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勇家在紅山村的村尾，距離林陽家的新院子也就幾百米的距離。

自從上次兩家鬧掰之后。

這幾百米就像是一道天塹一樣，路過門口都要加快幾步。

一家四口人站在林勇家的院子門口，看著快被雨水沖刷掏空，岌岌可危的院墻，林陽眉頭微微一簇：“重生快一年了，還是第一次來原主的二叔家里。”

“大嫂。”

就在此時，聽到動靜的林勇，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打開了虛掩的院門，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小陽，小山，小花，你們來了。”

“他二叔，老太太咋樣了？”

看著林勇這么謙卑的態度，張桂英的語氣也松軟了不少。

“已經不吃了。”

林勇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林陽：“小陽，二叔二嬸這些年確實對你們家照顧不周，老太太也是偏心。但是老太太現在也沒幾天了，你們能來看看，我想老太太應該會很開心。”

“開不開心的，對我不重要。”

“我們只是代表我爹來看看她，順便讓她給我娘一個交代。”

林陽說著，直接從林勇身邊繞過進了院子。

林山和林小花也沒說話，對于這個看著有文化當老師，實際上妻管嚴，沒啥是非分辨能力的二叔，他們也沒啥好感。

“大嫂，進來吧。”

林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側身讓開了路。

張桂英把籃子遞給了林勇：“這是三個孩子給老太太的，一點雞蛋和肉。”

“行。”

林勇看著籃子里的東西，跟著張桂英進了門：“孩子的嬸子呢？”

進了院子，里面靜悄悄的。

原本以杜秀秀的性格，肯定會吵吵鬧鬧的，今天卻冷清了不少。

“回娘家了，不伺候了，說等著娘咽氣了回來。”

“我那個混賬兒子，從小和姥姥姥爺好，也跟著走了。”

林勇低著頭，沒有教書育人，動不動就要給林陽幾個人上一課的形象，說話的時候語氣之中也是很無奈：“大嫂，這些年是我這個當小叔子的沒照顧好你們，不過我也是難啊。”

走在前面的林陽，聽到林勇的話，轉過身開了口：“林勇，這種話你如果早幾年說，還有挽回的余地。既然你婆娘不在，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小陽，你說，二叔聽著。”

林勇尷尬地笑道。

“等老太太咽了氣，該怎么下葬就怎么下葬，咱們兩家平分辦喪事的錢。”

“等事情結束，咱們兩家就不用再聯絡了。”

林陽說完，上前拉著張桂英的胳膊往廂房走：“娘，秦淑賢馬上咽氣了，但是該給你討要的還是要要回來，不能說她馬上死了，就什么都能原諒。”

“就是，娘。”

“你這些年為了我們受盡了委屈，要不是老二有本事，咱們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該替爹守孝就守孝，但是該討回來的公道也得討回來。”

林山和林小花也紛紛點頭。

“小陽，要不算了吧，畢竟人快不行了……”

張桂英有些為難，嘟囔道。

“娘，聽我的。”

林陽說著，和老大老三推著張桂英進了廂房。

一進屋，一股惡臭。

這顯然是秦淑賢下了不炕，吃喝拉撒都在這個屋子里。

秦淑賢白發蒼蒼，靠坐在被子上，眼皮子無力地閃爍著：“老大家媳婦，你……你來了啊。”

“還有我的孫子。”

秦淑賢的臉色煞白，看著是沒有幾天日子了，能有這精神頭已經不錯了。

“看著挺可憐的。”

林小花是個女孩，心腸比男人要軟一些。

看著秦淑賢這個凄慘的樣子，她的眼淚開始在眼眶打轉。

“小陽，你奶奶都這樣了，就算了吧。”

張桂英看著炕上的秦淑賢：“雖然你奶奶折磨了我半輩子，但是我也不想讓她下去給你爹說我的壞話。”

“我爹要是在天之靈看得見，老太太下去之后，我爹應該說她的壞話。”

林陽說著，把東西放在炕上：“老太太，今天我們來看你，就是替我爹來的。等你閉眼之后，該有的儀式會有，我們該磕頭磕頭，這是禮儀，你們可以對我娘不尊重，但是我們知道死者為大的道理。”

“小陽，奶奶錯了。”

看著林陽冷冰冰的目光，秦淑賢緩緩的抬起手，想要抓住林陽的胳膊。

只是離得遠，她也只能隔空揮舞著手。

站在身后的林勇，聽到秦淑賢開口認錯，眼眶也紅了：“小陽，你奶奶認錯了，這事兒就這么過去吧，讓老人家死得瞑目一些。”

“二叔，老太太，你不應該跟我道歉。”

“這些年讓你們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不是我，是我娘。”

林陽把張桂英推到了面前：“老太太，正所謂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折騰我娘半輩子了，你閉了眼啥也不知道，但是我娘的心結，誰解開？你要是真的想道歉，給我娘道歉！”

“老二，要不……”

林山的話沒說完，就看到林陽篤定的眼神，緩緩點頭：“是應該道歉，我就是覺得人老了，要死的時候也是怪可憐的。”

“小陽，算了吧。”

張桂英說著，就開始抹眼淚。

一半是看著秦淑賢可憐，一半是想起了自己這些年被當做下人一樣的委屈。

“桂英。”

就在此時，秦淑賢突然間鉚足了勁爬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張桂英的手，眼淚順著眼眶刷刷落下：“娘錯了，娘對不起你，娘真的錯了，你原諒娘吧，讓我安心地去見我兒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