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五湖山，此山多盛產藥材，從城門出發到這里，需一個多時辰。

　　柳云湘帶著子衿一路疾行，待到上山，來到那棟小木屋前，日頭已經偏西了。

　　余暉下，這棟小木屋掩于山林中，四下圍繞著高山，若非有一條山路，幾乎很難發現這里。京兆府的官差將木屋圍了起來，柳云湘看不到里面，下馬時因為太慌，往前栽了過去。

　　她沒有栽倒，因為嚴暮見到她，及時跑過來扶住了她。

　　她抬頭看向他，想問什么，卻不敢開口。

　　這時薛長風跑了過來，“王妃，您沒事吧？”

　　柳云湘下意識搖了搖頭，有些恍惚的回了一聲，“沒事。”

　　“嘖嘖，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這五姑娘死得也真是慘，亂刀刺死的，渾身是血的躺在那兒……”

　　“薛長風！”嚴暮低喝了一聲。

　　薛長風見柳云湘臉色不好，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忙閉緊嘴巴。

　　嚴暮摟住柳云湘，“你還是別進去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就好。”

　　“不，我……我還是要去看看她的。”

　　“沒什么好看的。”

　　“還是要看看的，她叫我三娘，她說想做我的孩子。”

　　“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得再看看她。”

　　柳云湘神色木然的往里走，剛邁進門，就聽到了薛和風的聲音。

　　“夫人，你好生糊涂，我與這五姑娘已經退親了，你何至于殺了她！你真是，你真是把自己給害了！”

　　柳云湘腳步頓住，慢慢抬頭望過去，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已經蓋上了殮布，看不到樣子，但能看到周圍淌出來的血，那么紅，紅的刺眼。

　　她循著聲音往一旁看去，見那三夫人趴跪在地上，失神的望著那尸體，像是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的。

　　而薛和風在旁邊，情緒有些激動。

　　“她確實不想退親，今日約我來此，也是為了求我娶她，可我已經明確拒絕她了。夫人，你千不該萬不該這般沖動啊。”那薛和風說著沉沉嘆了一口氣。

　　對眼前這一幕，柳云湘理解不了，她不管他們，一步一步朝地上尸體走過去。等走到跟前，她又望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似是根本不相信，伸手想揭開殮布確認這下面的人絕不是小五。

　　嚴暮握住了她的手，“別看了。”

　　“讓我看一眼吧，許不是呢。”

　　“我確認過了。”

　　“小五長大了，樣子變了很多，你也許認錯了。”

　　“是她。”嚴暮又道了一句。

　　柳云湘伸出去的手抖了一下，這時靖安侯來了，急匆匆來到尸體前，定了一定后，彎下腰掀開了殮布。

　　殮布之下正是小五，她閉著眼睛，已經沒了聲息。而身前血肉模糊，乃是被刀子一刀一刀捅的，根本數不清多少刀，可見殺她的人帶著多大的恨意。

　　靖安侯手中殮布滑落，身子往后趔趄了兩步，“這，這怎么回事？”

　　京兆府尹李重上前，先扶了靖安侯一把，繼而行個禮，道：“兇手初步認定是陽國公府三夫人馮氏，她和五姑娘約在此見面，二人發生了爭執，三夫人持刀殺了五姑娘。”

　　靖安侯瞪大眼睛看向那三夫人，見她呆愣愣的坐在那兒，頭發和衣服都亂了，像是和人打了一架的樣子。

　　“你……”

　　靖安侯手指向那三夫人，還未開口，薛和風就擋到了跟前，并向他行了個大禮。

　　“侯爺，我先替我夫人向您賠罪了，可她真的是一時糊涂，失手殺了五姑娘……”

　　“一時糊涂！失手殺人！”柳云湘怒目瞪向薛和風，“捅了這么多刀，怎么會是失手！”

　　她雙目通紅，因憤怒和悲痛而渾身顫抖，又看向那三夫人，“她還只是個孩子，你為何殺她？為何殺她！”

　　薛和風要擋，柳云湘沖她怒喝一聲：“滾開！”

　　薛和風要說什么，嚴暮沉眸瞪了他一眼。他哆嗦了一下，估摸是想到那晚差點被揍死的情形，默默的躲開了。

　　柳云湘直視三夫人，再問一遍：“你，為何殺她？”

　　三夫人這時才回過神兒一般，默然的看了柳云湘一眼，接著忙低下頭，竟然癡癡的笑了起來。

　　“她想勾引我丈夫，我自然不能饒她。”

　　“你這毒婦！”靖安侯怒喝道。

　　“我殺了她，一刀又一刀，血肉橫飛……她看著我，那么害怕，那么不甘心……”

　　柳云湘沖上去，一巴掌扇了過去，“你，為何殺她？”

　　旁人看到的是嫉妒，可她不覺得馮氏會嫉妒小五，不知為何，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薛和風噗通跪下了，“王妃，千般萬般都是我的錯，求您繞了我夫人，饒了她吧。”

　　薛和風說著還磕頭，向柳云湘，向嚴暮，向靖安侯，他這般仿佛對自己的夫人多么深情似的。

　　“那小五了，她死了，她就活該死嗎？”柳云湘瞪著薛和風一字一句問道。

　　薛和風垂眸，冷哼一聲：“難道不是王妃硬要拆散我們的？”

　　“你說什么？”

　　“五姑娘對我有情，我雖對他不是全心全意，但也有幾分情意在，愿意給她名分，是王妃從中作梗。她約我來此，重溫舊地，便是舍不得我，想求我回心轉意。”

　　“你放屁！”

　　她的小五不可能，那么聰慧，不可能看不出這個人是畜生！她也一定能理解，理解她為何執意不讓她嫁給他。

　　薛和風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呈給柳云湘，“王妃，五姑娘的筆跡，相信你能認出來。”

　　柳云湘忙奪過來，看清上面的內容，她不由往后踉蹌了一步。

　　“云湘！”嚴暮摟住柳云湘，“這案子由京兆府來裁定，我們先回府吧。”

　　柳云湘看著手里的信，不相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分明寫著：三哥哥，我身與心已經許你，你怎能棄我，我在五湖山等你，盼你一定要來。

　　“她對我一片癡心，我也著實不忍，這才來來這里，本想與她說清楚，結果卻看到我夫人她……她一刀一刀捅向五姑娘，我想阻止但為時已晚。”

　　說到這兒，薛和風沉沉嘆了一聲，“我夫人看到了這張字條，妒火橫生，這才失去理智殺了五姑娘。”

　　“可歸根到底，王妃，你就沒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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