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一通通收魂鼓之聲，仿佛自幽冥之中響起，其音雄渾，仿佛契合某種古老節拍，沁入骨髓般在李十五耳邊回蕩開來。
而在李十五額心之處，輪回符印顯化而出，綻放漆黑微光，只是極為不起眼，哪怕在場兩位山官，亦是沒有察覺出多少端倪。
“李十五你個腦殘，都到了這般時候，你還敢逞兇？”，求杏怒吼一聲，他就是極為不爽李十五如此做派。
“老夫，前來加碼！”
一衣服破破嗖嗖，宛若街邊叫花子一般老者，杵著一根破木棍而來，他看著云龍子那顆人頭，語氣幽幽一嘆:“我來遲了，云龍孩兒，我同你娘同樣相交不淺！”
天平右秤盤之罪，已然徹底呈碾壓之勢，壓過左秤盤之功。
遙山境山官語露兇煞之氣，宛若鋪天一般朝李十五席卷而去:“你，方才稱本官為刁民？”
李十五迎面相對，目中依舊不見絲毫懼意:“叫了就叫了，就跟不叫你會放過我似的！”
他朝著身旁望去，只見約莫十丈開外，一張屋子大小般的收魂鼓，已然顯化而出，通體仿佛由染血人皮繃制而成，且上面浮現數不清細密符文，且好似活物一般正不斷蠕動著。
“這張鼓，還是不夠大??！”
“不可思之地收魂小鬼那張，可是如山岳一般橫陳在天地之間?！?/p>
李十五低聲喃喃自語，目光不斷打量。
“我……我也要加碼！”
賈咚西弱弱一聲，從懷里很是寶貝的掏出一個澄澈如金功德錢，丟在天平左秤盤之上，不過如淺石入海一般，未掀起絲毫波瀾。
李十五不由側目:“錢也能加碼？”
賈咚西忙道:“這是功德錢，功德自然能抵消罪過，咱之前賣你一張爛符，故心中有愧，特意為你加一個功德錢的碼?！?/p>
“這可是百萬凡人十年之積累，夠多了！”
李十五面無表情:“這意思便是，只要手中功德錢夠多，犯下任何罪孽都能續命是吧！”
賈咚西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這玩意兒多金貴啊?！?/p>
遙山境山官，則口含天憲一般威嚴道:“衡，天平也，此法用以衡量人之罪過與功勞?！?/p>
“衡既已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以你之罪，已經不是簡單死不死的事了，畢竟……有星官顯化世間親自加碼！”
李十五耳畔，收魂鼓之聲依舊回蕩著。
天地之間，不知何時陰風呼嘯而過，帶起一種深入骨髓般寒意，讓全場之人無論修為高低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緊了緊身上衣物。
一時間，所有人朝著周遭打量而去，目光之中帶起一抹深深疑色。
而在李十五視角之中。
卻是成百上千萬道亡魂浮現而出，他們飄忽不定，仿佛風吹就散，正是命隕的那千萬之人。
妖歌，云龍子，一位位修士……，所有死者都在此刻重現而出。
李十五耳畔，曾經出現過的老聲，突然再次響起，驚疑道:“小子，又是你這個生者守鼓官！”
“這里驚現千萬亡魂，你卻提前出現在此地，莫非專為接引他們入輪回而來？”
李十五隨口道:“不是，他們本就是我殺的！”
老聲語凝，似被這一句話給嗆住。
李十五接著道:“對了，以山官之修為，他們看不見這些亡者？”
老聲解釋:“尋常之下，他們自然能看見已死之人魂魄，不過當收魂鼓之力已籠罩此方天地，他們就看不見了?！?/p>
“不止看不見，他們還聽不見老朽與你之言?！?/p>
“畢竟這可是世間大秘，豈能如此輕易讓常人給戳破？”
李十五微微點頭:“如此，我明白了！”
此刻。
那千萬亡者全部清醒過來，他們平鋪在這片大地之上，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皆朝著李十五投來目光。
“李十五，你娘非窯姐兒，你娘冰清玉潔……”，云龍子一聲聲念叨著，似怨念頗深。
李十五瞥了一眼:“聽你這口氣，你是在陰陽嘲諷于我了，只可惜李某無娘亦無父！”
妖歌眸光尤為復雜，欲言又止，終還是道:“善……善蓮，你之所以殺這千萬之人，是否已經悟出‘人生來就是受苦的’這一世間真諦？”
“你為了少讓他們于世間受苦受累，因此才殺了他們，甚至不惜將所有罪過殺孽歸于自身，你之善……我已經形容不來了！”
李十五:“……”
云龍子則盯著妖歌，驚如天人一般道:“姓妖的，你他娘的已經死了，就被他李十五給殺的，這樣還算善？”
“你沒救了，徹底沒救了！”
“妖歌，你給云某滾一點，咱們現在都是死人誰怕誰啊，老子現在看見你就覺得晦氣，一想到要與你進同一個輪回就更他奶奶的晦氣……”
另一邊。
眾人漸漸收回目光，他們除了覺得依舊涼嗖嗖外，并未察覺出多少異樣，唯有在場兩位山官仍是神色幽深。
古傲俯身一禮:“大人，如今功過已被衡量，該處置他了！”
遙山境山官側目望去:“你與他仇怨頗大？”
古傲點頭，并未隱瞞道:“君子有仇既報，何況李十五于守山臺上活剮我數百來刀？”
山官道:“等著吧，衡既已出，自會有劫難天降！”
莫悶心回頭一望，頗為無言以對道:“李小哥，都這般陣仗了，你干脆還是等死吧，門姐兒今夜算是白跑一趟了！”
鳴泉則是蹙起眉來:“李十五，要不你自已站在那秤盤之上試試？或許你從前立下諸多功勞，就連你自已都不清楚，如弄死死鬼太子就算大功一件。”
聞聲，李十五忍不住眼角一抽。
口中道:“別了吧，站上去肯定出事！”
與此同時。
某道君一襲白袍隨風而揚，他深深低下頭去，眸底密布血色，喉嚨似在哽咽，整個人陷入一種深深愧疚與之自責之中。
“這個孽障，我不該將他寫出來，不該的……”
下一瞬。
卻是一道笑意婉轉女聲，自虛空中驀然響起。
“道君，可愿為他們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