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等錢莊成立一年以后才籌建這個股金交易行？”
魏廣德把他的計劃和萬歷皇帝說了下，沒想到皇帝反應有點大。
“陛下，這個交易行是以股金交易為主要經營項目，而大明錢莊的股金，肯定是交易行最主要的交易品。
如果過早把錢莊股金放進交易行，難以實現賺錢最大化。
須得有了一年的經營，還有一年分紅后再上市交易，股金價格才會高起來。
這樣，所有持有股金的股東，都會因此收益。
臣的計劃是，等錢莊經營滿一年，開始分紅以后，再建立交易行。
借助分紅的好消息，高價再發一千萬兩新股金。
不過，這新發的股金，當然就不是原來我們發行的一兩銀子一股，而是最少一兩半甚至二兩銀子。
股金價格越高，對最初的股東就越有利.....”
魏廣德簡單把他的想法說了說，萬歷皇帝捕捉到最主要的信息，其實就是魏廣德說炒高股金價格。
這點，和他當初想法有點不謀而合。
雖然沒有經受過后世教育，但是從張宏那里聽到消息的時候，他其實也想到了。
既然把股金當做一個商品，價格自然是可以變動的，漲漲跌跌很正常。
但不管怎么說，只要股金價格不跌破一兩銀子，他的三百萬兩銀子都是賺。
只是賺多賺少的區別。
如果，股金真能漲到一兩半或者二兩.....
“可能嗎？”
萬歷皇帝問道。
“第一年，按照臣估算，分紅不會少于三錢銀子，以后只會更多。
咱們這門生意，又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些土財主，費勁巴拉的買地，要多少年才能收回當初買地的銀子？
買地收租，還要風調雨順，才能有足夠的租子收上來。
還要賣掉，才能換成銀子。
或者經商，雖然更賺錢，但也擔著風險。
咱們這門生意，沒有風險，就只管收利息。
買地或者經商劃算，還是投資我們大明錢莊劃算，那些土財主應該能想明白。”
魏廣德笑著解釋道。
“這股金就好比是地，這個比喻倒也妥當。
地里長莊稼，咱們的股金長利息。”
萬歷皇帝剛才還在考慮真要是錢莊股金漲到二兩銀子，他就把三百萬兩股金賣掉，就能一下子變成六百萬兩銀子。
但現在聽到魏廣德的話，細水長流貌似更好。
“此時，魏師傅就全權辦理，朕不管了。
這兩日，朕也知道，魏師傅，還有內閣輔臣因為魏允貞鬧出來的風波都受了不小的氣。
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的聯名奏疏，朕，剛才已經批示下去了，讓各部訓斥。
魏允貞被處罰，是因為他肆意妄言，言語失當，而李三才則有越職和揣摩圣意之嫌，和輔臣何關。
回到內閣，還望魏師傅用心辦差，不要被那些人影響才是。”
這次叫魏廣德過來，萬歷皇帝有安撫的意思。
雖然他還不知道，自此以后，輔臣子弟都會回避殿試，可以說影響極大，但也看得出來，此次風波不小。
內閣幾位閣臣，多少都受到非議。
到這個時候，萬歷皇帝倒似有些理解當初嚴嵩為什么不讓嚴世番參加科舉。
就算嚴世番長相稍微出奇了點，但以當時嚴嵩的權勢，要壓一壓禮部，其實也不算大事兒。
但最后嚴世番選擇的是走國子監，而沒有讓嚴嵩出面為他周旋，顯得就非常聰明。
其實，嚴世番不通過科舉入仕，而是另辟蹊徑，確實非常聰明。
否則，不管嚴世番學問如何，對于其他考生來說，都會以他外貌說事兒，認為其不配成為進士。
嚴世番外貌的缺陷，也就是肥胖和獨眼，確實難過禮部那關，也會成為攻訐他的理由。
古代選進士，不僅看文采，是真要看長相的。
但長相這東西，其實還能拉扯一番，但他是首輔，自己兒子如此長相還考中進士，一定會被人拿來攻訐。
“魏師傅，聽說你長子已經過了江西鄉試，不知是打算走會試科舉還是國子監監生入仕。”
萬歷皇帝忽然問道。
“此事，臣不打算插手，由孩子自己來定。”
魏廣德急忙恭敬答道。
“哦，這樣啊。”
萬歷皇帝微微點頭，見魏廣德沒有求恩典的意思，他也就不再說什么。
由魏允貞引發的這次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在萬歷皇帝再次駁回科道言官申辯，又下旨催促魏、李二人離京后，風波漸息。
不過此次風波最受傷的幾位閣臣，也只能靜下來，默默舔舐傷口。
而經過近兩月的拉扯，戚繼光和羽柴秀吉等倭人的談判也漸近尾聲。
王錫爵，這個始終游離于征倭戰爭外的經略，再次收到戚繼光送來的一份協議草案。
“割地.....賠款.....”
王錫爵看完文書，陷入沉思。
此次東征倭國，大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獲得倭國金礦和銀礦。
雖然現在看來，目的是達到了，可帶著這份協議回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國內士林的非議。
以王錫爵自己的看法，其實大明就是來搶別人的東西，這在他們接受的教育里，顯然是不對的。
不過獲得倭國土地，魏廣德對外的解釋是就近駐軍，監視倭國動向，避免倭寇再次侵擾東南。
至于賠款，王錫爵也沒想到，倭人竟然也答應下來。
按照協議，倭國須在三年內償付大明因倭亂損失的錢財計百萬兩。
大明在東南損失何止千萬，但戚繼光五百萬兩銀子的賠償都遭到了倭人斷然拒絕。
百萬兩銀子的賠償，還是倭人為了盡快結束戰爭才勉強答應下來的。
經過此戰，倭國大名多少都有損失。
卒輕損失還在其次，主要是供給大軍的糧草和損失的火器，讓各家大名頭疼。
當然，損失最大的是毛利家，所以這次的賠款，毛利家不需要出，而是其他大明分攤。
倭人內部的情況，王錫爵不關心，他得考慮如何美化這份戰報，還有把合約草案盡快送回大明。
雖然他是經略，但這種和藩國簽署的合約，在沒有得到朝廷授意下，也是不能夠簽的。
花了兩天時間，王錫爵才把奏疏寫好，沒有慣常的搶功勞，他可是把大部分功勞都往外推，反正就是不想把自己和這份合約牽扯上關系。
在王錫爵看來，這份功勞，多少有些不光彩。
雖然，是針對倭寇的功勞。
他只是在奏疏里說自己如何指揮戚繼光打贏了這場戰爭，后面的談判他沒有參與，只是在各地安撫百姓。
好吧，中國地區割讓給大明，那里居住的倭人，自然也成為大明的子民。
不管他們承不承認，反正已經是既成事實。
就在王錫爵還在為奏疏潤色，撇清自己不想承擔的責任時，錦衣衛也通過自己的渠道，把戚繼光和羽柴秀吉商談的合約草案加急送回京城。
很快，合約草案被擺放到劉守有案上，看完合約草案，劉守有大喜過望。
沒想到，朝廷謀劃只是搶塊地盤，不僅成功達成，還從倭國訛詐來百萬兩銀子。
百萬兩銀子多不多？
當然很多，朝廷一年歲入銀兩不過幾百萬兩而已。
估算下，這百萬兩銀子入庫的話，差不多把朝廷為此戰花出去的銀子都找回來的。
當然，這里面不包括糧草和消耗的火器，只是士卒的開拔、雙倍軍餉和賞銀。
大體上，能夠抵夠。
打仗，真的是太花錢了，特別是農業國。
現錢的稅收本就不多的情況下，打仗就特別消耗真金白銀。
反倒是十萬人的口糧，還真不顯得有什么，朝廷每年征收的賦稅，這類糧食價值高達兩千萬兩以上。
當即，劉守有叫來書吏，分段抄錄合約草案。
抄了兩份，一份直接由他送到乾清宮。
這是好事兒，大功勞，錦衣衛在此次對倭作戰中也是出盡風頭。
在朝廷尚未確定要出兵前，錦衣衛就已經秘密潛入倭國收集情報。
戰爭中，錦衣衛校尉也多次參與對倭人城池和倉庫的行動，特別是炸毀倭國京都郊外火藥庫的行動，直接讓倭人不得不放棄和明軍持續交戰。
這件事兒上，雖然錦衣衛在結果上略有夸大，但籌集火藥困難，也確實是羽柴秀吉放棄和明軍作戰的重要原因。
他也是使用火器的高手，其實自從織田信長同鐵炮擊敗武田騎兵后，倭國戰國末期的所謂名將，往往都是慣常使用火器的將官。
多年后的侵朝戰爭期間，倭軍就大規模使用鐵炮對抗明軍。
明軍雖然在鳥銃上不敵倭國鐵炮，但是北軍擁有的，數量龐大的佛朗機炮還是讓明軍占據了戰場絕對火力優勢，得以徹底擊敗倭軍。
有這份功勞，誰敢說錦衣衛在此戰中沒有大功勞，就連王錫爵也多次上奏為錦衣衛請功。
畢竟，錦衣衛的貢獻，貫穿戰爭初期到戰爭結束，沒法抹殺他們的功勞。
抄錄的另一份，自然就是準備給內閣的。
雖然王錫爵肯定也會遞交草案上來，但錦衣衛就是要快人一步才能體現出他們的價值來。
不能因為在外的官員會上報，錦衣衛就不傳遞情報了。
等抄錄好合約草案，劉守有就帶著草案匆匆出了北鎮撫司，騎馬向皇宮行去。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求見。”
御書房里，萬歷皇帝得閑正站在書桌前練書法。
后世評論，萬歷皇帝的書法水平極高，其藝術造詣在明代帝王中堪稱頂尖，甚至被后世學者評價為“可排進明朝前三”。
他的書法以楷書見長，風格大氣雄健、筆力遒勁、莊重嚴謹，兼具皇家威嚴與文人雅趣，完全顛覆了“昏君”的刻板印象。
能如此，自然少不得張居正的培養和教導。
中國古代本就有以書法觀人的說法，所以張居正對萬歷皇帝教育，除了思想，更多就是讓他練習書法。
這也是早年萬歷皇帝和魏廣德親近的原因之一，魏廣德書法不怎么樣，自然不會對皇帝有太高要求。
所以，魏廣德的課業，在皇帝眼里就是最輕松的。
別的老師，會嚴格按照四書教導皇帝，甚至還要他背誦其中經典文章。
張居正和魏廣德不會這么強硬要求，但是張居正每每必定下繁重的書法作業，讓年幼的小皇帝苦不堪言。
也就是魏廣德的作業，從來不要求練多少書法。
好吧，現在的萬歷皇帝，自認為他的書法，貌似比首輔大人還強。
有學者認為，萬歷皇帝生平有兩大愛好，一是攢錢，二便是書法。
或許，能寫出一手漂亮的書法，超過他老師魏廣德，是萬歷皇帝的得意之作。
最近，他還在搗鼓讓內書堂拓印、編撰歷代遺留的珍貴碑刻，并將其集合出書。
雖然目前還在準備，但書名萬歷皇帝都已經想好了，就叫《歷代名家集古草訣辨疑》。
此集精心刋刻王羲之、王獻之、懷素、孫過庭、宋克、祝允明、文徵明等歷代書法名家的草書字體，對其中某一家、某一字的草書寫法同時列舉，并附楷書釋文，便于臨寫者研習閱讀。
這些，可都是萬歷皇帝親自挑選。
其中有損壞的，還讓工部想法修復。
萬歷皇帝書法以柳楷為基礎，又吸收顏真卿、趙孟頫以及“臺閣體”筆意，注重筆畫的提按頓挫、骨肉的勻稱以及力道的豐沛。
或許就是楷書寫好了，現在打算練習草書。
劉守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萬歷皇帝在臨摹孫過庭的一副草書碑刻。
“陛下大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劉守有進入御書房，當即跪下喊道。
萬歷皇帝沒有理會，依舊認真完成作品后，這才緩緩放下筆，問道：“何事？”
“陛下，這是倭國錦衣衛剛送來合約草案，經過兩月談判，戚總兵和倭國將軍完成了初步協商.....”
邊說，劉守有雙手奉上合約草案。
一邊的太監上前，從他手里拿過那份奏本，又恭敬遞到皇帝手里。
“談成了，結果如何？”
萬歷皇帝漫不經心問道，倒沒急著翻閱手里的文書。
“朝廷開戰之初定下的要求，都達成了。
此外，倭國還將賠償我大明百萬兩銀子贖罪。”
劉守有急忙說道。
許多條款，涉及兩邊后續邊境，所以并不需要多復述。
劉守有知道，合約其實只要滿足“割地”，就能讓朝廷點頭。
而戚繼光要到的百萬賠償，屬于意外驚喜。
果然，剛才臉上還古井無波的萬歷皇帝聽說還有百萬兩銀子賠款，嘴角掛出笑容，低頭迫不及待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