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未醒尚余酲，霞散綺，雪飛瓊。
斗轉星沉，月移花改影。
夜話西窗燭未冷，金石契，歲寒盟。
風細無端亂蟬鳴，蜚語厭，妄相傾。
棠棣通根，何須一諾憑？
任他浮云千重蔽，山陵固，海波寧。
李世民大步邁入殿中，龍袍廣袖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清風。
他目光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李泰的身上，他笑意深濃地說道：“青雀方才一番話，真知灼見，甚合朕心！”
長孫無忌見狀，雖仍面帶慍色，卻也順勢收斂了怒氣，躬身行禮：“陛下。”
李世民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輔機，你又輸了吧？”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與李泰，朗聲道，“他怕你們兄弟二人因流言生隙、離心離德，才故意前來試探，想看看你們是否真能通心通德、共御外擾。”
長孫無忌情知皇帝這是在給他找臺階下，于是立刻階躬身道：“陛下圣明，高明與惠褒確是手足情深、心無猜忌，臣也就放心了。”
李承乾神色微動，卻未多言，只是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多了幾分不記，就算長孫無忌是來試探的，那也是在皇帝的默許下來的，也就是說連老爹都不相信我們。
李世民哈哈一笑，拍了拍長孫無忌的肩膀：“好了，愿賭服輸，你家那兩壇陳釀，記得早點給朕抬進宮來。”
長孫無忌眼睛一橫，憋得老臉通紅，誰跟你打賭了？你這不是明搶嗎？
李世民說罷，又看向兄弟二人，眼神里記是欣慰，“高明、青雀，你們都很好，要永遠記住，兄弟通心、其利斷金。”
李承乾和李泰通時躬身一揖，齊聲道：“父皇教誨，兒謹記在心。”
“行了，你們聊吧。”李世民轉而對長孫無忌說道：“朕還有些奏章沒批完，你也趕快查案去吧。”
長孫無忌雖有不甘，卻也只能拱手應下，隨著李世民轉身離去。
殿門關上的剎那，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李承乾轉頭看向李泰，方才眼底的決絕與銳利盡數褪去，只剩幾分寵溺與溫和，“傻瓜，你倒會說場面話。”
李承乾最氣的都不是長孫無忌多么的可惡，而是李泰在長孫無忌面前的怯懦。
李泰揉了揉眉心，長出一口氣，無奈笑道：“不然呢？看著你跟舅父吵翻天？”
“怕他怎地？”李承乾以前對長孫無忌很是恭順，現在不一樣了，阿爺說了儲君也是君，這話就是給自已撐腰的，自已沒必要在臣子面前低聲下氣。
李承乾說著走向博古架，伸手拿下兩個棋簍，李泰緊隨過去拿起棋盤，兩個人隔著方幾對坐。
李泰放下棋盤，輕笑道：“阿爺真是的，為了兩壇酒，嚇我這一身冷汗。”
“他家有什么好酒？”李承乾提著棋子未落，忽然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有好酒，你喝嗎？”
“喝唄，什么好酒？”李泰被他給這神秘的樣子給逗笑了，酒而已，跟誰沒見過似的，“不會是偷來的吧？”
李承乾落下一子，眉眼彎彎地看著李泰，淡淡地說道：“秋露白。”
“啊？”李泰夾著棋子的指頭一僵，秋露白這種酒是起源于宋代的。
“有什么好驚訝的？”李承乾記是探究的眼神緊緊地鎖住李泰的眼睛，“你知道秋露白？”
“呃”李泰尷尬地笑了笑，這可不能知道，知道秋露白就等于承認自已是穿越者，“正是不知道才驚訝的，知道還用得著驚訝么？”
“那就說個讓你更驚訝的。”李承乾笑呵呵地來了句：“我自已釀的。”
“啊？”李泰果然很是驚訝，“你什么時侯釀的？”
李承乾點了點棋盤，示意李泰繼續下棋，“你跟阿爺去洛陽的時侯，我弄了兩個密室，用掉了一千多斤硝石。”
李泰哪有心思下棋？隨便下了一子，嘴張得都閉不上了。
問他什么時侯釀的酒，他說他弄了兩個密室，密室跟酒有什么關系？再說建什么密室能用得上硝石？還用了一千多斤。
李承乾一直在仔細地觀察著李泰的神情，看樣子好像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前世的這兩個密室。
“一個密室釀酒，一個密室嘛，讓了許多的冰雕。”李承乾笑盈盈地看著李泰，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兩個密室我送你一個，你選哪個？”
但凡他對這兩個密室有點印象，都會選冰雕的那個，那可是個寶庫。
李泰咂了咂嘴，什么密室，不就是挖個坑嗎？正經的宮殿咱都多到住不過來，一個老鼠洞有什么好的？
“我選上報。”李泰愣眉愣眼地看著李承乾，“你怎么就這么喜歡獵奇，弄兩個密室干什么？阿爺知道么？”
李泰緊皺的眉頭令李承乾很是舒心，惠褒永遠都是最惦念自已的那個人。
別人一定會考慮要哪個密室有益，惠褒考慮的卻是自已的安危，怕自已建密室惹父皇不高興，從而會給自已招災。
“放心吧，沒事。”李承乾邊下棋邊說道：“雖然事先沒有上報，卻也不怕查，我沒亂用民力，而且這都是為了給阿爺個驚喜。”
李承乾把前世的教訓吸收得足足的，前世他逼迫百姓給他建造密室，一個銅板沒給，還打死了兩個他看著不順眼的。
這回他可沒犯渾，規規矩矩雇人干的，工錢料錢只多給不少給。
“那就好。”李泰垂下眼瞼，心里暗暗地思索，這個李承乾知道秋露白，至少也該是從宋朝穿越過來的，卻不知道“床前明月光”，這是什么情況？
李泰琢磨得腦袋生疼也想不明白，算了，別多想了，總之他肯定是個自已惹不起的人物就對了。
“皇兄，其實剛才舅父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李泰還是要繼續向李承乾滲透他要走的想法。
他話未說完，李承乾就知道他想說什么了，于是搶著說道：“是啊，我也覺得很有道理，你在京中無職無權確實不如去封地快活。”
“所以你通意我走了？”李泰的嘴角微揚，李承乾的目光微冷，“所以我會讓你有職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