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更衣室看，外面陰呼呼的，天氣不太好的樣子。但也僅限于不好，說不上多惡劣。可就從更衣室坐電梯下來幾分鐘的時間里，住院部外大風在呼嘯，雪花夾雜在塵土中，混合成古怪的顏色把天地涂滿。這……羅浩嘆了口氣，似乎自己的好運氣在這面作用有限，這次“團建”應該是泡湯了。大門外，狂風嗚咽，仿佛有史前荒獸意欲沖破封印重返世間。一輛suv在風中栽栽晃晃開著。能見度迅速從200米降低到100米，再到50米。羅浩看見一塊石頭砸在suv的車窗上。雖然距離極遠，但仿佛聽到了車窗碎裂的聲音。“你那破車估計要完蛋，我就說不該開車來。”陳勇道。羅浩嘆了口氣。他倒不擔心自己的車，但遇到這種事兒怎么都開心不起來。“哇哦！”王佳妮睜大眼睛看著夾雜著雪花的沙塵暴，看得入了神。那輛suv應該是想來躲一躲，很快停下，身影被淹沒在漫天風沙中。過了2分鐘，4名男女手捂著頭沖進住院部。“艸！怎么這么大的沙塵暴！”“都4月份了，怎么還下雪！”“天氣預報沒說變天啊，忽然就沙塵暴了呢。”有人抱怨著。為首的一個男人四周看了看，找到醫院科室分布圖開始看起來。很快，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羅浩看他眼熟，皺著眉，看著眼熟，但羅浩很難想起來究竟是哪位。男人側頭看見羅浩一行，便走過來。“麻煩問下，這是南甘縣縣醫院吧。”“是。”“有介入科么？”男人試探著問道。呦呵？羅浩看了一眼系統空間，那枚召喚符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難道說召喚來的人是他？“沒有，你找介入科干看病么？”孫醫生很直接的問道。男人嘆了口氣，搖搖頭。“李亮李師兄？”羅浩試探問道。男人眼睛一亮看向羅浩，“我是李亮，你是？”“我是羅浩羅博士，6年前潘老師舉辦了一個射頻消融學習班，李師兄去參加了，對吧。”“啊！對！你是羅浩！”李亮熱情的伸手，和羅浩緊緊握在一起。陳勇捂額。羅浩還真是到哪都能遇到熟人。在這風沙漫天的縣醫院里，竟然能碰到協和的師兄，難道協和真是他家開的？簡單寒暄后羅浩問道：“李師兄，您這是來旅游？”“嗯，本來想吃頓午飯，遇到這見鬼的天氣。”李亮笑笑，“想著是縣醫院，來看看有沒有介入科，記憶中是沒有。”李亮沒說太清楚，但羅浩明白他的意思。人生地不熟的小縣城遇到了暴風揚沙天氣還摻雜著大雪，有熟人總歸要好一些。哪怕沒有熟人，同是介入科的醫生也好說話。“李師兄您現在在哪工作？”“省城，搞介入。”羅浩吁了口氣。他大約明白召喚符是什么意思了。在縣醫院使用，召喚來的醫生正是當地缺的，和自己卻沒什么關系。也行。羅浩不是那種自己沒好處就不做事的人。“這天氣，走不了，孫醫生就麻煩你了。”羅浩笑道，“話說啊，你們碰到這種天氣怎么辦？”孫醫生也有些愁苦，“很少見這么惡劣的天氣，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很明顯孫醫生特別茫然，忽然從天而降的惡劣天氣讓他這個本地人都覺得突兀。“羅博士你怎么來這面了？”李亮問道。“飛刀，做了一個腎癌栓塞的手術，順便帶著醫療組團建。但趕上這天氣，團建是泡湯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去。”羅浩看著外面飛沙走石帶大雪漫天，真想高喊一聲——孫長老，收了神通吧。“各位老師，先去我辦公室歇會，這見了鬼的天氣肯定走不了。”孫醫生帶著幾人來到他的辦公室。縣醫院幾個外科合并成一個外一科，孫醫生學歷最高，水平也不錯，是科室名義上的主任。來到主任辦公室，幾人把辦公室里擠的滿滿登登。“小羅博士，我偶爾在群里看見有人提到你，說伱現在干的不錯。”李亮不嫌擠，進來后和羅浩熱絡的閑聊起來。這里的條件再怎么惡劣，總要比外面飛沙走石、大風揚沙要強無數倍。羅浩把自己的近況簡單說了一下，李亮聽的感慨連連。他畢業后沒能留在協和，但回老家省城后十年時間，也打出來一片天地。雖然說是一片天地，那得分跟誰比。和其他師兄師弟比，自己算是還不錯，要是和羅浩比……李亮只能扼腕長嘆。“小羅博士，沒想到你這么早就能飛刀了。”李亮感嘆，“就是我們這面有點遠。”“早知道師兄您在，我就不來了。”羅浩順勢把話題拉到正題上，“李師兄，我有個不情之請。”李亮微微皺眉，小羅博士跟自己同樣是協和出身，又在這見鬼的天氣里相遇，算是有緣。可小羅博士竟然要順勢拉自己來縣城做手術。沒有分寸感，說的就是這種人。在聊天群里李亮的確偶爾能看人說起小羅博士，但對他來講“小羅博士”只是一個符號而已。這種關系說遠不遠，說近的話……只算是比陌生人近勉一點點。“害，我家里面忙的厲害，一天忙到晚，一年也就趕上陪朋友，才有空出來轉轉。”李亮不等羅浩把話說完便直接婉拒。“不過孫主任要是有患者，可以隨時聯系我。我記得前幾個月收了個腎癌部分切除術后3個月出血的患者，好像就是瓜西縣做的。”“是是是。”孫醫生連忙點頭，“多謝李主任。”“沒那么客氣，栓塞止血手術么，很簡單的。”李亮揮了揮手。他順利把話題岔開，并沒聽羅浩要說什么“不情之請”。羅浩見李亮沒興趣，也沒繼續說下去，而是跟著一起閑聊。至于孫醫生，完全游離于物外，根本沒聽懂羅浩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孫主任這面幾個科室？”“李主任客氣，我談不上主任。科室有三個專業，普外、泌尿、胸外。”孫主任道，“我才晉副高，真說不上主任，只能算是科室負責人。”“副高職啊。”“現在晉級越來越難。”孫醫生說起這個，一肚子牢騷，“您說我們這種小縣城，晉級竟然也要一大堆要求，根本達不到。”“嗯？你們也要發表sci？”“不光是sci，還要省級的科研什么的。”孫醫生愁的一臉褶子，跟沙皮狗似的，“李老師，您那面能好一些吧。”“我準備申請個省自科，還沒信兒呢。”各有各的煩惱。“省自科？李師兄還沒有？我以為早都搞定了呢。”羅浩露出驚訝的表情。“唉。”李亮搖搖頭。“課題不是擺在那么？我以為……”羅浩欲言又止，臉上的驚訝、錯愕以及無法相信的表情一閃而過。一切都很自然，李亮能在羅浩臉上閱讀出來，尤其是一閃而逝的掩飾。演技的提升讓羅浩對此舉重若輕，只是小把戲。“小羅博士，你有好課題？”李亮感覺自己發現了什么，抓緊時間問道。“有。”羅浩點頭，“部分腎切除手術前的介入栓塞治療，一個省自科不過分。”“？？？”“！！！”李亮和孫醫生的頭頂同時飄起無數問號和驚嘆號。羅浩年輕的臉龐此時此刻看來是最大的障礙。李亮想了想，哈哈一笑，“小羅博士，你畢業論文是什么課題？”“哦，我有個國自科已經干了兩年了。”羅浩平淡說道。淦！李亮一下子愣住。倒是孫醫生還比較正常，畢竟什么國自科距離他比較遠，完全沒關系。“喏。”羅浩拿出手機，找到一個文檔，打開后遞給李亮。剎那間，李亮的氪金狗眼差點沒被閃瞎。一排排《柳葉刀》、《新英格蘭》、s的論文出現在眼前。這都是啥？！“文檔往下拉，李師兄。”羅浩微笑。陳勇看見李亮表情的變化，一撇嘴，知道羅浩在裝逼。現在別說羅浩，陳勇的論文都能秒殺省級醫院的論文大佬。畢竟跟在羅浩這種頂級論文“刷子”身后，隨便撿點就夠用。李亮茫然的把文檔往下拉，看見有關于長冠導致糖尿病的研究課題。“小羅博士，你不是介入學科么？”李亮疑惑問道。“哦，王校長讓我和朝陽內分泌主任牽頭，和油田總醫院一起合作的項目。”王校長！聽到這三個字后，李亮下意識合攏雙腿，機體已經開始自然而然的立正敬禮。下一秒。李亮淚流滿面。王校長說是協和醫學院的校長，但并不是每一個學生都和王校長有聯系。自己連校長的面都只見過一兩次，自己認識校長，校長肯定不會認識自己。更別說校長帶自己做課題。一句話，羅浩在李亮的心里的認知頓時提升了三五個檔次。“小羅博士，這么多論文，你是真能干，難怪校長欣賞你。”李亮看得流口水。“呵呵，一點點寫出來的。”羅浩笑了笑，“主要是最開始柴老板幫我修改過幾篇柳葉刀，知道行文格式后就不難了。”“柴老板！”李亮的眼睛瞪大，眼珠子都要冒出來。柴老板幫著修改論文……怕是錢主任都沒這個待遇吧。“咕嘟~~~”李亮咽了口口水。一邊的孫醫生滿臉茫然，李亮和羅浩說什么他一點都聽不懂。陳勇的口罩都快撇飛出去。羅浩的這些裝逼套路真是屢試不爽，下次自己也整理個文檔，把自己的論文放在一起，看看有沒有機會裝個大的。“小羅博士，你說我做這項手術的話，論文能上影響因子10以上的sci期刊么？”“e。”羅浩沉吟。李亮殷切的看著羅浩。在羅浩身后，隱約出現王校長、柴老板等諸神的影子。“我當通訊作者吧。”羅浩道。“……”李亮愣住。這話太特么大了吧！！他給自己當通訊作者？！“畢竟我掛著協和教授的名頭，發一篇《柳葉刀》應該沒問題，柴老板不會有意見。”柳葉刀！三個字把李亮心里剛升起的不爽全部擊碎。雖然他評完了正主任醫師，可只要不想人生止步于此的話，頂級期刊論文多多益善。“好！我回去就做，小羅博士……不對！你剛才說什么？協和的教授？”李亮剛剛被《柳葉刀》打碎的神識終于注意到另外一件事，驚愕莫名。“破格提完正主任醫師后校長給我頒發的聘書，咱協和的教授聘書。”羅浩笑瞇瞇說道。“！！！”“不過說來慚愧，就掛了個名兒，還沒上課，也沒帶研究生。估計得今年申請通過后能招研究生，明年才能帶。”“！！！”李亮已經無法思考。他和孫醫生不一樣，孫醫生說起來是科室負責人，但在李亮眼里只是一名普通的基層醫生。眼界、見識都不一樣。羅浩說的這些，有手機里的一排排、一列列文獻、科研、課題背書，堅實的一逼。小師弟都要帶研究生了，自己在省城都看不見研究生導師的影兒，這讓李亮的身體縮了縮。“一起弄吧。”羅浩建議，“孫醫生這面的患者不多，但給個共同作者也應該，您說呢，李師兄？”“當然。”李亮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羅浩都是自家協和醫學院的教授了，人家“咨詢”自己的意見，自己要是給臉不要臉，那就不好玩了。雖然在李亮看來孫醫生絕對是個累贅。孫醫生直到這時候才聽懂，他怔怔的看著羅浩，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我？《柳葉刀》第幾作者？”“共同第一作者，我當通訊作者。”羅浩笑瞇瞇說道。孫醫生的腦子“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點沒暈死過去。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和《柳葉刀》有半毛錢的關系。別說共同第一作者，哪怕三四五作者也行。孫醫生感覺自家祖墳冒出縷縷青煙。羅浩也不啰嗦，開始羅列需要的各項內容，包括省自科與《柳葉刀》的各種需求。看見羅浩列出來的單子，李亮知道這位小師弟是真的想幫自己。要是這東西自己親手來弄的話，很多細節都不了解，估計做起來會磕磕絆絆，不知道還有多少波折。看來這位小師弟的文章、科研都是實打實自己做出來的。也是，醫療界的二代們多了去了，沒聽說哪位能拿到這么多資源。半個小時后。“行。”羅浩放下筆，“大約就這些，省自科評選我幫不上忙，但之前可以把《柳葉刀》的論文先發了。”“有《柳葉刀》的論文做鋪墊，省自科沒問題！”李亮來了精神。孫醫生也開心無比。“都餓了吧，外面看著稍好了點，要不咱們出去吃口飯？”羅浩看了一眼窗外。風的確小了一些，但也沒小多少，而且雪似乎更大了。見了鬼的天氣，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把307折騰過來了。羅浩還想著野外露營，用無人機大燈炫酷一把。“行，吃口吧，孫醫生看著安排。”羅浩微笑，也沒客氣。孫醫生帶著幾人出門，頂著風雪艱難跋涉。這見了鬼的天氣外賣是肯定停了，電動車根本沒法開。想要吃口東西，就得走著去。來到醫院對面不遠處的一家小飯店，孫醫生推開門，幾人魚貫而入。一條小土狗蹲在門口，像是看賊一樣看著眾人。孫醫生招呼老板，直接點菜。羅浩坐下，看著那條小土狗。“是不是在社會上歷練久了，越來越覺得寧愿跟狗交流也不跟人交流？”陳勇湊過來小聲問道。“說什么呢。”羅浩皺眉，隨即笑道，“小家伙在看家，當狗也一樣的累。”“你倆交流過了？啥時候的事兒？”陳勇驚訝。最起碼他沒見羅浩“汪汪汪”的叫，沒見羅浩和小土狗交流。隔壁桌的人買單，離開，小土狗一動不動。過了會，有人打包帶東西走，小土狗追上去一頓吼。“可樂！人家給過錢了！給過錢了！回來，回來！！”老板大聲喊道。小土狗像是聽懂了似的，轉身會來，眼睛直勾勾盯著羅浩這桌。還別說，小家伙是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還真是！”陳勇哈哈笑道。“老板，你以后把二維碼掛可樂的脖子上，生意能好不少。”羅浩建議道。“嗯？！”老板嗯了一聲，招呼小土狗過去，真的就把二維碼戴在它脖子上。羅浩盯著小土狗看著，嘴角上揚。沒多久，一桌子飯菜端上來，王佳妮的眼睛雪亮雪亮的，拿著筷子卻又不敢先動筷。“都是自己人，吃吧。”羅浩笑瞇瞇的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到王佳妮的盤子里。“不客氣了。”羅浩笑道。“吃吃吃，餓了。”李亮也說道。“這是最正宗的……”孫醫生剛要講解一下，可他的電話也同時響起。“喂？”“我就在醫院附近，馬上就到！”孫醫生掛斷電話，哭喪著臉說道，“縣里面總動員，我得抓緊時間回去。”“怎么了？”“高速上堵了好多人，縣里面已經把k、洗浴都暫時征用。醫院的大廳也能睡一些人，我回去安排下。”“也是。”李亮嘆了口氣，“能見度也就三十米，剛開始的時候漫天石頭，車玻璃估計都有砸碎的。晚上氣溫到零下，在車里住不了，得出事兒。”羅浩把目光從小土狗身上收回來，抓緊時間吃飯。“需要我們幫忙么？”羅浩問道。“不用不用，就是我沒空送羅教授您去賓館了。”“呵呵，我自己回去就行。”羅浩道，“孫醫生你抓緊時間吃口，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時候呢。”孫醫生瞥了一眼窗外。天陰呼呼的。要是沒有沙塵暴+大雪，應該是艷陽高照的時間，可現在怎么看都像是入夜了似的。能見度說破大天也就30米。吃吧，高速上有多少車禍都說不好。外科醫生的天賦技能是與生俱來的，哪怕只是西北的一個小縣城的科室負責人，孫醫生依舊展現出他外科醫生的技巧。3分鐘，一桌子飯菜風卷殘云般被吃掉。“走了，回聊。”孫醫生顧不上客氣，嘴都沒擦一溜小跑打開門。“呼~~~”大風把門直接“抽”在墻上，雪花飄了進來。在羅浩看來雪不大，關鍵是沙塵暴+雪的組合比較罕見。孫醫生回手關上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沙塵暴里。“小羅。”李亮親熱的稱呼道，“以后咱們多聯系，看見你發的論文，我真是慚愧啊。”“還好還好，李師兄你晚上走不了了吧，要不咱們擠一擠？”羅浩提議道。陳勇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羅浩拍拍陳勇的肩膀，“住我屋，我們擠擠，你還自己一個屋。”李亮好奇的看了陳勇一眼，但沒多說什么。“你確定？”陳勇問道。“當然確定，四個人，住一個房間沒問題。”羅浩知道陳勇無法接受和男人住一個屋子，便開始安慰他。李亮他們三男一女，女的和王佳妮擠一擠就是。因為吃的太快，王佳妮很明顯沒吃飽，羅浩又叫了幾樣菜，打包帶走。臨走的時候，羅浩和小土狗“耳語”幾句，摸摸它的狗頭，開心的離開。開著307帶路，羅浩和李亮回到賓館。賓館大堂已經有滯留的旅客，看著灰頭土臉，有些人臉上、手上還有輕微的劃痕。應該是最開始塵土飛揚的時候鬧的。南甘縣縣城不大，沒有五星級酒店，這家賓館已經是能找到的、條件最好的賓館。羅浩去前臺，準備續一天房費。問了之后才知道孫醫生已經和老板說過，房間隨羅浩住，離開后他再和老板結賬。沒想到孫醫生的心思還挺細的。羅浩帶著李亮等人上電梯，陳勇卻站在電梯外看著滯留旅客，眼睛發直。“喂，走了！看什么呢？”羅浩招呼陳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