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杜拉能感受到周曄那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信和底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南都國亦或者鬣狗人在他們看來都不算什么,只要他們想,那這事情隨時都能解決掉一樣。
如果之前寶印和尚沒去過大周,阿卡杜拉可能會覺得對方不知天高地厚,太自信了。
但問題是寶印和尚是去過大周的。
寶印和尚回來之后,告訴他的就是,在大周金剛境的武者遍地走,而那位帝皇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這就讓作為大周使者的周曄,他的一切舉動都變得合理起來。
實話實說,阿卡杜拉不是沒想過歸順大周這個辦法。
畢竟在一開始的時候,大周就已經表明了他們不愿意出兵摻和別國戰事的態度。
在個前提下,還想讓對方出手相助。
要么拿出能夠直接動搖對方立場的龐大利益,要么干脆點,直接讓自己成為大周的一部分。
當然,在今年之前,阿卡杜拉還并沒有產生過這個想法,他覺得自己還能行,而歸順大周,屬于是最后沒辦法了的辦法。
直到今年冬天這一戰,阿卡杜拉救國夢碎,這才逐漸認清了現實。
如今周曄當著他的面,提出的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阿卡杜拉自己心里都清楚就是讓他們茍延殘喘。
第二個方案,的確能解決問題,但代價是南都國易主。
好家伙,這已經不是‘違背祖宗的決定’那么簡單的事情了,而是要把祖上的基業都給變賣了啊。
但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會發現,他貌似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總不能將南都國的未來,寄托在給鬣狗人當食堂上吧?
說到底,給鬣狗人當食堂這算什么狗屁未來?
常年承受著鬣狗人的威脅,阿卡杜拉作為國王,實際上也沒過過什么正兒八經的好日子。
毫不夸張的說,他是一個從苦日子里磨礪出來的國王。
這使得他早早認清了現實,不存在什么天真的理想,懂得非常現實的去權衡利弊。
這也使得阿卡杜拉非常清楚,現在的重點在于如果歸順大周,他能給自己和南都國爭取到怎樣的待遇。
“假設我們愿意歸順大周,那么大周打算怎么安排我們?”
阿卡杜拉先來了一句試探性的發問。
周曄聽了,面不改色的再次出聲……
“如果貴國選擇了第二個方案,那我還得提醒貴國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大周有自己的國教,是不接受其他教派的存在的。”
“所以貴國必須得解散佛教,拆除相關設施,處置相關人員。”
這一點可以說是非常重要。
在這之前,在吞并南都國這件事情上,大周意向一直不強烈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南都國內存在著佛教。
這就導致南都國的人口成分會比普通無宗教的國家更加復雜。
假設他們吞并了南都國,萬一這幫家伙在他們大周境內偷偷的傳播佛教信仰怎么辦?
盡管從實力層面來講,他們基本不太可能撼動國教在大周的統治地位,但這本身無疑也會給他們大周內部帶去不穩定因素,這是個麻煩事情。
考慮到這一點,周緒甚至有想過,要不要等南都國被鬣狗人滅了再說。
但轉念一想又不對,鬣狗人要拿南都國當食堂,就不可能滅了南都國,想等估計還真就等不太到。
同時南都國是有船的,并且還在逐步增加艦船數量。
真到了生死關頭,阿卡杜拉和寶印和尚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在那死守,他們造船這一舉動本身,就是在給自己留后路了。
到時候他們必然會乘船離開。
但他們又能去哪里呢?
大概率還是會投奔他們大周,最后還是避不開佛教的存在。
與其那樣,還不如現在就拿下南都國,還能多收攏一批人口。
同時南都國一旦拿下,從地理位置大致進行判斷,到時候,就能和他們大周新區的邊境互為犄角,更加有利于他們進行布防,并且增加他們大周對這一塊區域的掌控能力。
在各有利弊的情況下,那肯定是選擇利大于弊的那個選項。
此時此刻,聽著周曄那要解散佛教、拆除相關設施、處置相關人員的話語,阿卡杜拉的臉色,簡直比之前周曄說出要南都國歸順大周的時候還要更加難看。
倒不是說阿卡杜拉是佛教忠誠的信徒。
事實上,當初無塵和尚來他南都國傳教的時候,阿卡杜拉也是滿懷戒備的。
只不過他們南都國的處境實在是太遭了,靠他自己,獨木難支,他們的確是需要更多的力量,來對抗鬣狗人。
這才允許無塵和尚在他們南都國境內傳教,同時配合對方造寺禮佛。
本意是想要通過這個示好,請無塵和尚出手幫他們化解來自于鬣狗人的威脅。
結果那臭和尚竟是跟他扯犢子,說什么那是他們南都國的劫數,自己不便插手其中因果。
當時阿卡杜拉心里就想罵娘,但又礙于無塵和尚的實力,不便開口。
后來伴隨著佛教的傳播,對方培養出了個寶印和尚,憑借著苦修之法,實力提升的很快,也算是增長了他們南都國的軍事力量,阿卡杜拉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實話實說,他對寶印和尚沒意見,雖說對方是他們南都國境內的佛教頭子,但本身也是他們南都國的民眾,為了南都國,這些年來也是勤勤懇懇,對國家也沒做過不忠之事。
但也無法改變在寶印和尚的努力下,佛教的影響力在南都國境內逐年增加的這一事實。
畢竟人在承受苦難,物質層面得不到滿足,同時又無法擺脫苦難的時候,他們在精神層面就需要一些慰藉,這樣才能堅持下去。
站在國王的角度,阿卡杜拉其實是能感受到的,在他們南都國境內,影響力不斷增長的佛教,甚至都已經開始影響到他的王權了。
不過由于他需要以寶印和尚為首的佛教戰力的緣故,所以他也沒辦法出手遏制和打壓,直到周曄提出這個事情。
這會兒他臉色難看,與其說是抗拒,還不如說是預想到了自己如果要解散佛教,接下來將會面對多大的麻煩,同時國家內部,也將因此承受巨大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