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邵凱旋緊緊地盯著趙衛東,等著他的反應。
用周云鵬進常委,換李元斌和段永瑞平安,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而就他所想,趙衛東應該會欣然答應。
這家伙做這些事,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趙衛東沉默少許后,看著邵凱旋笑了起來。
邵凱旋看到趙衛東臉上的笑容,心中立刻一定。
他就知道,趙衛東一定會答應這個提議的。
“邵市長,你覺得我趙衛東是在跟你做買賣嗎?”但就在這時,趙衛東嘲弄笑了笑,淡淡道:“我提周云鵬同志進常委,是因為他有這個資格,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政績,不是因為我要用這個來換什么;李元斌、段永瑞的問題,我一開始確實有私心,可現在我發現,他們的問題已經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觸犯了黨紀國法!從這時候開始,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
“這不再是私心的事情,也不是我要整他們,而是他們自已在為難自已,是他們在為難黨紀國法,是他們在為難東山的老百姓!”
“如果他們行得正坐得直,別說是市紀委紀委回頭看,就算是省紀委,就算是巡視組來了,他們也不用怕。可現在呢?只是一個回頭看,一查就出問題,一查就露馬腳,一查就慌了神,一查就要妥協。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經不起查,說明他們心里有更大的鬼!”
“放縱這種人逍遙在黨紀國法之外,和這種垃圾做交易,我做不到!”
邵凱旋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臉色更是從青到白,又從白脹得通紅。
他著實沒想到,他已經做出讓步,遂了趙衛東的心愿,趙衛東竟然還是不肯善罷甘休,一定要上綱上線,揪著李元斌和段永瑞不放。
“趙衛東,你非要把東山市攪的天翻地覆、人心惶恐不安,你才滿意嗎?”邵凱旋怒視趙衛東,冷聲道。
“邵市長,請你注意你的措辭。”趙衛東漠然看著邵凱旋,淡淡道:“東山市的天翻不翻,地覆不覆,人心惶恐不惶恐,不是我趙衛東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是黨紀國法說了算,是老百姓說了算。如果某些人自已一身屎,那就不要怪別人嫌他臭。”
“你……”邵凱旋氣得渾身發抖,話都快要說不完整了。
“還有,邵市長,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看在林書記的面子上,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趙衛東盯著邵凱旋的眼睛,沉聲道:“你是市長,是東山市政府的班長,你的責任,是帶領全市人民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不是為某些有問題的人說情開脫,更不是用干部任用做交易。”
“還有,你是林書記從桂西省提拔過來的干部,是林書記放在河洛省的一面旗幟,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他的形象,你做一件錯事,那么,他的形象也會跟著受損一分,甚至,會有人覺得,他的好惡就是這樣,他喜歡用的就是如李元斌和段永瑞這樣的干部!”
“如果你連這個都分不清,連這點兒輕重都看不透,那你這個市長,我看也當到頭了。”
這句話一出口,邵凱旋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他沒想到,趙衛東竟然會把林明華拉出來壓制他。
他很想要抨擊趙衛東幾句,想要質問一下趙衛東,說得虧你還記得我是林書記提拔起來的人,可是話到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他做的事,完全沒辦法支撐他說出這些話來。
他也心知肚明,如果保李元斌和段永瑞這樣的人,其實就是在給林明華的臉上抹黑。
可是,為了能夠盡快在東山市打開局面,站穩腳跟,他沒辦法不用這樣的人。
畢竟,當初來的時候,他也完全沒想到,趙衛東這個他原本以為的盟友,竟然成為了他最大的敵人。
“好,好,衛東書記,受教了!”邵凱旋嘴唇翕動幾下后,站起身,盯著趙衛東冷笑幾聲,旋即咬牙切齒轉身,摔門而去。
砰!
辦公室的門重重關上,震得墻壁都仿佛在顫動。
趙衛東站在原地,看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門,面無表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邵凱旋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說老實話,何止是邵凱旋沒想到情況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局面,哪怕是他,也同樣不曾想到。
他何嘗不希望與邵凱旋配合默契?
林書記派邵凱旋過來時,他也曾期待過,能與這位新市長一道,為東山市的發展打開一個新局面。
可道不同,不相為謀。
邵凱旋先是視原則如無物,周云鵬是一員干吏,邵凱旋卻為了制衡耿觀瀾,硬要他挑對方的毛病問題;之后為求政績不擇手段,要把污染企業帶入東山市;現如今更是將干部任用當作交易籌碼,要用增補周云鵬為市委常委來換兩個滿身污跡的干部的安穩……
這一切種種已觸及了他絕不可退讓的底線。
他不是圣人,并非沒想過向邵凱旋妥協,在兩人之間謀求一個妥協點。
畢竟,政治本身就是妥協的產物。
可他知道,有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可以妥協,但事關原則,事關底線的事情,不能妥協。
一旦妥協了第一次,那么,就一定會有第二次。
底線一旦失守,那么,他與梁友民、王煜寧之流又有何異?
他攔下的不僅是錯誤的項目,更是在阻攔一種歪風邪氣的滋長。
他沒辦法不攔,倘若不攔就是對不起良心、對不起組織、對不起人民!
不過,比起邵凱旋,他現在更擔心的,還是林明華的態度。
雖然說,他覺得邵凱旋未必敢就這件事向林明華告狀,但之后找機會告他的刁狀,那是一定的事情,但林明華是會站在邵凱旋這個前秘書的立場,還是會站在他的立場?
但很快,趙衛東也就坦然了。
林明華是什么立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已的立場,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無非就是一個斗字罷了!
而這一點,他從來沒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