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走的都是醫(yī)藥同修的路子，水平還都挺高，邊沐與黃伯喜之間事實上差著一代呢！
新舊代差顯而易見。
邊沐所受的高等教育與黃伯喜當年經歷的教學、醫(yī)學實踐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邊沐的優(yōu)勢不僅僅是因為年齡上的年輕。
治學、業(yè)務創(chuàng)新、為人行事……邊沐早就跟火熱如熾的大時代同呼吸共命運了。
黃伯喜反倒越加保守了。
黃伯喜自己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邊沐這種年輕人突然橫空出世，某種意義上講，很有可能意味著他所代表的那撥人將被逐漸淘汰。
這種淘汰的速度、力度、廣度、深度、強度……或許遠遠超出黃伯喜們的想象。
同樣，匡衣衡、歐陽子夜、陸式遠……甚至于級別更高的大名醫(yī)都存在被淘汰風險，只是他們過得太安逸了，尚不自知而已。
其實，邊沐他自己也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真正的優(yōu)勢，他還年輕嘛！
好多事，不面對幾場劇烈沖突、不“出點事”、不掉幾滴自然的眼淚、不破產上一兩次、不遭受一兩次捶心之痛……再聰明的人也做不到完全領悟。
或許，這才是所謂“命運”的正式開場……
由此，邊沐許多非常自然的做法黃伯喜死看不慣。
電話里，聽著黃伯喜的口氣有點不對勁，邊沐趕緊解釋了半天：“黃老師！當時，病房個樓道里站的那些人，院長和書記哪個能隨便得罪？！表面上征求我的意見，那是給咱爺倆臉面，我要不就著人家給的臺階折衷了一下，外面那幫人該進來的照樣能大大方方就進來了，真要走到那一步，碰上一半個心眼不正的，咱爺倆稍不留神再著了人家的道，馮樂章出事那是他的命，他認不認最終都得認！那咱爺倆的聲譽呢？這都啥時代了？大數據波濤洶涌、AI技術一日萬里、信息傳播都以毫秒計了……不出一周，咱們的從醫(yī)生涯怕是也該走到頭了，您老還好，‘暉康’那邊丟車保帥，強勸您老退休也就是了，我呢？不到三十歲，改行唄！送外賣？我還真干過幾天，對吧？”
電話那頭，靜默無聲了片刻。
“你說的在理……不過，下回再遇上此類事情，你最好跟我打個商量，時間允許的話，盡可能事先跟我溝通一下。”黃伯喜智商在那兒擺著呢，邊沐那通鞭辟入里的分析他一聽就懂。
有些話，邊沐沒有挑明，那不等于黃伯喜沒有意識到。
在麗津市，甭管黃伯喜在某些業(yè)務方面能耐有多大，充其量也就是個“老匠”級人物，如果不是因為邊沐獨特的中醫(yī)技術，他這個“老匠”越來越難以發(fā)光發(fā)熱了。
邊沐也一樣，醫(yī)術再高明，無非就是個一匹剛剛闖出小樹木的小黑馬，“小匠”級人物。
省醫(yī)科大第一附屬醫(yī)院院長那是什么級別的人物？！他在麗津城中的人事背景、專業(yè)背景、社會活動能力輻射的半徑到底有多大……邊沐可能知之甚少，黃伯喜心里不跟明鏡兒一樣？！
想當初，在縣醫(yī)院混飯，麗石縣第一人民醫(yī)院院長對邊沐來說意味著啥，邊沐比誰都印象深刻。
假如沒有錢小通、章助理這兩大外援，邊沐現(xiàn)在指不定在哪兒低眉順眼地掙那點可憐巴巴的“口糧錢”呢。
正經八百過日子，誰TMD都別吹牛。
人生在世，各行各業(yè)，只要你還處在“匠”這一級，要想走得長遠、在街面上多少還想要點臉面、還希望家中二老活得舒坦些……都得學著夾起尾巴做人！
考慮到自己的祖?zhèn)髅丶冀z毫也沒有外泄，黃伯喜這會兒氣也全消了。
聽著電話里邊沐沒吱聲，黃伯喜口氣和緩地說道：“忙你的吧！等老馮出院了，咱爺倆再好好聊聊，對了，那個三強子最近聯(lián)系你沒？”
“我們一直都有聯(lián)系，怎么了？您是不是有啥事找他？”電話這頭，邊沐隨口問了問。
“也沒啥事，就想找他聊聊小鳥的事，下回見著他，代我說一聲啊！”
“好嘞！改天我約上他上您家做客去。”
“那敢情好啊！咱仨兒好好喝幾杯，酒這種東西，必須在合適的地方，跟合適的人坐一塊兒喝才有味，這可不是迷信說法，正經八百正史里看來的原文呢！”
“您老所言極是，正所謂久逢知己千杯少，到時候，我倆陪著您好好喝一頓。”
“一言為定！掛了啊！”說罷，黃伯喜把電話掛斷了。
……
晚上八點半，邊沐出現(xiàn)在省醫(yī)科大第一附屬醫(yī)院住院三部，9樓，916病房。
一如既往，守護在病房的依然是馮月娟。
護工還是看著挺精的年輕女護工，見邊沐進門，那位女護士還特意起身沖他欠了欠身，邊沐回之以微笑，算是還禮。
值班護士正在抄錄當天的生命體征各項數據，沖邊沐輕輕點點頭，繼續(xù)忙活她手中的業(yè)務。
“喲！邊大夫來了啊！快請坐！”說著話，馮月娟趕緊禮讓了一下。
“不客氣！我就過來看看，能認人了吧？”邊沐笑著問了問。
“時而可以，時而又犯迷糊了，邊大夫！照現(xiàn)在的進度，我爸的神智啥時候才能恢復到原先的程度？”
“這……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不大一樣，千差萬別，絕無雷同，理論上講，再過三個月左右，你父親的神智至少可以恢復到七成左右，近期嘛……能把家里血親全認全了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邊沐只能言盡于此了。
感覺邊沐有些欲言又止，馮月娟沒再繼續(xù)追問。
馮月娟聰明，依照醫(yī)學倫理、相關規(guī)章制度，邊沐最多算是個曾經參與過會診治療的“編外”大夫，要不是身具市中心醫(yī)院小白樓醫(yī)學專家學術研究協(xié)會的背景，邊沐甚至都無權給馮樂章扎針、用藥。
隨后，邊沐上手給馮樂章號了號脈、翻看了一下眼皮、探了探頸動脈的脈像、查看了一遍病房護理記錄……專業(yè)、細致，邊沐做事向來是一絲不茍。
“還可以！沒啥大事，時間有點晚了，我就不打擾了，就此告辭！”說罷，邊沐這就準備告辭了。
“我送送你！”說著話，馮月娟趕緊抓起一件披肩，簡單整理了一下發(fā)鬢，跟在邊沐身后，朝電梯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