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蒙在鼓里的感覺，有種透不過氣來的難受。
李泰急于知道李承乾的秘密，也急于知道自已到底跟他達成了怎樣的共識。
那個能令他信服的真相是自已必須要知道的，不然踩雷那就是分分鐘的事。
李承乾只是淺淺地笑著，看他著急的模樣還挺可愛的，再看他一身濕衣裳，急忙抓起船漿，“先回去換衣服吧，說話著什么急？”
“不回去！”李泰好不容易把話頭提起來了，他可不能讓李承乾把這個岔給打沒了。
李泰就是為了說話，才特意來太液池坐船的，“別說衣服上都是水，就是結成冰，我也得先聽完真相再回去。”
李承乾見他如此堅決，便也沒有搖船，只是笑著說道：“你不怕冷，我怕冷，你就心疼我一下，不行嗎？”
“你挺著點吧。”李泰無賴地說道：“我是掉下去的，沒辦法。你是跳下去的，活該。”
“我不是活該，我是倒霉，怎么就攤上你這么個死心眼的弟弟。”李承乾放下船漿，和他對面而坐。
“死心眼也罷，缺心眼也罷。”李泰笑嘻嘻地說道：“攤上了就得認命。”
“我認。”李承乾眸光沉沉地地說道：“李泰也好，易陽也罷，我都認。”
一提起“易陽”，李泰當時就不說話了，支起耳朵等著聽。
“你是在阿娘過世的那天回到這里的，對吧？”李承乾淡然地看著李泰，李泰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就一副全神貫注聽故事的表情。
“我也是那天回來的。”李承乾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看著飄浮的白云，悠悠地說道：“你只知道你是從后世過來的，卻不知道你不是第一次回來了。”
“什么？”李泰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個好聽眾的，卻實在沒忍住，驚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不是第一次回來？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上一世就是你第一次回來的那一世，若不然我怎么會知道你擅長用鉛筆畫畫？”
李承乾一句話說得李泰大腦有點麻木，他抬手抹了額頭一把，傻傻地問了句：“今天咱倆沒喝酒吧？誰都沒喝，對不對？”
李承乾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郁，他指尖輕輕叩了叩船板，繼續說道：“沒有人知道你是從后世回來的，只以為你是喪母之后改了性情。你發明了鉛筆，畫了很多母后的畫像，還發明了風扇，會做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你給我打造的輪椅。”
“輪椅？”李泰不否認他確實是有打造輪椅的能力，可沒有打造輪椅的必要，難道李承乾瘸了？
“對，就是輪椅。”李承乾現在想起前世的輪椅還滿滿的感動，“我不聽你的話，不肯忌口也不愛動，落下了足疾，后來幾乎走不了路，你就給我做了個輪椅。”
“哦，”李泰順口來了句：“那我對你還怪好的咧。”
“那沒說的，我造反都是你替我保住的命，我被發配你送我整整二十箱黃金，我在草原思鄉不敢回，你以太子之尊，穿過兩重沙漠接我回家。”
李泰聽得直咧嘴，自已會對李承乾那么好？
那鐵定是李承乾的爹還活著，若不是為了賣人情給皇帝，隔一道門都懶得喊你吃飯。
“就連我派人刺殺你，你都替我瞞。”李承乾滿含愧疚地望著李泰說道：“上一世哥對不起你，這一世”
“等等”李泰擺手打斷了他，“你怎么能確定，你經歷的那一世里面的李泰，就一定是這一世的我？”
“哈哈哈，我絕對能確定，我驗證過有一萬次了。”李承乾說得雖然夸張，但他確實是驗證過很多次，“不說別的，就喝酒忘事這一點，你兩世沒變。”
李泰摸了摸鼻子，語氣里帶著幾分心虛，又強撐著嘴硬說道：“喝酒忘事，這是很正常的吧？”
“一心虛就摸鼻子，你這個習慣也沒變。”李承乾笑道：“正常人最多是忘記一部分，你能把喝酒這件事都忘光，要不是有證據，你根本不知道自已喝酒了。”
“所以我是真的來過兩次，兩次都是從后世過來的？”李泰眨眨眼，還是難解心頭的疑惑：“這也說不通啊，兩次回到同一時間，這時間點沖突啊。”
“我一開始也想不通，還是你給我說通了的，”李承乾瞥他一眼，嘴角噙著幾分揶揄，“看來你清醒不如醉的時候聰明。”
李泰懶得分析，也怕分析得和那天不同惹出什么麻煩來，于是就說道：“你就當我湖水多喝了，都灌腦子里去了，你別賣關子，快說。”
李承乾緩緩抬眸，眼底浮起一層薄霧般的悵惘，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我總覺著，是阿娘在冥冥之中指引著我們。”
他忽而扯出一抹恍然的笑，“如今想來，倒是你說得對。定是阿娘先將你送去后世二十余載，讓你帶著那頭的記憶歸來，這便是我經歷的上一世。”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望向某個虛無的深處，語氣里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靜：“而這一世，是阿娘叫我重生到你歸來的那一天。于你而言，我的‘上一世’，你根本就沒有經歷過。”
李泰有些消化不了似的，心里暗自腹誹，這個李承乾可真好騙，你娘是化身為王母娘娘了嗎？竟然還有在時間軸上來回亂跳的本事。
不過李承乾說得倒不像是謊，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重生歸來的李承乾，對我更是了如指掌。
李泰心里暗自慶幸，多虧自已沒做什么，不然的話，鐵定是死無葬身之后地，搞不好秦勝的下場就是個預告。
本來就搞不過李承乾，李承乾的身后還有個皇帝，這已經夠令人絕望的了。
李承乾居然還從是“上一世”重生而來，這豈不是說他比自已更加的了解自已？
李泰正在胡思亂想，李承乾忽然輕笑道：“對了，你經歷的后世是怎樣的？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