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拿著錢邊走邊想：“大姐終于過上有錢的生活了，總算解脫了！”
二妹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爹大聲問：“你娘呢？還沒回來？”
二妹沒有應(yīng)聲趕忙輕聲溜走了，爹走的這幾個晚上娘都沒有回來，付平也沒有回來，只有自已在家，每天提心吊膽。
二妹急忙跑去胖嬸家，一進院子就能看到窗戶簾上人頭攢動，叫喊聲此起彼伏。
房屋門半開著，只見一個中年女人飛奔出來蹲在墻角嘩嘩方便起來，二英停了腳步假裝沒看見。聽著女人尿聲不停，她心里罵道：“憋死你個賭鬼，爛了你的豬水泡。”
二英是最討厭這些愛耍的人。因為娘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受盡了苦楚。
女人方便好，褲子一提又飛奔回去，那急的樣子比她爹死了還急。
二英跟在后面進去，堂屋里一股子臭味，幾只剛出生的小羊蜷縮在門邊咩咩叫著。
二英開了里屋門，吵鬧聲迎面撲來。
人們一圈又一圈的圍著，二英看不到母親。
她踮著腳往里看，胳膊肘時不時戳著她的臉。
胖嬸估計也想去方便，起身下炕正好看到二英。
胖嬸對里面喊：“二英來找你了！”
付英娘這才半坐著探出頭問：“干啥？”
二英沉著臉說：“爹回來了，叫你回去！”
“知道了！”付英娘說完，人墻自動合上了。
二英走出院子看著窗戶里張牙舞爪的影子心想：“反正我告訴你了，不會去挨打不關(guān)我事！”
是的，雖然母親好賭，家里啥也不管，但是每次看著她挨打母女連心也是不忍心。
二英不敢多耽擱，自已又跑到小賣店去買茶葉平了賬。
小賣店的男人正半瞌睡著，看到二妹來平賬支棱起身子打趣的說：“二英你家不清賬我可不賒東西了啊”
二妹瞪著他掏出一百元說：“清賬！”
男人接過錢對著燈光看了看，又用手揉了揉說：“這么大的錢，咋啦，你爹發(fā)財了？這么多年還沒見你家用錢結(jié)過帳呢！”
二英沒說話，眼睛四處掃射著東西，她好久沒來小賣店了，很多新東西都沒見過，尤其是那雙紅色的方口鞋，顏色鮮艷繡著小花真好看。
二英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已腳上的鞋子，她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店家撥著算盤翻著賬本繼續(xù)說：“你家的賬真亂，二英，你爹是不是給你找人家了？是不是要了彩禮？要多少？”
二英沒有說話。
店家問了幾遍二英也沒搭理，無趣的說：“你這個妮子性子是真皮實，半天不說一句話，這點比不上你大姐，你要是不改改以后嫁人有罪受了。”
二妹子一聽不高興了，她陰著臉說：“叔，你快點，我爹還等著喝茶葉呢，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清賬！”
男人看二英這么講，收起嘴臉說：“很快。”
男人翻扯了好幾個本子，算盤打得噼啪響。他說：“一共90，加上兩塊的茶葉，九十二！再找你八塊！”
二妹看著男人把欠賬劃拉了，接過零錢，拿著錢和茶葉往旁邊的鞋子走去。
她又伸手摸了摸，店主說：“喜歡就拿一雙，村里小姑娘都買了，就剩最后一雙了，便宜買給你！”
二英眼睛里閃著光問：“多少錢？”
店主說：“十塊賣給你，平時賣十五，我撈個本錢！”
二英點點頭猶豫的說：“那你給我留著，我回去和我娘要錢。
店家嘲諷二英不轉(zhuǎn)腦子說：“你直接拿那八塊錢買了，剩下的記賬不就行了，怎么一根筋呢！”
二英幽幽的說：“我爹給我的錢不敢亂花，我怕我爹打我！”
店主搖搖頭轉(zhuǎn)身不說話。
二英戀戀不舍的開門出來。
她拿著茶葉和零錢急匆匆往回走，正好碰到一伙青年從巷子里跑出來，有是抽煙有是吹口哨。
二妹有點緊張，她手里攥緊錢和茶葉低頭往前走。
一個青年大聲吼叫攔截：“哎，那女的，你跑什么跑！”
二英一看跑不脫也就大聲呵斥：“你干啥！”
聽到二姐的聲音，付平過來踢開二狗子說：“干啥呢，這是我二姐。你看不見啊！”
二狗子一聽忙收了收說：“我開玩笑！”
付平轉(zhuǎn)身問二英說：“這么晚你出來干啥？你手里拿著啥？”
二英站在那支支吾吾的說：“爹回來了，讓我買茶葉！”
付平伸手過來說：“爹回來了？借回盤纏沒有？”
二英本想撒個謊，可是看到付平的眼睛就情不自禁的說：“借到了！”
付平聽了很是開心，他說：“那他給你錢了？還剩多少？”
二英把手背到后面說：“沒。。。。。”
付平一把薅過二英，伸手搶過來說：“藏什么藏，我都看見了，這錢給我，我們哥幾個去買盒煙抽抽！”
付平拿了錢和一幫人就走了，二英 站在原地氣的眼淚直流，她本想著回去和爹說說，這幾塊錢給自已買雙鞋，腳上的鞋都爛了底子了！現(xiàn)在又被搶走花了。
二英抹著眼淚回家剛到門口遇到她娘。
“你看到你弟沒有？”付英娘跟在后面咳嗽著。
二英沒說話。
“你又怎么了？”娘看二英情緒不好說：“你爹說你了？”
二英搖搖頭繼續(xù)往屋里走。
付英娘嘟囔：“這貨真是個悶犢子，憋死個人！”
二英進屋給爹泡茶，付英爹哼著小曲心情看上去挺好，付英娘笑嘻嘻的進屋說：“我還以為你 昨天回來呢！”
付英爹繼續(xù)哼著小曲沒有搭理她，今天自已弄死了羊也就脾氣沒那么暴力了，
付英娘端著茶給付英爹說：“付英過的咋樣？”
“挺好！”
“那就行。還沒孩子嗎？”
“沒有，急啥，才半年，孩子不是遲早有的！”
“我是怕他婆婆難為他，王彬還好吧！”
“你真啰嗦！”
付英娘看著付英爹不高興了就不說了，她轉(zhuǎn)身問：“那死羊是咋回事？”
“付英給的，一會你給他褪了皮，把肉煮了，看看明天有人買不？”
付英娘又問：“種子是和付英家拿的還是四伯伯家的？”
“付英給的，”
付英娘有點不可置信的說：“這孩子哪里來的這么多種子，又是送羊的！”
付英爹不耐煩的說：“你管那么多，給你吃你就吃，啰里吧嗦的！”
付英娘揮了揮手說：“不問就不問了，你看你還急上了！”
付英爹問二英說：“賬平了？夠不夠？”
二英說：“夠，還剩了八塊，讓付平搶走了！”
二英本以為爹會說什么。
結(jié)果爹反而笑笑說：“兒子也是長大了，知道跟著出去打工了。我給他盤纏也借到了。哎呀，日子好過起來啦！”
二英一聽不罵反夸，哎……二英自已出了院子抬頭看著星星。
農(nóng)村的夜晚，夜朗星稀，星星一閃一閃的，二英把流下的淚都倒回去。
她對自已說“二英不哭，二英不哭！”
付英娘見縫插針的問：“那盤纏你借到了？”
“嗯，付英給了三百除了買種子買了點吃的，剛才又平了賬，還剩一百多點！”
付英娘又低聲說：“這么多錢，哪里來的，不是把孩子掏空了吧！”
付英爹不愛聽轉(zhuǎn)過頭不說話。
付英娘從柜子里掏出刀子用大拇指試了試說：“這刀子很久沒用了，都不鋒利了，咱家沒有磨石，等明天去借了在剝皮吧！”
付英爹說：“那不能等到明天，我買了磨石，在窗戶臺上，你磨去吧！”
夜深了，付英爹躺在炕上呼呼大睡，付英娘和二英則在院里褪羊皮。
付英娘把羊皮退好說：“你困你就去睡吧！”
二英說：“不困，我和你一起，不然你自已弄到啥時候，明天就不行嗎？非要今天？”
付英娘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故意整我呢，怪我打牌了！”
二英沒說話，心想那你以后不能不打嗎？話到嘴邊她咽了回來。
之前大姐在家的時候就為了娘打牌的事情鬧了很多次，每次都被娘不是打就是罵。
大姐還敢和娘動手，自已可不敢，這日子忍一天算一天。
付英娘又問：“你三妹留在你大姐家了？”
二英說：“爹說三妹還想待一陣子和大姐一起回來！”
付英娘說：“這老三也是的，去看看就行了，呆那里干什么，姐夫小姨子的多不方便！”
二英好奇的問：“有啥不方便？”
付英娘說：“古話講，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人。”
二英更不理解了問：“啥嘛！”
付英娘晦澀的說：“就是閨女大了要懂得躲避姐夫，畢竟是外姓人，容易出事！”
二英這次總算是明白了說：“沒事，有大姐呢！”
付英娘說：“你大姐就是個傻球愣慫，王彬那孩子有心眼子，打第一眼看我就知道！”
二英說：“看你說的，我以后都不敢去了。”
“少去為好！結(jié)婚前不要去！你們各個都比你姐長的好，這男人都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
付英娘把羊皮曬好就開始解剖羊肚子，不一會一個大大的羊胃掏了出來。
付英娘喘著粗氣說：“這羊是撐死的，付英娘伸手抓了一把羊胃里的種子捏了捏說：“這都沒消化，肯定是撐死的！”
付英娘看了看墻邊的糧食袋子，一個袋子開了口子只剩了多半袋。
付英娘伸手掏了種子一對比，“哎，真是撐死的，看來是你姐給家里帶來一只山羊，你爹路上沒看好給撐死了。可惜了這羊都快下奶了，可惜你姐一份心意，要是知道了得氣死！”
二英說：“怪不得爹今天回來脾氣都好了，看你回來這么晚都沒發(fā)火，原來是自已把羊撐死了沒理了！”
付英娘說：“明天咱們賣點，剩下的給你包羊肉餡包子。”
二英聽了口水都流下來了，眼神里 充滿了喜悅說：娘，我不想吃包子，你明天賣了錢給我十塊到小賣店買雙鞋好不好？我這些都漏底子了。”
付英娘說：“你弟不是有一雙不穿了嗎？你穿就是了。”
二英生氣的說：“他不穿那肯定是壞了才不要的，何況我想買雙女孩子穿的鞋！”
付英娘笑著說：“行，行，看你還急了！”
二英一聽娘答應(yīng)了破涕為笑說：“你說話算數(shù)，我還沒穿過新鞋呢！”
付英娘把羊肉和骨頭剔開，已經(jīng)很晚了，二英熬不住就去睡了。
付英娘自已躲在灶坑里點了根煙，她有些想念付英。
雖然付英這個孩子倔強沒少跟她對著干，平時也看不慣自已的所作所為。但是這個孩子確實是一心把家里的弟弟妹妹給帶大，里里外外的忙碌，如今不知道怎么能填補家里這么多。
如果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更偏向三妹和付平。
付英娘隱隱約約知道事情肯定沒那么簡單，那就只能等三兒回來問個明白了。
想了一會，她就起身往屋里走去，趁著黑翻著付英爹的衣服兜子。
付英爹鼾聲如雷，付英娘躡手躡腳的找錢。
突然付英爹大吼一聲，“干啥？”
嚇的付英娘她心里咯噔的一下想著又要挨打了。趕緊說：“我就是看看你衣服是不是破了！”
付英娘慌忙把衣服掛好，都不敢回頭看。
這時付英爹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付英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說：“死鬼，原來是說夢話，嚇我一跳！”
付英娘麻利的從衣服里掏出一些零錢又把扣子扣上放回原處。
第二天早晨，付英娘早早起床，她準備去挨家挨戶的問問誰家要羊肉，好兌換點雞蛋或者現(xiàn)錢。
母親走了一會兒，付英爹也起床了，昨天的酒喝的太多，今天頭疼的厲害，他捂著頭對二英說：“你娘呢？”
二英說：“去問問誰家要羊肉！”
付英爹穿好衣服下炕說：“我去給人家送馬，你把這些骨頭煮上，咱們也吃一頓！”
二英高興的開始生火。
水開了，付平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回來身后還帶著幾個男生。
付英一看頓時沒了好臉色，付平進屋看到羊肉高興的合不攏嘴說：“哪里來的羊？”
二英沒有搭理他，付平拿起羊頭到處亂丟，幾個青年就用腳像皮球一樣踢著。
二妹起身說：“羊頭還要賣錢呢，你們這么踢都糟踐了！”
付平說：“這 羊看頭也不大，賣什么賣，還不如自已留著吃呢！”
身后幾個小伙丟眉順眼的說：“就是，這次我們帶你哥出去干活，發(fā)財，回來能買一群羊，吃點羊肉怎么了？”
二妹說：“別吹牛了，這羊沒你們的份。”
“小氣鬼，連點羊肉都不給吃，還指望我們帶你們掙錢，想的美!”
\"就是，付平，不是我們說你，這次出去咱們是要掙大錢的，你怎么也要給哥幾個表示一下！何況軍子哥你不去孝敬孝敬？路可都是他找的！
“別人我們還不帶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付平給攛掇的沒了主意，他面紅耳赤的說：“走，把羊頭拿走給軍子哥，咱們一起喝個餞行酒！”
幾個小青年一聽成功了，樂呵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進屋去拿羊肉。
二英一看付平 又被忽悠了氣的說：“這羊肉是賣錢的，你們要吃就吃羊骨頭吧！羊肉留著賣錢呢！”
二英拉扯著幾個男人卻抵不過對方力氣大，幾個人把羊肉一扛就走了，二英被甩在地上。
一個青年拿著羊頭說：“這個羊頭呢？要不要！”
“不要，還要烤毛，太麻煩又沒什么肉！”
男子把羊頭一扔揚長而去。
二妹坐在地上我這胳膊肘子氣的哭了起來。
不多一會，付英娘就咳咳的回來了，身后跟著胖嬸，剛進屋就看到羊頭在院子里，付英娘撿起羊頭責(zé)怪二英說：“你把羊頭扔了干啥？都是好東西！”
二英氣的說：“都是你的好兒子，帶著一幫人回來把羊肉都拿走了，說是去給軍子搭伙吃去了！”
付英娘傻了眼尷尬的看了看胖嬸說：“要不你把羊骨頭拿點回去吧，咱們的賬也差不多平了。”
“那行吧！”胖嬸有點無奈，但是看著鍋里的羊骨頭也就同意了。
二英看著付英娘一塊一塊的給胖嬸撈羊骨頭，她五臟六腑都氣炸了。他哭著說：“你們都拿走了，家里吃什么？”
付英娘說：“你急啥，不是還有羊頭和羊下水嘛！這么多能你一個人能吃的了嗎？”
二英心臟感覺很疼痛，她眼看也攔不住娘。氣的往外面跑去，出門的時候狠狠的撞了胖嬸一下。
胖嬸差點沒站穩(wěn)抱怨的說：“你看著孩子還急了！”
付英娘說：“別管他，欠收拾！”
二英哭著往外跑，正好撞到回來的付英爹。
付英爹看到二英哭喪著臉說：“你這又是咋地了？一天到晚苦菜菜的！”
二英抹著眼淚說：“所有的羊肉都讓付平拿走了和那些狐朋狗友打平伙去了（吃吃喝喝）”
付英爹說：“拿去哪里了？”
二英抽泣的說：“說是去給帶他們出去打工的軍子家去了！”
付英爹一聽轉(zhuǎn)身就急匆匆的往外走，二英也不哭了，緊隨其后的跟著爹。
二英心想有爹在看付平還能把羊肉都給吃了。
不多時付英爹就到了軍子家，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人聲鼎沸的，大呼小叫的喊著。
軍子媽正開門準備倒水，一看付英爹和二英來了就笑臉盈盈的說：“他叔，你來的正好，羊肉剛給孩子們煮好，羊小，肉嫩，還不太爛糊，你快去吃吧！”
付英爹黑著臉進了屋，二英在窗戶邊聽著里面的動靜，她心想不知道還能不能要回來一些。
軍子媽招呼二英也進去，二英沒搭理就在那插著兜等著。
不多時，付英爹不但沒出來，里面還傳出他哈哈哈的傻笑聲，二英心里一沉。
不用說，她爹這是也跟著喝上酒了。
此刻二英萬念俱灰，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羊肉沒了，鞋也沒了。
二英對一個家的信念此刻土崩瓦解。
二英耷拉著腦袋往外走，軍子娘笑著說：“這就走了？不跟你哥一起吃點，這羊肉可嫩了！平時也吃不到！”
二英感覺周圍的墻壁都在向自已擠過來，她有點頭暈?zāi)垦＃瑦盒牡母杏X涌上喉嚨，她用手一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