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書。
涂山月神峰,月神樹下。
經歷了將近十日的月神樹洗禮之后,樹下的少女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眸。
“不錯,不錯。”
涂山夢邁步走了過來,望著涂山鏡辭,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這月神樹對你有著天然的親和力,你在此處修行一日的效果,抵得上其他族人修行數日之功。”
“大長老過譽了,一切不過是鏡辭運氣好罷了。”涂山鏡辭站起身來,謙遜地笑了笑。
可不得不說,涂山鏡辭心中也對這月神樹的效果感到驚訝。
自己原本卡在金丹境初期的境界,如今竟然隱隱有所松動,用不了幾日,便可順利邁入金丹中期。
而這,不過是短短數日光景而已。
“哈哈哈……你這謙遜的模樣,還真是跟你娘親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涂山夢笑了笑,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
“鏡辭,你便好好回去歇息吧。此外,我還是希望你能成為涂山的圣女,這不僅是為了涂山,其實也是為了你和蕭墨。”
“為了我和蕭墨?”涂山鏡辭眼眸輕輕眨動,心中微微一緊。
“你喜歡蕭墨,對吧?”涂山夢笑了笑,語氣溫和。
“大長老這是哪里的話,我怎么會喜歡蕭墨呢……”被說中了心事,涂山鏡辭微笑著否認,可心中早已生出了幾分警惕。
“鏡辭,你無需掩飾。”
涂山夢嘆了口氣,語氣真誠。
“我并非什么迂腐之人,在我看來,喜歡一個人,與他的種族、血脈有什么關系呢?”
“可是,我不這么想,并不意味著別人也不這么想。”她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著涂山鏡辭。
“鏡辭啊,你若想讓別人閉嘴,唯有讓自己站到頂點,當你成為我涂山一族的圣女,成為未來的涂山族長,到了那個時候,還會有人敢說三道四嗎?”
“……”涂山鏡辭低垂著螓首,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互相摩挲著,似在思索著什么。
“行了,蕭墨就住在百花巷最里面的那間院落,你自己去找他便好。”
見涂山鏡辭已然有些動搖,涂山夢也不再多言,只是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
“但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
……
“公子,人家受不住了啦……”
“公子,不要了啦……”
“人家真的不行了,公子……”
“哎呦喂,公子您可真是個冤家啊……”
房間里,香娘正抱著一個塞滿了棉花的柔軟長枕,身體不停地扭動翻騰,香唇更是一下又一下地往那枕頭上親去,口中夢囈般喃喃不休。
而在房間的一旁,蕭墨則悠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抿著,神色平靜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昨天晚上的時候,蕭墨早就察覺到了香娘的企圖。
那一杯茶,他根本就沒有喝下去。
相反,在接過茶杯的那一瞬間,蕭墨便悄然對香娘施下了幻術。
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香娘自己的一場幻覺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香娘在幻覺中的那些夢囈以及妖嬈的動作,若是換了尋常男子見了,怕都得忍不住咽幾口口水,難以把持。
蕭墨搖了搖頭,起身走出房間,去廚房做著早點。
約莫一炷香之后,幻術漸漸解開,香娘在床榻之上緩緩睜開了眼眸。
那雙眼中,還帶著幾分迷離,以及花兒被雨露滋潤過后一般的滿足與慵懶。
可很快,香娘便發覺自己懷中緊緊抱著的并非蕭墨,而是一個等人高的棉花枕頭。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原本就泛著羞紅的臉頰,愈發紅得厲害,直紅到了耳根。
香娘好歹也是個龍門境圓滿的修士,到了這個份上,又怎么會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這是中了幻術了啊!
也就是說……自己昨天晚上磨了一整夜的枕頭?
越想越氣的香娘氣呼呼地翻身下了床,一把拉開房門,便看見蕭墨正悠然地坐在院子里吃著早點。
蕭墨轉過頭,淡淡地看了香娘一眼:“既然起來了,那就過來吃一點吧,不過在此之前,先把衣裳換一換吧,畢竟這大白天的。”
“……”
香娘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那件輕薄紗裙,朦朧的肌膚在布料下若隱若現,即便是一向大膽的她,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穿成這樣,也確實覺得有幾分羞恥。
她猛地關上房門,換好了一身淡粉色的宮裝,這才再度走出門來,悶悶不樂地坐到蕭墨身邊,拿起了一個包子。
只不過她咬包子的時候格外用力,仿佛把那包子當成了蕭墨本人一般,一口下去,恨恨地嚼著。
可嚼著嚼著,她忽然有些驚奇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包子,眼眸一眨一眨的:“這包子……是公子做的?”
“隨便做的。”蕭墨喝了一口小米粥,語氣淡淡的,“姑娘就湊合著吃吧。”
“哼……”
香娘心里還是有些氣惱,可這包子確實好吃,不知不覺間,她心中的悶氣竟也消散了不少。
“公子可真是絕情呢……”
香娘的語氣像是撒嬌,又像是埋怨。
“人家都做到那種地步了,公子竟然還不肯從了人家,反倒對人家使幻術,在公子眼里,人家就這么不堪嗎?”
蕭墨聽了,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自然不是,只是感情之事,確實沒辦法勉強。”
“沒辦法勉強?”香娘放下手中的筷子,一雙狐媚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蕭墨,“那公子可是有心上人了?”
蕭墨沒有回答。
不過蕭墨不說,香娘也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公子……您喜歡的那個人,先不說她是不是喜歡您,就算是兩情相悅又如何呢?公子您與鏡……與她,終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呀。”
說著說著,香娘的語氣不自覺地柔軟了幾分,像是勸慰,又像是嘆息。
“公子,您就從了我吧。這樣對您對我都好,我們不僅可以雙修,還能生一窩小狐貍,奴家也會一輩子好好服侍您的,否則的話,公子您在這涂山,怕是……”
話說到一半,香娘像是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聲音戛然而止,低下頭去,輕咬著薄唇,不再言語。
“否則我就性命難保?”蕭墨笑了笑,替她把話接了下去。
香娘沒有回答。
可沉默,本就是一種回答。
“蕭墨……蕭墨……”
就在院子陷入一片安靜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少女輕悅的喊聲,清脆如鈴,在晨光中格外動聽。
聽到涂山鏡辭的聲音,蕭墨和香娘同時起身,一起走上前去,將院門打開。
“香娘,見過鏡辭小姐。”
香娘雙手交疊在身前,款款欠身行了一禮,姿態恭順。
涂山鏡辭的視線在二人身上左右流轉,那雙好看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擔憂,也藏著一絲淡淡的醋意。
可礙于旁人在場,她終究還是將那些復雜的心思壓了下去,微微一笑,語氣客氣:“見過香娘了。”
語落,涂山鏡辭轉過視線,望向蕭墨,神色間帶著幾分醋味:“我聽聞蕭墨你住在這百花巷,一出關便來看望你了,不過……似乎我來得不是時候呢?有美人相伴,蕭公子在這里住得還不錯吧?”
“尚可。”蕭墨如實道,“不過我一直在盼著小姐出關。”
“當真?”涂山鏡辭往前邁了一步,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蕭墨,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當真盼著我出關?不是怕我打擾了你的風花雪月?”
“哪里來的風花雪月。”蕭墨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哼,沒有就好,那我們走吧。”涂山鏡辭哼哼地扭過腦袋,輕聲嘀咕道,“整天住在這種地方,怎么被吃掉的都不知道。”
蕭墨笑了笑,只當沒聽見鏡辭的嘀咕,轉過身,對著香娘鄭重地作了一揖:“這幾日多謝姑娘的悉心照料了,也多謝姑娘剛才的好意提醒,不過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語落,蕭墨從懷中取出一枚珠子,遞到香娘面前。
“這枚道韻珠乃是我這些時日,以自身道韻凝聚而成,雖然說不上多么珍貴,但或許能在姑娘突破金丹境的時候,給予些許幫助。”
“這……要給我?”香娘微微一怔,眼中滿是驚訝。
沒想到蕭墨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相遇便是緣,這就當作是我在姑娘這里的房租吧。”蕭墨將道韻珠輕輕放入香娘手中,語氣平和,“告辭了,莫送。”
“香娘姐姐,我們便走了,多謝這些天你對蕭墨的照顧了。”涂山鏡辭也欠身行了一禮,端莊優雅。
“兩位慢走......”
香娘目送著涂山鏡辭與蕭墨一同轉身離去。
手中緊緊握著那枚道韻珠,香娘望著蕭墨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眸逐漸生出不舍,不由得往前邁了一步。
可她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
靠在門框上,香娘怔怔地望著他與鏡辭小姐說說笑笑的身影,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鏡辭小姐可是九尾天狐一族,你怎么可能和小姐在一起啊……你這是不要命的......知不知道啊......”
香娘緊抿著薄唇,神色微微晃動,低垂著螓首,輕聲自語。
“真是個傻子……”
......
“小姐這些時日,看來修為精進了不少。”
蕭墨與涂山鏡辭并肩走在城鎮的街道上,感受著她周身流轉的靈力,察覺到鏡辭的氣息愈發純凈凝實,似乎已經邁入了金丹境中期。
轉眼間,境界就超過了自己。
“確實精進了許多。”
涂山鏡辭開心地點了點頭,眉眼間滿是歡喜。
“蕭墨你是不知道,月神山上的那棵月神樹有多厲害,我在樹下修行了短短幾日,便如同修行了數十年一般,到時候若有機會,我也讓你去月神樹下修行。”
蕭墨只是一笑,沒有接過這個話題。
尋常狐族要去月神樹下修行,都得立下大功,更何況自己一個人族呢。
“聽小姐這么說,月神樹這涂山氏的鎮族之寶,果然名不虛傳。”蕭墨轉過話題,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也不知道涂山的先祖究竟是如何得到它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這種事哪里說得清呢。”
涂山鏡辭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側過頭來,似笑非笑地望著蕭墨。
“話說回來,蕭公子這幾日的修為也精進了不少呢,怎么,莫非是有人與蕭公子用了雙修之法?”
“這倒沒有。”蕭墨怎會聽不出鏡辭話語中那股酸溜溜的醋意,搖頭道,“我與香娘清清白白,確實什么也沒有發生。”
“那除了香娘之外,蕭公子身邊住著的可都是貌美如花的狐妖呢,蕭公子當真就沒有動心?”涂山鏡辭再度追問,語氣卻比方才輕松了幾分。
蕭墨依舊搖頭,語氣平靜卻認真:“她們沒有小姐好看。”
涂山鏡辭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開一抹笑意,點頭道:“確實呢,她們可沒有我好看。”
她頓了頓,忽然放慢了腳步,側過臉來望著蕭墨,眼眸中帶著幾分認真的神色:“對了蕭墨,你曾經跟我說過,你一輩子都不會騙我的,對吧?”
“是的,我不會騙小姐。”
“那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涂山鏡辭的眼眸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兒,聲音里帶著幾分俏皮,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
蕭墨應聲道:“小姐直說便是。”
涂山鏡辭加快腳步,裙下長腿邁得輕快,走到蕭墨身前,裙擺微揚,輕盈地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那蕭墨,你告訴我——若要和你雙修的人不是香娘她們,而是我,那你會同意嗎?”
“……”
蕭墨陷入了沉默,喉結微微滾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看著蕭墨這副模樣,涂山鏡辭眉眼間的笑意愈發燦爛。
她款步走上前來,那雙清澈的狐眸中蕩漾著世間最溫柔的波光,輕聲說道:
“你看……你還說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