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住院半個月，蘇葉草每天都要往醫院跑幾趟。
周時硯讓她別太累，她說，“我不累。顧老一個人在醫院，沒人陪不行。”
這天下午，蘇葉草燉了魚湯送去醫院。
到病房的時候，顧老正靠在床頭看報紙。
看見她進來，他把報紙放下，“又來了？不是說讓你別天天跑嗎？”
蘇葉草把湯盛出來，“我不來，誰給您送飯？”
顧老接過碗喝了一口，“你這孩子，就是犟。”
蘇葉草在他旁邊坐下，“顧老，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顧老擺了擺手，“老樣子，醫生說過兩天可以出院了。”
蘇葉草聞言很是高興，“那就好，出院以后您住我那兒，我照顧您。”
顧老搖搖頭，“不用，我回自己家住，自在！”
蘇葉草不依，“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顧老看著她，“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不能動。再說了，你醫館那么忙，哪有時間照顧我？”
“再忙也有時間，再說不還有時硯呢嘛！”蘇葉草說。
顧老放下碗，“小蘇，我跟你說幾句話。”
蘇葉草心里一緊，“您說。”
顧老看著她，“我這一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認識了你。你能把蘇濟堂辦好了，再把醫術傳下去了，我就安心了。”
蘇葉草鼻子一酸，“顧老，您別說了，您會好的。”
顧老笑了，“傻孩子，人都有這一天。我八十多了，夠本了。”
蘇葉草眼淚掉下來，“您別說這種話。”
顧老拍拍她的手，“那些學徒，你多帶帶。小李不錯，這孩子肯下功夫，你可以多培養培養。還有那幾個小的，雖然天分差一點，但人品好，你也別嫌棄。”
蘇葉草點頭，“我知道，您放心。”
顧老鄭重道，“你跟時硯好好的，把孩子帶好，我走了也能放心了。”
蘇葉草握著顧老的手，說不出話來。
周時硯站在門口，聽著里面的對話，心里酸酸的。
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顧老，您今天氣色不錯。”他在床邊坐下。
顧老不咸不淡道，“還行，你下班了？”
周時硯點頭，“嗯，給您帶了點水果。”
顧老擺擺手，“別老給我帶這些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周時硯握住顧老的手，“顧老，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葉草，照顧好這個家。”
顧老看著他，點點頭，“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當年你追小蘇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周時硯笑了，“您那時候不是還罵我了嗎？”
顧老也笑了，“罵你是為你好，誰讓你欺負小蘇？”
蘇葉草在旁邊破涕為笑，“您還記著這事呢？”
顧老哈哈大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三個人說笑著，病房里暖融融的。
過了一會兒，顧老困了。
蘇葉草給他掖好被子，和周時硯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出了醫院，蘇葉草靠在周時硯肩上，沒說話。
周時硯攬著她，“別難過了，顧老身體挺好的，還能撐幾年。”
“我知道，我就是怕……”蘇葉草話沒說完。
周時硯趕緊打斷，“怕什么？”
蘇葉草頓了頓，“怕他哪天走了，我……”
她沒說完，眼淚又下來了。
周時硯把她摟緊，“不怕。他在的時候，咱們好好陪他。他走了，咱們把他的醫術傳下去，把他的精神傳下去。他這輩子，也就無憾了。”
蘇葉草點點頭，擦干眼淚，“你說得對。”
兩人慢慢走回家。
月光灑了一地，街上沒什么人。
蘇葉草牽著周時硯的手，心里踏實了些。
顧老出院那天，蘇葉草去接他。
她把顧老接到自己家，顧老坐在藤椅上看著已經被收拾好的房間，“這屋子亮堂。”
蘇葉草見他老人家喜歡，心中很是高興，“您喜歡就好，以后就住這兒。”
顧老捋了捋胡子，“那我可不客氣了。”
蘇葉草笑了，“您跟我就別客氣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顧老坐在主位，蘇葉草給他夾菜，周時硯給他倒酒。
顧老喝了一口，咂咂嘴，“好酒。”
周時硯又給顧老滿了一杯，“知道您好這口，特意去買的。”
顧老笑瞇瞇的，“你們倆有心了。”
承安給顧老夾了塊魚，“顧爺爺，您多吃點。”
“好孩子，你跟著你媽好好學醫，將來比你媽還厲害。”顧老說。
承安謙虛，“我哪能比得上我媽。”
顧老眼睛一瞪，“怎么比不上？你媽在你這個年紀，還沒你懂得多呢。”
蘇葉草在旁邊笑，“顧老，您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顧老說，“當然夸你教子有方。”
全家都笑了。
懷瑾端著杯飲料站起來，“顧爺爺，我敬您一杯。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顧老笑著跟他碰杯，“好，好。這孩子嘴甜，像我年輕時候。”
念蘇在旁邊說，“顧爺爺，您年輕時候也這樣？”
顧老一臉的自豪，“那可不。我年輕時候，可比你爸能說會道。”
周時硯笑了，“那是那是，我可比不上您。”
一家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的。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蘇葉草坐在院里，看著月亮發呆。
周時硯在她旁邊坐下，“想什么呢？”
蘇葉草看了他一眼，“顧老他今天挺高興的。”
“他高興就好，以后就讓他住咱們家，還有孩子們陪著他還熱鬧些。”周時硯說。
蘇葉草靠在他肩上，聽著他的心跳。
“時硯。”她輕聲說，“顧老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吧？”
周時硯想了想，“顧老他身體底子好，又有你精心照顧，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
蘇葉草點點頭，“那我以后天天給他做好吃的，平時多陪他下棋聊天，每天都讓他高高興興的。”
周時硯趕緊推辭，“下棋就算了，他贏了吧嗒嘴，輸了也吧嗒嘴，反正橫豎都是我輸。”
蘇葉草笑出聲來，“你跟他下棋什么時候贏過？”
周時硯拍了拍她的手，“所以呢，以后就你負責陪他下棋，我在旁邊端個茶遞個水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