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又是所謂的道人‘種山之地’。
這場李十五所降之雨,宛若天河開閘一般,沒有絲毫停歇意味,且大地上積水已是有小腿之深,大有化作那水中澤國之勢。
此時此刻。
無論是十六山主,還是那仿若無邊一般的道人,他們身上之火光都已熄滅,個個都缺胳膊少腿兒,成了那奇形怪狀,可終究是活了一條命。
李十五凝望著潛龍生千丈之軀。
終是問道:“你,有事無事?”
潛龍生發出一聲輕笑:“有事,事兒挺大!”
李十五又問:“你將自已所修一千三百萬八字全部遣散,并燃燒自已之命讓他們活了過來,化作一千三百萬道奴百姓之師,此法,可不可逆?”
潛龍生口中笑意更甚,說道:“我之一生,是一場不容有失之棋局,故我寄身于卦,步步為營,可終究,落得個滿盤皆輸!”
李十五低下了頭,不再望他。
只是宛若嘆息般道了一句:“所以,此法不可逆是嗎?”
另一邊。
十六位山主已收起法軀,正互相擠成一團,大有抱團取暖架勢,且又是之前那般丑態畢露。
第二山主道:“你也是卦修,趕緊算它一算,這潛龍生此刻究竟咋回事兒?是死還是要活?其修為又有之前幾成?”
第三山主跟著催促:“老大,你平日自詡算天算地,端得是一副高深莫測模樣,不會連一個殘血狀態下的卦修都是比不過吧?”
頓時。
第一山主滿臉羞憤之色,說道:“別……別急,在算了,只是得稍微等上片刻……”
一時之間。
場中竟是陷入一種詭異僵持氛圍之中。
可偏偏,潛龍生渾身之氣息,宛若那風中殘燭一般,以肉眼可見程度愈發縹緲,愈發虛弱。
與此同時。
道人山各地。
一位位少年身后,那些八字所化成的古人虛影,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同時朝著某個方向凝望而去,眸中苦澀、嘆息、無奈……
最終同樣匯作一句:人,真是命途多舛!
其中某一地。
妖歌滿頭發絲漆黑如妖,卻是亂糟糟的,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滄桑之意,此刻他獨坐書案,上方穹頂開了扇天窗,帶起天光如柱般傾瀉而下,將他一人照亮。
忽地,他神色發狠。
將書案上一頁頁白紙抓起,用力拋灑至空中,使得白紙若蝶一般,于他身側紛紛揚揚飄灑落地。
他置身紛揚白紙之中,猛抬起頭,透過天窗死死朝天盯去。
口中低吼般道:“天命有時盡,天命有時盡,你這個‘天’,究竟算是個什么‘天’?”
……
潛龍生之氣息。
愈發虛弱,愈發縹緲。
云龍子一張陰濕鬼男臉上。
那一道道裂痕愈發大了起來,似破碎瓷器一般,滿臉皆是如蜘蛛網一般皸裂,看著尤為瘆人。
他癱坐在地,積水已是漫至胸口。
口中一聲聲道:“這不可能,云某之娘明明是人族第一妓,我又怎會是相人呢?到底憑什么?”
李十五則問:“”潛龍生,你之法門傳道者級生靈都無法打斷,為何云龍子這廝,這般輕而易舉持刀捅入你心窩之中了?”
潛龍生道:“事已至此,懶得講了!”
李十五望了十六位山主一眼,又問:“祂們傷勢如何,有沒有復原之可能?”
潛龍生沉吟一聲道:“我所施展的點火之術,分為四步,點燃肉身,點燃靈魂,點燃八字,點燃因果?!?/p>
“此術過后,有關道人一切都是會被燃掉,化作滋養人山的肥,而如今才堪堪點燃他們肉身而已,且才燃了一半不到!”
“因此,他們才是性命無礙!”
李十五點了點頭,似懂非懂,而后語氣輕嘲了一句:“潛龍生,我若是你,會讓云龍子這廝活在世上?一刻都是不行!”
潛龍生苦笑:“那可惜了,我非你!”
李十五又道:“所以你如今,是被自已之法反噬了,且幾乎成了那必死之局?”
潛龍生應道:“是!”
此話一出。
第一山主低吼一聲,滿眼興奮之態:“吾算出來了,今日這潛龍生必死,我等道人必定種山成功,福澤道人萬代!”
祂回頭一看。
卻見其他十五位山主,已然再次化作那與天等高法相之軀,雖依舊像是一座座融化了的肉山,可并不妨礙祂們殺意與威嚴如潮,朝著天地間瘋狂席卷而去。
對此。
潛龍生不以為意。
只是聲傳天地,使得自已之聲音在道人山每個角落響起,回蕩在無數道奴百姓耳中。
他說:“人,是荒蕪之中,一抹永不凋零之春色,是漆黑長夜之中,一顆永遠璀璨之星辰,更是這荒誕世間,一聲最鐵骨錚錚之回響!”
“諸位,莫忘為人啊!”
潛龍生說罷。
低頭,面朝著李十五方向而來。
又道:“李十五,你現在似自身難保了?。 ?/p>
李十五回問:“那又如何?”
潛龍生發出笑音,搖了搖頭。
卻是下一瞬間。
于他軀體之上,一個接著一個璀璨且古老之金字冒了出來,剛好八個,符合八字之數,就這般停在李十五身前。
潛龍生忽地雙膝跪地。
于茫茫雨夜之中,朝著李十五重重叩首。
“潛龍生,請李十五持字,誅盡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