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草原上的探子傳回來的消息,大部分蒙古部族對我大明還是忠心的,特別是去歲草原冰災,朝廷及時提供糧草援助后。
大部分牧民都相信,如果再次遭遇冰災,他們還可以南下尋求朝廷庇護。”
劉守有答道。
“那就是可行了?”
魏廣德開口說道,“只要給他們念想,他們,至少底層的牧民,就不會愿意跟隨他們的首領和我大明開戰。
驅逐松山附近蒙古部族,別的部族應該是不會幫忙的。
朝廷只需要咬死,是松山蒙古率先搶劫朝廷的運輸車隊,這事兒他們又不是沒干過。
就抓住這點,夠了。
之后大軍在那里稍微駐扎一段時間,工部把邊墻建起來。”
長城邊墻再次外擴,魏廣德已經沒什么好激動的了。
以前,這樣的事兒可算是開疆辟土。
當初,在遼東建個寬甸六堡,拓土數百里,朝廷上下都激動不已,以為是開疆拓土的功勞。
而今,魏廣德一點反應都沒有。
實際上,總體來說,大明已經對蒙古形成碾壓局勢。
蒙古人的衰弱,已經體現的淋漓盡致。
明末,不僅僅是大明北方遭遇天災,草原的災荒尤甚。
只不過因為信息不暢,大家都忽略了。
反倒是靠搶掠發家的建州女真,在這場災難中幸存下來。
不得不承認,在災難發生時,只有向外擴張,才能化解內部矛盾。
所以到了后世,為了平息內部矛盾,大部分國家都會選擇向外擴張,以對外戰爭的形式解決內部問題。
當然,前提是獲得勝利。
失敗了,只會雪上加霜。
“卑職明白了,回去就會讓人加強對河西蒙古部族的情報收集,掌握他們一舉一動。”
劉守有急忙躬身說道。
只要魏廣德說可行,那這事兒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朝中無人可以阻止。
有時候看似魏廣德似乎會在一些問題上退縮,那不過是利益考量而已。
有些事是可以做的,但值不值得,才是關鍵。
而此時,御用監制作的第一批日月旗已經完成,除部分留下外,大多都通過驛遞送往各方。
其中一隊驛遞,帶著日月旗和使用章程快馬加鞭被送往緬甸。
按照行程,他們有可能敢在鄭駿船隊抵達勃固港前,把代表的大明的日月旗送到。
這次鄭駿的船隊,已經不是第一次出海時的一艘大福船,而是增加了一只雙層炮船隨行護航。
畢竟,船上可是載著價值數萬兩的朝廷財物,還有幾萬兩的,屬于私人的商品。
所以,錦衣衛也拉水師下水,大家一起借助這次集會,倒騰點大明造物出口賺外快。
因為上次返程時意外遭遇英國戰船的原因,鄭駿心有余悸下,自然想方設法弄到一條炮船隨行護航。
此時,兩條戰船已經離開舊港,正航行在馬六甲海峽內。
“千戶大人,前面就是馬六甲城了。”
林總旗也升職為百戶,不過依舊管著這條大福船。
“不停靠,我們直接穿過去,盡快到勃固港登記,然后西行。”
鄭駿開口說道。
從舊港出發前,船上已經帶足了食物和淡水,可以保證他們能夠直接航行到勃固。
剛剛,他們才看到了舊港在淡馬錫建造的臨時營地和碼頭,岸上有人影晃動,岸邊還有幾條小船停靠。
“這地方,搶下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還不如直接把馬六甲城打下來。
我看那地方,也沒什么好守的。
大軍從淡馬錫登陸,直接從背后攻城。
他們的炮臺全部建在海邊,只要拿下背后的城市,炮臺里和岸邊那些房子里的夷人,就只能束手就擒。”
鄭駿高談闊論,無論如何,他現在都已經是大明千戶,算是高級武官了。
千戶出戰,手上少說也能帶上千兵馬。
在明軍的編制里,他這個職位去了軍隊,就是副將,可以指揮幾個游擊將軍。
“大人說的是,夷人也就打炮厲害點。
但真要和我大明懟上,也就那么回事兒,不過是欺負欺負化外番邦而已。”
林百戶和鄭駿等人已經混熟了,說話也隨意了很多,此時就大獻殷勤。
早年不懂這些,經過歷練,多少也掌握了那么一點。
這次跟著鄭駿出去晃了一圈,錢沒少賺,還升了官。
他雖然不可能進錦衣衛,但跟在錦衣衛大人后面,就算升不了官兒,跟著發財也是好的。
大明船隊路過,馬六甲城布置的觀察哨也是早早發現,然后有一條巡邏船駛出碼頭,不遠不近的跟在大明船隊身側。
如同護衛般,直到看到他們駛過馬六甲城這段航道,巡邏船才返航。
隨后,兩條葡萄牙武裝商船也快速駛離碼頭,似乎是跟在大明船隊后面,向西航行。
在大明船隊向著西北方向的勃固港航行的時候,葡萄牙商船在駛出馬六甲海峽后就調整航線,沿著海岸環繞蘇門答剌島航行了幾乎半圈,到達了龍牙加。
在這里,葡萄牙商船卸下成箱的貨物,然后快速駛離。
這些貨物,自然是亞齊王國和馬六甲葡萄牙人交易的商品,包括火槍和一批火炮。
之所以送到這里,而不是直接跨海在蘇門答剌島東海岸卸貨,只要也是避開馬六甲海峽過路的商船的窺視。
而且,整個蘇門答剌島上,合適的港口也不多。
畢竟在這個時代,讓落后的蘇門答剌建造更多的港口碼頭,是真的有點難為他們了。
而在巴東這個地方,有古老的碼頭。
石頭砌成的長條直堤伸入大海,可以停靠大大小小不同類型的船只。
此外,直堤本身也是防止海浪侵襲的有利構筑物,可以保護碼頭上的建筑。
這里,曾經是鄭和船隊進入印度洋的重要物資中轉站,是鄭和船隊在南洋重要的避風港口。
百多年前,大明曾經在這里設立龍牙加船廠,負責管理這片碼頭。
他和舊港不同,大明雖然管理這里,但距離舊港陸上距離不近,是一處單獨的存在。
不過早已經被廢棄。
而在這里先卸下貨物,自然也是因為亞齊王國和大明舊港宣慰司接近,從這里卸下火器,可以快速裝備到南部亞齊軍隊里。
這批最新式的火槍、火炮武裝后的亞齊軍隊,也終于有了和舊港明軍一戰的能力。
早先他們手里的火器,還是幾十年前奧斯曼帝國帶來的火器,早已破舊不堪使用。
“有了這些裝備,只要能偷襲成功,我們不僅能完全占領舊港,還可以從明人的火器庫里獲得更多的火器。”
亞齊軍隊大營里,軍隊首領正興奮的和手下將官們說著話。
雖然許多將官心里其實很是擔心,但這個時候大家都表現出信心十足的樣子。
想要升官,埋頭苦干是不行的,得學會看風向,順著長官的話說,該捧的時候就要捧。
在首領說完后,大家都七嘴八舌爭相獻策,在他們口中似乎只要王國下定決心,他們就能一鼓作氣攻下舊港城似的。
其實大家都不傻,在前線,他們就得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至于他們的擔心,王都那邊的大人們自然會權衡。
能稱為王國的權臣,就沒有傻瓜,他們是懂得厲害輕重的。
上百年了,大明就算退出舊港,不再管理這里,實際上周圍興起的實力,也沒有選擇武裝攻打過這里。
因為,這里畢竟名義上屬于大明。
他們對舊港的控制,更多是武力威懾,而不是真刀真槍攻打。
都擔心,有朝一日大明船隊如果回來了,會不會借此理由向他們開戰。
好吧,鄭和船隊當年遮天蔽海的氣勢,依舊植根在他們腦海里,被老一輩人口口相傳。
更別說早些年大明舉行的水師閱兵,大明依舊有這樣的船隊存在。
亞齊王國最終的決策,沒人知道,但鄭駿的船隊在經過幾天航行后,終于是抵達舊港。
他們在這里,需要完成最后一次補給,往船上運送更多的淡水和食物,然后就可以出海了。
之后很長一段航程,他們都得不到補給,需要計算船上人數和每日消耗精確裝運補給品。
否則,在大海上,一旦失去物資,那簡直就是災難。
至于印度半島上那些王國,船隊沒打算停靠。
只想盡快抵達波斯王國的阿巴斯港口,把貨物交付,然后就去西紅海探險,盡快完成這趟行程。
船隊進入勃固港外海,很快就和港口巡邏船只遭遇。
船只樣式一看就是大明水師,所以雙方隔得老遠相互用旗語交流后,巡邏船就讓出航道讓他們通過。
來到勃固港,除了補給外,其實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登記船只出海信息。
所有進入西洋的大明商船,都必須在勃固港登記船只信息和船員情況,以便官府能掌握海商動向。
就算失事,朝廷也能根據他們最后出現的地點,大致判斷他們發生災難的位置。
當然,對于西行的船只,失事后,大明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只能說,他們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維護在南洋航線的安全。
只要船只在南洋遭遇災難,大明水師就會四出搜尋,確認是遇難沉船還是遭遇海上掠奪。
這點,對于大明維持大明海航行安全至關重要。
大明眼皮子底下,是不允許出現不受控制的武裝存在的。
當然,若是船主自己作死,登記虛假信息,那就另當別論了。
就在今日,船只停靠后,鄭駿就和船上的禮部、工部官員商量,在勃固港休息兩日再出發。
想到畢竟很快就要真正踏上異國他鄉,船上幾個文官老爺倒是很通情達理的答應下來。
畢竟,對面是錦衣衛的人,如非必要,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下了船,他們很快就注意到碼頭中央豎起了一桿大旗,旗桿頂部一面怪異的日月旗飄揚。
之所以說怪異,是因為以前他們都沒見過這面旗幟。
但是,看到的第一眼,卻讓他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旗面沒什么好說的,但是旗幟中的圖案,太陽被割掉一點,紅日旁就是白色的,代表月亮的圖形。
“這是什么旗幟,日月旗,沒見過啊?”
幾個文官看著那面旗幟皺眉,雖說早聽說商船有懸掛日月旗以示身份的傳統,但也不能擅改日月旗吧,那可是天子象征。
隨著林百戶和炮船管帶到了碼頭的船只登記司登記信息,看著一群身穿文武官袍的官員進來,里面的司務急忙起身迎接。
如果是武官,他們倒是見得多了,可文官就很稀有了。
畢竟,這里是緬甸。
很快,船只和人員信息開始登記,司務也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乖乖,京官老爺。
軍隊里的書吏文職,多是地方上科舉失敗的秀才,舉人都很少。
畢竟,舉人老爺就算使錢也能弄個教諭當當。
教諭做好了,還有機會升縣令,可比入軍伍強得多。
“你們外面懸掛的旗幟是什么?”
正在司務核對信息的時候,禮部官員開口就質問道。
胡亂懸掛旗幟,特別是擅自改動朝廷旗幟,這可是大罪,是禮部的職責。
“回大人的話,那是京城剛剛發下來的大明日月旗,以后就是朝廷的標志。”
那司務一邊核對船只信息,一邊拱手答道。
“哪位是鄭駿鄭千戶?”
終于,這時候核對的信息也差不多了,司務開口問道。
“我就是。”
鄭駿出聲道。
“請千戶大人出示腰牌。”
司務急忙拱手道。
鄭駿只是微微皺眉,隨即從腰間摘下腰牌遞了過去。
司務接過,核對無誤,雙手奉還還告了個罪,隨后吩咐人去后面柜子里去處一個盒子。
“千戶大人,這是京城專門送來日月旗,請大人在這里簽收。
船只之后務必懸掛此旗,以昭示身份。”
盒子遞到鄭駿手里,他馬上打開,上面是一份有御用監和禮部印章的文書,詳細說明旗幟懸掛的方法和要求。
而下面,是折好的兩面日月旗。
“蘇大人,張大人,日月旗還真是朝廷做的。”
鄭駿把文書遞到兩位大人手里,雖然兩人都只是員外郎,從五品,比他這個正五品武官低一級,可鄭駿卻不敢得罪他們。
兩人接過文書,先習慣性看了眼上面的印章,這才對視一眼,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隨即,蘇大人開口說道:“既然是朝廷的命令,那就掛吧。”
“沒想到,出來不到半年,朝廷就制定了國旗,還專門送來讓我們懸掛出使。”
工部張大人也說道。
“咱們也算是第一支懸掛國旗出使的隊伍吧?”
蘇大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