼生體強壯。
這是先天上的差距,正常情況下,后天幾乎很難彌補回來。
“不知老祖體內的規則之力有多少種?它們會在您的體內爆發嗎?”
“老祖又是如何解決它們之間的互相沖突屬性的?”
洛言繼續詢問,目光灼灼。
塔祖是踏上了仙道領域的強大生靈,且存在了數萬年之久,或許能為他提供一些可行的解決思路。
只要有先例,他就一定可以溯本求源!
“本座體內的規則之力種類不多,嚴格來說,只有一種!”
“其他的規則之力,只要我想,都會被那種規則之力給吸引過來。”
“所以這個問題,本座也無法直接給你合適的答案。”
玲瓏寶塔的器靈搖頭,祂是異類得道,所修所行,并不那么的‘踏實’。
實話實說,迄今為止,連祂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從未刻意追求過什么,對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
什么天地法則,大道之力,祂只要心中有想,便能使出來!
但你要問祂這個掌握過程,玲瓏寶塔還真說不出來。
祂唯一記得的是,修行很簡單,到了一定的時間,就吃點兒天材地寶,然后繼續沉睡。
等睡醒了,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一尊異類大能了。
面對著宗門后輩的詢問,玲瓏寶塔總不能來一句,祂是通過‘睡’與‘吃’,達到現如今的成就的吧?
所以在這一點上,祂只能含糊其辭!
如祂們這樣的存在,不需要功法,也不需要修行,只需要通過大量的‘吃吃吃’,就可以有所成就。
在五行宗內,塔祖還記得當初的自己,甚至連‘吃’的法器,天材地寶等等。
都是有人送到祂嘴巴邊的。
根本就‘吃’不完!
但就是這么簡單的一件事情,玲瓏寶塔的器靈卻說不出個中原理,更是無法教會面前的這個青衣小輩。
畢竟‘吃’東西這種事情,是天地眾生的本能!
樹木,草藥,人族,妖獸,鬼魂等等,但凡是生靈者,都擁有這項本能。
“以一法鎮諸法嗎?”
“這倒是和我的思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可惜,我卻無法借鑒......”
雖然塔祖的回答不那么直接,形容的也不具體,但洛言卻能理會個中的意思。
可懂得是一回事,放在自身的修行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為他們兩者之間,是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換言之,若是換成另外一件法器,再走一遍塔祖的來時路,對方也幾乎無法到達玲瓏寶塔現在的高度。
畢竟異類的成道,多少會帶有一點兒玄學,非機緣巧合之下,無法成道。
因此,洛言能聽懂這位異類老祖所表達的含義,但他卻無法照做。
只能望而興嘆,或許這就是異類成精的特殊性。
雖然緩慢,蛻變的時間漫長,但只要一點一滴的積累下去,終有成道的那一天。
此時此刻,洛言甚至還想到了,他從蒼梧修真界帶上來的那株千年芍荑,這么多年過去了,它除了誕生些許靈智以外。
便再也沒有化形的跡象。
由此可知,芍云兒的存在,是有多么的特殊了。
那可是一整個秘境小世界,積累了數千年的底蘊,然后才培養出來的那么一株化形靈藥。
同樣的道理,放在玲瓏寶塔這類器物上,也無比適用。
不是通過一個勁兒的‘吃’,就可以培育出一件靈器,一件半仙器的。
這是需要恰逢時宜,且需要擁有一定的運氣,才可以做到這一點。
否則,以五行宗的底蘊來說,偌大的一個上古大教,耗費數萬年時間,也不會只孕育出了這么幾件半仙器。
“本座在五行宗內呆了數萬年,你這樣的修行道路,其實并非沒有前人嘗試過。”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失敗了。”
塔祖開口,從這青衣小輩先前的體內氣機紊亂,祂自然能猜到對方請教自己修行的目的。
可縱然是祂見多識廣,也無法給出一個比較好的答案。
因為在這條路上沒有先例,從來都沒有!
“不過真靈界何其浩瀚,即便是本座,都沒有走到過盡頭。”
“五行宗沒有的先例,不代表其他的人族大教沒有。”
“相較于整個真靈界來說,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終歸只是滄海一粟!”
塔祖想了想,最終也只能給出一個,這樣似是而非的答案。
需要面前的青衣小輩去尋找,去探尋。
或許在另一個地方,有著他想要的先例。
“弟子知曉,多謝老祖提醒!”
洛言點點頭,去外界游歷,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能極大的開闊他的眼界,從而提升自我。
“算了,看來還是要想其他的辦法,來解決身體的問題......”
老實說,洛言還是有點兒羨慕塔祖,鏡祖這樣的異類生靈。
什么也不用干,從不奔波忙碌,為修行資源發愁,為神通經文法發愁......
只需按部就班的‘吞吃’天材地寶,順其自然,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一尊大能之士!
這樣的經歷,誰看了不會感到艷羨?
‘嘩!’
洛言想了想,心思放空,遵從本心,然后祭出《六相天機》法,準備給自己的未來道途,來一個定向占卜。
剎那間,玄之又玄的道韻升騰,絲絲縷縷的命運玄氣包裹住洛言的整個身軀。
他眼中再次浮現出四枚圓形法錢,它們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轉,卻始終不曾落下。
洛言蹙眉,深知這種卦象,就代表著一種朦朧,一種未知,一種極大的不確定性。
畢竟沒有結果,沒有卦象,就是最大的卦象。
“唉......”
洛言幽幽一嘆,從那種特殊狀態中清醒過來,思緒不免感到一陣惆悵。
若前路不清,又該如何進境?
萬法皆修的道路,真的要堅持到底嗎?
他會不會真的太過偏激,堅定的選擇,其實是一條錯路,導致最后一場空?
突然間,一股淡淡的悔意,再次縈繞上洛言的心頭。
洛言很清楚,這是自己的內心還不夠強大導致的。
修行界中的心魔,也是借此而生。
它們是修士心靈層面的弱點所化,是另一個自己。
膽小,怯懦,卑微,不敢大步往前的自己!
若洛言足夠自信,足夠堅定,自然不會有心魔滋生的空間。
但是現在......
“呼......”
洛言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情緒拋開,想要強行安定下來。
可那種前路斷絕,這是條錯路的念頭,卻如跗骨之蛆,一而再,再而三的涌現。
‘哞!’
恰在此時,洛言座下的麒麟瑞獸嘶吼,將他從那種陰邪狀態中震了出來。
祥和的瑞氣升騰,使得洛言的心靈不再躁動,在極短的時間內,安穩,沉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