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間。
妖歌獨坐一桌,于他眼中,這兒的人都是些傻*,根本不懂得李十五之善,同他們坐一桌只會顯得自已極蠢,且……
落陽凝目而視:“閣下,你這是何意?”
妖歌聞聲,只是露出一副‘智’之微笑,口中念道:“善蓮是人族之善,在下不才,乃是人族之智,故各位還是少說幾句為妙,免得顯得自已愚不可及!”
聽燭神色淡然,只是輕瞟了幾眼:“此人,與我八字亦是不合!”
至于云龍子,則是趕緊別過頭去,似回憶起曾經某些往事,故根本不敢看妖歌一眼的,就怕對方真得太智,給自已暴露了出去。
而后。
一背負古劍青年,眉眼冷峻青年,站在了門口。
問道:“云龍子,此地究竟何處?為何我仿佛受冥冥之中某種牽引一般,不知不覺間就來到這里?”
云龍子祟扇輕搖:“誰知道呢,估摸著李十五在此地吧!”
豈料瞬間,古傲瞳孔猛晃,只覺天靈仿佛炸開,且轉身就走,不做絲毫停留。
然下一瞬。
他便是被一身量高挑,渾身野性彌漫男子給遏住喉嚨,提至空中,盯著他道:“汝是何人?為何一聽我老弟之名,便是轉身就走啊!”
“莫非,你做了對不起他的虧心事?”
道冥掐住古傲,強行將他帶入庭中,且取出一只水缸大的鐵籠子,又隨手將其給關了進去,冷聲道:“你心不純,一切等老弟來了再說!”
而在他身后。
道玉頭玄一盞冥冥青燈,同樣緩緩而至,接著對眾人一一行禮,氣度此間稱絕,口中更是輕聲誦道:“人間風雨何其多?只盼今夜,你好,我好,諸位皆好!”
與此同時。
一對梨渦深陷的姑娘,也是緩緩走了進來,其愁著眉頭,一副女兒家心事重重模樣,見人就道:“李癮犯了,且今日癮最重,李十五究竟在哪兒啊?”
云龍子見此,自然好似只狗,舔著臉迎了上去:“千禾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大不了讓我娘多去陪客!”
隨著千禾落座。
又是片刻之后,卦修鳴泉拉著一位瘋癲女子,小心翼翼在邊緣處坐下,小聲安撫道:“肆姑娘,今夜可別發瘋亂說話啊,似很多人,咱們根本惹之不起!”
卻聽云龍子橫聲道:“今夜之時,就讓我等這般干坐著,這也是待客之道?”
偏地話音方落。
一陣白煙砰地一聲升起,而后一張小小紅木戲臺,就這般明晃晃出現在眾人眼中,戲臺上紅帳交錯,一紅一白兩只雙簧祟,穿著肥大戲袍,打著夸張腮紅,咧嘴笑盯著眾人。
紅衣戲子眼珠子轉了一圈,指著云龍子,而后水袖輕揚,開嗓唱道:“列位看仔細,這廂有人吃屎忙,倒比狗搶饃還香!”
白衣戲子:“各人自有各人福,莫把那黃白之物……當食譜……”
云龍子當即拍案而起:“******”
也就在此刻。
小旗官懷抱著九層蒸籠,正從燈火掩映間快步而來,給眾人上著一個個剛出爐的鮮肉包子,同時滿臉歉意道:“各位抱歉,今夜人手不夠,先吃點東西墊吧一下,席面就快要做好了!”
放下蒸籠后,又是不停給眾人斟茶倒酒,一絲空閑也無。
妖歌見狀道:“小旗官,一同落座啊?”
小旗官面露笑容,輕輕搖了搖頭:“無事,各位開心便好,我習慣了做這些。”
只是忽然之間,他眼露些許驚悚之色。
概因一身著華袍,滿眼殘忍之色,一副公子哥打扮的青年,一步一步踏了進來,咧嘴笑道:“這般多得人啊,今夜夠本公子盡興了,先將各位虐殺之后,再去尋那李十五!”
此人,是金鐘。
不過他并未掀起絲毫漣漪。
反倒是地上的狗籠子,又多了一個。
庭間,眾人偶有交談幾句,更多則是沉默不言,或是看彼此極為不對眼。
而云龍子,又是吆喝起來。
皺眉道:“咱們現在雖是人多,可依舊用不了這么多張桌子啊,所以這背后之人,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
不遠處。
葉綰卻是指著門口處,一副驚為天人模樣。
只見一位手長腿長,瘦的宛若猴兒一般的男子,正一副孝子賢孫模樣,領著好一大串兒的娘走了進來。
見到庭間眾人,忍不住摸了摸腦勺,一副羞色道:“各……各位海涵,我名季墨,托李十五的‘福’,娘實在多了那么一些!”
云龍子皺起眉來。
又道:“你娘雖多,可依舊坐不滿這席啊?”
偏偏這時。
一群極為年輕,穿著破爛道袍,雙腳赤著的小道士身影,密密麻麻站在了星官府邸門口,正互相踮著腳朝里面張望。
關三嗡聲道:“今夜這席,不會是十五請吧?”
史二八置身其中,若有所思道:“他所做之席,你們敢吃嗎?咱們都是師兄弟,誰不了解誰,總而言之,先進去坐著,其余一切勿碰!”
小道士們魚貫而入,擠滿空桌,季墨領娘親們坐定,且又有雙簧祟亂唱戲詞……
一時之間。
場面竟是無比荒誕且怪異。
再接著。
身著一襲碎花白裙,宛若從仕女圖中走出,眉眼頗為細長的女子,從府邸外微笑走進。
面朝聽燭施身一禮:“十相門,黃時雨,見過卦宗國師大人!”
聽燭當即起身還禮,未有懈怠,說道:“姑娘既來,那位道君呢?”
然后就聽,虛空之中一道男聲響起。
口吻帶著斥意道:“如此之夜,爾等竟是將兩位道友囚于籠中,爾等可懂‘尊重’二字,到底該如何書寫?”
聞聲,場中之人神色各異。
唯千禾雙手撐著下巴,嘟囔道:“云龍子,你到底能不能換成李十五的臉?畢竟你難看得有些嚇到我了!”
云龍子神色僵住,而庭間眾人之目光,一時間也是齊齊匯聚了過來,他當即神色發狠,站起聲道:“千禾,非我一人獨丑!”
“這季墨,還有他,他……”
云龍子手指關三,猴七等人,似是想獨丑不如眾丑,接著又是伸手猛指:“還有這周斬,我不比他生得好看?”
只見門庭之下,周斬一襲緋紅官袍,一臉丑惡屠夫樣,他自是剛剛才到這么個地方。
此刻聽云龍子之言。
當即咧嘴笑道:“你,可是聽過望斬止渴?”
緊接著。
他五官好似褶皺一般,被漸漸撫平,且身形也隨之不斷變化,不再如門板般粗壯,而是一副松竹之姿。
僅是幾息之間。
似棠城之中漫天煙火,遠不及眼前這一人來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