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看著無法天這么一副篤定之模樣,李十五心中當真生出些許動搖,莫非‘佛宴’是假的?
可道人山時期,世間卻是再無真佛。
就連眼前這座佛剎,‘無法無天寺’這個牌匾都掉落不見,僅剩一些青衣小僧留在剎中,守著其中兩團佛肉。
“佛爺,我聽一位世間最美師太說過,你曾經被一位假修給騙了,然后被不知是奪了馬,還是被馬奪了,甚至那馬,同是那位假修變化成的!”
此話一出。
無法天頓時勃然大怒,甚至是兇性大發。
“謠言,一切都是謠言。”
“什么‘被馬奪了’?貧僧是佛,佛能被馬奪?馬能奪佛?施主你可不能信這荒唐話。”
他口里喘著粗氣,又道:“這一切,都是那位假修扯得謊,是他用出的假修第二境‘扯謊之術’,其實貧僧根本沒有被奪,真沒有被奪,也不會被奪。”
他扯著自已一張大臉盤子,語氣很是急促:“施主你自個兒好生看看,貧僧長這樣的,好看嗎?就問你覺得好看嗎?”
“貧僧,又不是某佛容貌甚偉!”
至于李十五,面無表情平視著前方,不吭一聲。
無法天又道:“施主,還請聽我解釋。”
“這一切,真是那位假修說的假話,只是蕓蕓眾生信了,這件事等于就變相得成了真,帶起貧僧臀間都生出隱約不適脹痛之感。”
“唉,假修害死人啊。”
“僅一個謠言與假話而已,害貧僧如此之深。”
李十五無所謂,無法天究竟奪或未被奪,估摸著只有他自個兒心里明白了,又或是,連他自已都可能分不清這是究竟是真是假。
“點香術!”,他口吐二字,頭頂一根古老金黃長香再現而出,并將之點燃。
只是,無法天并未再‘呼呼呼’。
李十五忍不住問:“佛爺,這外香你吸得慣了?”
無法天:“吸得慣啊,且頗為舒爽,反正只要不用貧僧掏錢的香,便是那好香。”
頃刻之間,李十五面色黑沉無力。
“佛爺,我曾經見過的另一個,由你一團血肉化作的你,可不是這般說的,你說:他方香氣,終究與貧僧脾胃未合,惟這剎中檀煙,方吸得來精神爽利。”
“口口聲聲稱,這外來的香貧僧吸不太慣。”
無法天微微低頭,眸中開始升起一抹洞悉之色,他凝視著李十五頭頂金黃長香,緩聲道:“這香,貧僧真地能吸習慣。”
“至于施主口中的‘無法天’,或者根本不是貧僧呢?”
“畢竟啊,貧僧方才琢磨許久。”
“實在是想不出,在哪一種境地之下,貧僧才會一動不動任由眾生分食,況且啊,佛也想活著。”
“并且世上很多很多人,本就不配佛度。”
“咱們真佛,不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是講‘施主,你看貧僧手中這把屠刀可大?用來砍你可還合適?砍了你之后,貧僧一顆佛心簡直更穩固了。’”
夜色,愈發深沉。
大地上夜風起伏不定,帶起草木颯然作響。
只見無法天面上慈悲之意流傳,偏偏字字殺機綻放,又道一句:“要知屠刀雖擲,業海難澄;心茍未遷,惡根猶萌,縱合十低眉,焉能證菩提乎?”
“好比施主你,貧僧寧愿教導青樓妓女從良相夫教子,也不愿度你這個罪孽混亂客!”
李十五回頭盯著眼前佛幾眼,隨之心念一動將頭頂長香熄滅。
至于呼呼怪們為何不得不再吹香?此事此時不得解,便是記于心間即可。
他道:“所以,佛是想向我揮屠刀了?”
無法天嘴角咧出一抹笑意:“本來是想的,雖然貧僧不承認‘佛宴’一事,可施主你卻是憑那一塊佛肉實實在在玷染了貧僧,所以就很想砍你。”
“可轉眼一想,秋風天都沒砍你,貧僧也就不好動手了。”
李十五點頭:“原來如此!”
又道:“既然這般,今夜暫且于此吧,你這佛同世間之刁民一樣,無論話里話外,都是明晃晃地想害我命。”
無法天:“施主,怎么能如此想佛呢?”
李十五:“所以,佛爺能不能將眾生懺停下?”
無法天:“佛,不能停。”
李十五無肺硬吸道:“你這破術,我覺得他娘的像剝干凈了衣服在你眼皮子底下似的,忍不了。”
無法天行了個佛禮:“施主說得不錯,確實等于將施主一切過往看了個清楚,短短十來年間,一切經歷哪怕是貧僧,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又道:“施主,你的一切經歷太清晰了。”
“可越是清晰,越覺得背后愈發迷重重,因為貧僧哪怕是佛,一個也幫你解釋不了,所以才顯得詭異可怕十足啊。”
李十五不吭聲,只是默默朝著遠處古船而去。
身后。
無法天搖頭一聲:“道人,道人山,見‘道’,這些玩意兒究竟哪兒來的,秋風天,貧僧,夾生天,我們三兒可是實打實人族出生……故有些事,總是不能忍的!”
他目光朝著人山某處望去:“道人十匠?還有那十六位山主,貧僧啊……這就讓你們嘗嘗佛法之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