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懇準征募民壯協理盧溝河工以固漕農事呈順天府文】
【宛平縣知縣李斌為呈請事：
竊惟順天府憲臺鈞鑒：
盧溝河為畿輔巨川，本縣轄境所瀕之中下游段，系京西七鄉農桑命脈、漕運西線咽喉。
其水暢則百谷豐登、舟楫利涉，水滯則田疇龜裂、漕路梗阻，干系甚重，由來昭然。
今歲入夏，北地大旱，盧溝河水位驟落，永清段淤塞日劇，漕舟阻滯月余；
沿岸廣源閘等處因蓄水沖沙，農灌用水趨緊，七鄉稻田半瀕枯槁。
工部都水司已統籌沿線閘壩分段蓄水，擬于秋汛前聚水沖淤，然永清段清淤需擴河床、收窄河道，沿岸堤坡亦需加高培厚，否則水勢難聚，反致潰堤傷民，工役之殷，非現額夫役所能猝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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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本縣京西、玉河等七鄉，十六至三五民壯約三萬五千余，多因田旱暫輟農務，前經整飭，已勸諭歸農或協挑閘水，然閑力仍有盈余。
該民壯久居河濱，習于水土，且素知河工關乎身家，若募之協役，必能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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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縣擬征募愿往民壯二百，編為兩伍：一伍隸永清工所協理清淤，一伍駐廣源閘至永清段協筑堤岸。
所募民壯，皆造具花名清冊，注明年貌、籍貫，由鄉老、里正聯保，以防奸偽。
至所需支給：口糧依工部定例，日給米二斗，本縣可墊啟程廩糧；鍬、鋤、籮筐等器，擬請憲臺咨會工部都水司就近撥發；沿途食宿，乞憲臺札飭所經州縣驛站，暫為安置，事畢即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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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行，伏乞憲臺俯察下情，速賜批示，以便本縣克日編伍備工，勿誤汛期。
謹呈。
嘉靖二年七月初九日
宛平縣知縣李斌】
從廣源閘上回到縣衙的翌日大早，趕在庭參開始前，李斌打著哈欠，洋洋灑灑寫下這么一篇即將發往順天府的上呈文。
喚來衙役，從親民堂中取來知縣印用上，并囑咐其好生將這份呈文送去順天府后。
李斌正式開始處理盧溝河永清段淤塞帶來的影響...
“諸位同僚，本官今日有個壞消息，需要昭告諸位。”
“昨日本官下京西鄉巡視農桑，忽聞盧溝河下游永清段淤塞，工部都水司令盧溝河上各閘壩分段蓄水，以備沖沙之需。”
“閘壩蓄水，則無水過閘進渠。我宛平七鄉，五受其害。為平衡河工、農桑，本官與那廣源閘官協調事宜有二：”
“一、廣源每日開閘一個時辰，為農桑灌溉給水。然今廣源閘蓄水已有多日，水勢甚大，過往支渠恐難受此水勢?！?/p>
“令！”
“本縣工房，即日起派人常駐廣源沿線。號召鄉中青壯，沿渠挖溝，以保這救禾之水，用到實處，毋得浪費?！?/p>
“得令，請老爺放心！”
李斌話音落地，工房書辦立馬躬身前出，作揖領命。
工房事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二、水少田多，無法兼顧。即日起，京西等五鄉，離渠五里外的田...”
微微沖著那工房書辦點頭后，李斌繼續說著。
在說到這時，李斌的話語微微一頓：“除非水有盈余，否則，一律放棄！”
“戶房記錄此事，今歲秋糧，凡五鄉之民，田遠支渠五里者，免田賦。另著縣丞杜峰，協調五鄉鄉老。秋日，田畝欠收者，若度日艱難，優先令本鄉富戶協調米糧，借支度日，待明年收成過后如數歸還。”
“鄉中富戶借糧取利，其借糧之利，由本縣承擔。若借糧一石，明年本衙給利糧二斗。許那富戶知曉，凡危難之際慷慨解囊者，本縣、本官承其情、感其恩。若有輕微亂法之舉，本官許從輕發落?！?/p>
一言既出，滿堂嘩然。
協調鄉中大族、富戶米糧，這不奇怪，明代的行政實踐中，少不了求助地方大族。
但借糧的利息，全部由縣衙承擔這事，卻實屬聞所未聞之舉。
尤其是在，宛平乃京師附郭縣，年起運量都在90%左右的情況下...
都不用細算這筆帳都知道，單靠宛平的賦稅，是決計無法承擔這筆利息的。
“稟知縣老爺，此舉愛民，但我衙恐無力承擔這借糧之利。還望老爺三思！”
“我宛平共有官、民田95019畝，平年年賦不過3450石。而今，北地大旱又逢盧溝河工誤事。今歲秋糧，怕是連往年的一半都難以收齊。”
“老爺又令，京西五鄉遠田者免賦。這...這樣一來，今歲本縣共收，恐不及1000石。這點糧食，就連本衙官吏的月俸，都難為繼?！?/p>
有明一代，地方官的俸祿通常都是由當地賦稅提供。
在宛平縣，自己這個正六品的知縣月俸10石；縣丞正七品7.5石；主簿正八品6.6石；典吏正八品6.6石；另有從九品的司獄、都稅、宣課、稅課、稅課分司、遞軍所、批驗所大使共12人，每人每月俸5石；
還有朝廷在冊，即有編制的吏員39人。其中月俸二石者13人；一石者26人。
簡單算算就知道，光是這些有編制的官吏，年工資加起來就需要支出俸米1712.4石。
去掉上繳中央財政的3105石，平常年景，宛平縣合法賦稅存留僅有345石。即便是加上半合法的耗羨，比例若加到50%，則每年還能余個三百多石；加到100%，直接翻一倍，亦不過2000石。
這個數字，看似不少。
好像每年按每石米，給付兩斗的利息，好似能撬動本地富戶借支一萬石糧食。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一萬石糧食，遠遠不夠宛平百姓撐到來年收成。
若真放開了借，假設那些遠田者，每戶僅有兩月需要借糧度日。按每戶每月需米1.5石算，兩個月一戶就是3石。
而京西五鄉，水系本就不如南方發達、不如南方水網縱橫。
一個鄉里，可以說最少有一半人的田，都是遠離支渠的。而這些人，同時也是當地，最貧瘠的一波。
以純理論的數字計算，宛平四十萬人口分布七鄉。去掉城中的二十多萬人，外城還有15萬余百姓。
平均每個鄉里都有兩萬余人，按一半人口需要借支，且五人為一戶算。
僅僅維持兩個月的生活所需，就需借糧三萬石。
而實際上...
考慮到每戶人家的情況不同、地方富戶大族可能造假騙取縣衙補貼等等情況，李斌心理的預期是：
五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