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枯干了。
于極高處俯瞰，黎淵窮極目力，憑借著掌兵箓的加持，甚至可以看到極遠處的其他幾座戮神山，卻并未看到一滴黃泉水。
“這哪里是斷流……”
黎淵心下搖頭，卻也明白原因。
“戮神山嗎？”
黎淵看向最近那座戮神山，若有所思。
戮神山一共九座，其色不一，相距最近的兩座，分別是赤、橙二色，赤矮而橙高，外觀大差不差，凝神之下，可以感覺到極為繁復的神紋。
“此山神韻內斂，卻仍可隱隱感覺到一股莫大的威懾，若是極盡升華，只怕也能窺見‘神紋之海’……”
“一套九件道寶啊！”
“依著洞玄山藏書記載，諸般法寶，以圖、殿、舟、池為首，其余諸如刀、劍、山、河等等皆要排在其后，但成套的靈寶例外。”
黎淵安安咋舌，頗為眼熱。
身為掌兵主，他對于神兵法寶的渴求是無上限的，尤其是晉升五境之后，憑借淵始界，已然可以初步發揮出道寶真正的威能了。
更別說，道寶的掌馭加持了。
雖眼熱，黎淵卻并未輕舉妄動，而是耗費數日時間，將罪界九層徹底搜查了一遍，配合聆音所得，他已然可以確定。
“想要續接黃泉，必然要拔除九座戮神山以及天罪之塔，但若只求冥河水的話，或許拔除一座戮神山就可以……”
感受著掌兵空間內流轉的聆音，黎淵推敲，猜測著。
聆音有些模糊，但他覺得很有可能。
如若不然，這戮神山就不該是九座……
“轟！”
數日后，正為登戮神山做著最后準備的黎淵似有所感，抬眼，就看到極遠處，一道紫色光芒直沖天機，猶如神劍出鞘，混蒙一色的天空都被斬開了。
相隔不知幾百萬里，黎淵都不禁心頭一寒，只覺似有一口神鋒直抵眉心，隱隱間，有種連法界都被鎖定的恐怖錯覺。
“終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遠眺那紫色光柱，黎淵卻并不意外。
十五階的掌音箓難以窺見道君天主的隱秘，但道君之下，聆音幾乎無所不包。
這其中，自然包括先后來到罪界九層的其他人。
“全部是得了玄黃垂青之人，與我一同得垂青的八人都來了，此外，還有‘方邯’‘絕神機’這兩個早年得了玄黃垂青者……”
“算上我，目前只有十一人，這里面，熟人不少啊！”
黎淵瞇了瞇眼。
聆音會模糊不清，卻從無虛假，憑借聆音，他自然知曉‘玄黃九子’的真正身份。
除卻他那位小師弟外，還有三位熟人。
分別是‘鳳擎蒼’、‘許循一’、‘丁云劫’。
“一位天市垣武仙門主，一位紫薇神朝當代狀元，一位神魔稟賦，弱冠封侯的天驕……那老家伙怕不是故意為之吧？”
黎淵心中泛起嘀咕。
玄黃老人一下垂青九人，其中五人都來自于維天道宗，要說這是巧合，他絕不相信。
“罷了，另有圖謀也好，那老家伙真個無人可用也罷，都到了這時候了，也無所謂了！”
心念一動，黎淵踏步登山。
所選，正是距離最近的赤色戮神山。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這九座戮神山雖色澤高矮不一，但并無強弱之分，選擇這座，純粹是距離最近。
“嗡~”
劍蓮身雖比之本尊有所不如，但所修之功法劍訣皆為極上等，此刻不再隱藏，一步踏出，便是百萬里亦在一剎之間。
但他一步踏出，眼前的虛空卻在極速擴張。
那赤色戮神山看似相距不過數萬里，實則每一剎，都會拉開不知多么遙遠的距離。
“草木皆洞天啊！”
黎淵瞇了瞇眼，對眼前這一幕并不陌生。
洞玄山便是如此，一草一木，一石一階都蘊有大小不一的洞天世界，非有追星逐月之速，難以丈量其廣博。
“斬！”
黎淵一念動，劍蓮身眉心就迸射出一道太古五刑劍氣，只聽虛空‘嗤嗤’作響，似被劍光貫穿。
一劍斬出，黎淵從容邁步。
下一剎，已消失在戮神山下，臨進山時，方才回瞥了一眼在極遠處窺伺良久的許循一。
“好個劍修真種子，靈覺竟如此之敏銳！”
十余萬里外的一片陰影中，許循一眼皮一跳，不由得暗驚。
罪界九層充斥著殺伐陰穢之氣，五感受限，不足巔峰一成，他相距十數萬里，又布下了‘光暗曼陀羅大陣’，居然被一眼看穿。
“如此人杰，難怪敢第二個上山。”
許循一心頭微沉。
折戟劍界之后，他選擇晉升四境，并拜入了扶風寺，扶風菩薩門下，踩著尾巴參與了此次維天演武。
本只打算磨礪一番，不想莫名其妙就得了‘玄黃垂青’，并憑借法網灌頂，鑄就了‘須彌山法界’。
但只一眼，他就明白，自己只怕比不過那白衣劍修李洞玄。
“李洞玄，靈根圣靈身，天生劍種，得玄黃垂青，修太古五刑劍……玄黃大世界不愧是頂級維天，
這等人杰，即便在道宗，也是真傳種子了。”
心中閃過關于那白衣劍修的情報，許循一觀想‘須彌山法界’，壓下心緒之后，闔眸入定。
直至罪界九層先后又綻放出數道神光之后，方才開始登山。
……
“嘩~”
持劍斬破虛空，邁步進入戮神山的瞬間，黎淵就感覺到一道道內斂到極致的恐怖殺伐氣機。
那殺伐氣機充塞五感，彌天也似，讓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嗡~”
繼而，他眼皮一跳，眼底涌現出諸般神文：
【戮神釘（十七階）】
【……混沌紀元，一尊無上巨擘，以九位絕世道君‘道果’為基，自陰陽二世，寰宇諸天采得九元之數的殺伐氣機所凝練的殺伐至寶……】
【掌馭條件：？？？】
【掌馭效果：？？？】
【？？？】
“十七階，這是上品道寶，不對，這只是其中一口，九口合一，這是頂級的殺伐道寶！”
“以九位絕世道君煉就的殺伐至寶！”
黎淵面上不顯分毫，心中卻倒吸一口涼氣。
哪怕身為道君門徒，但他對于道君所知不多，無論是藏書閣還是太虛神鏡中，關于道君的情報都少之又少。
可在道君之前，冠以絕世二字，不用想，那必然是最頂級的道君！
“這等級數的道寶……”
黎淵心頭一沉，好一會方才壓下悸動，凝神觀察。
眼前，是一座赤紅如血的大山，其形似‘釘’，上粗而下窄，山中無草木更無鳥獸，有的只是繁復至極的神紋。
“不對，是神禁！”
“而且，是先天神禁！”
只一眼，黎淵就被眼前這座神山所吸引。
無窮無盡的神紋，自然而然的流轉于山體之中，感覺不到任何人工的痕跡，就好似真是天地大道締造出來的瑰寶。
哪怕神妙不顯，只是觀望山體外表，黎淵就覺心中經文迸發，待得從失神中醒來，已然是數月之后了。
他稍一凝神，發現自己居然悟出了一門殘缺的殺伐神通！
神通，戮神！
“這是一門極為純粹的殺伐神通……”
感受著心中流轉的經義，黎淵有些恍然：“領悟這門神通，才有資格登上這座戮神山！”
“難怪那玄黃老人垂青者境界都不高，戮神山前，除非是道君親至，否則根本無所謂境界高低！”
“呼！”
良久后，將這門神通囫圇觀看了一遍后，黎淵緩緩睜開眼。
他再度凝神觀山，神紋仍在流轉，卻已無所領悟，顯然機會有且只有一次。
“嗡~”
這時，虛空之中泛起漣漪。
黎淵循之望去，只見山外虛無之中先后映現出其他八座戮神山，以及山前之人。
“秦乾！”
黎淵只掃一眼，就認出自家那位小師弟。
他靜坐于青色戮神山前，似正在觀山悟法，其余幾座戮神山前，也皆大差不差。
紫色戮神山前，一昂藏大漢負手而立，似察覺到異樣，回首看來，神情淡漠，眼中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方邯！”
黎淵微微瞇眼。
他們九人得玄黃垂青前，此人一度被譽為此紀天命之子，而他更為關注的是其人經黃泉水洗禮，逆反先天體。
視線掃過幾座戮神山，黎淵看到了許循一，他似是剛剛進來，正垂手觀山悟法。
“許循一。”
黎淵多看了他幾眼。
不是因為稍微熟悉，也不是因為方才他窺探自己，而是此人氣運真個驚人無比。
“關于此人的聆音雖模糊，但歸攏下來大抵可以確認，此人得過一尊佛門巨擘的部分傳承……”
“過去、現在、未來……佛門三大經合一，可稱之為‘道’了，須彌山法界，必然是一品法界。”
一一掃過八座戮神山，與聆音一一對應，黎淵也不得不佩服那玄黃老人的眼力。
“都是人杰天驕啊！”
心中暗贊一句，黎淵已收回心思，袖袍一掃，也學著其他人盤膝而坐，開始參悟那門殘缺的殺伐神通。
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清楚，參悟，甚至修成這門神通，才有可能登上戮神山。
才能圖謀戮神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