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欒穿過熟悉的走廊,緩緩向著阮·梅的實驗室走去。
一路上,他腦子里轉著好幾個念頭猜測著阮·梅來找自已是為了什么。
會是為了什么呢?
是她就算面對『均衡』的壓力,也仍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在課題上取得了進展?
還是說,自已給她的那只真蟄蟲有了什么喜人的變化?
又或者……
是裂空座那邊出了什么需要他親自處理的問題?
帶著這些猜測,他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阮·梅站在裂空座的下方,正仰頭看著那條在空中緩緩游動的墨綠色長龍。
聽見實驗室艙門打開的動靜,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白欒身上。
“來了?”
淡淡的打了聲招呼,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客套。
白欒點了點頭,隨后看了眼四周:
“黑塔女士不在?”
“‘在你發現更有意思東西之后,或者你失敗的時候,再叫我來看。’,離開前,她是這么和我說的。”
阮·梅語氣平淡的復述了大黑塔離開前對她說的話。
“那好吧,對了,你課題怎么樣了?”
聽到白欒這么問,阮·梅開始講她這些天為了復刻白欒的實驗所遇到的難題。
那些看似簡單實則復雜的參數調整,那些稍有不慎就會偏離路徑的進化方向,那些反復試錯卻依舊不得其解的困境。
白欒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在自已傳授了部分經驗的情況下,阮·梅成功避開了一些坑,然后轉頭又踩進了一些自已沒踩過的新坑里面。
是的,搞科研就是這樣的。
最后,阮·梅問出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為了獲得一個正確的參數,需要無數步計算。即便對一位天才來說,做到這一切也并不容易。”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白欒。
“你……為何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略過這些困難?”
面對阮·梅的問題,白欒沉默了一瞬。
畢竟編瞎話是需要時間的。
然后他開口了。
“你我都是天才,都應該知道……”
他的語氣很淡,仿佛他真是這么想的。
“那些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話出口的瞬間,
白欒自已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太裝了。
這句實在是太裝了。
人不能共情自已,要是在小黑屋內的自已聽到自已這么說,估計小黑屋內的自已要跑過來和自已拼刺刀了。
他想起那些在小黑屋里度過的日子,那些無法計量的時間,那些反復試錯的夜晚,那些被他自已一個人默默扛下來的風霜。
嗯。
我蹲了那么久的牢,我宣布我有資格說這話。
阮·梅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天才嗎?”
阮·梅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微妙的感慨。
“還真是一個適合形容你的詞語。”
白欒擺了擺手。
“略過這個話題吧。感慨這些對課題沒什么幫助。你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這個吧?”
“當然。”
阮·梅沒有否認。
她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向空中的裂空座,開始解釋自已為何要把白欒叫過來。
“在察覺到裂空座并不簡單之后,我便開始研究它。越研究,越能感受它的非凡。在研究它的過程中,一個念頭從我心中浮現。是不是你每一個造物,都如此非凡?”
白欒眨了眨眼。
“我展現出來的能力……沒那么夸張吧,阮·梅小姐?”
“確實沒那么夸張。”
阮·梅點了點頭。
白欒剛準備松一口氣,阮·梅又補充了一句。
“但也差不多了。”
白欒一愣。
“……何以見得?”
阮·梅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好奇。
“真要我給你舉幾個例子嗎?”
她看著白欒這么問,隨后在白欒開口前,率先開口:
“我該從那只被你從普通紙張變為生命的千紙鶴說起,還是從那一整顆有望演化出全新豐饒的星球說起?”
白欒:……
“我記得螺絲也說過,被你碰到的機械大概率會覺醒成智械……”
阮·梅似乎還有繼續說下去的傾向。
白欒連忙擺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是一時興起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這里面哪有我的含金量啊?
全是回旋鏢的含金量。
你為什么要幫我回憶我至今被多少回旋鏢給擊中了?
白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問道:
“所以,這些和你找我有什么關系?”
阮·梅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平靜。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是否正確,在你去仙舟羅浮的期間,我把你的造物重新研究了一遍。千紙,青,千鶴,還有那些寶可夢。”
白欒的心懸了起來。
這些東西還能變成回旋鏢肘自已一次?
不能吧?
阮·梅的下一句話,讓他松了口氣。
“結果證明,你確實沒我想象的那么夸張,但也確實不遠了。”
白欒:……
阮·梅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突然又緊繃起來的表情,開口問道:
“為什么我每次感慨你能力很強的時候,你總是一副緊張的樣子?”
她帶著一絲好奇問道:
“是和我相處,讓你感到不適了嗎?”
白欒搖了搖頭。
“這倒不是。只是業務能力強和不想上班難度提高,并不沖突。”
阮·梅微微挑眉。
“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刻意藏了一手。”
誰……誰藏了一手啊?
我什么都沒藏啊。
白欒略帶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然后他又反應過來,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
“還是繼續說你找我來是干什么吧。”
“我之前說了,我研究了你不少的造物。自然,也包括了那株蘑菇。我記得你叫它……靈感菇?”
白欒愣了一下。
“靈感菇?你叫我來,是要和我說和靈感菇有關的事情?”
“沒錯。”
阮·梅點了點頭。
“它雖然不是你的造物,但長期和你接觸,說不定也會發生像機械進化成智械的突變。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以體檢的方式,研究了一下靈感菇。”
“你發現了什么?”
阮·梅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用詞。
“它沒多少時間了。”
白欒怔住了。
“沒多少時間了?”
“我這樣說,有些不嚴謹。”
阮·梅解釋道。
“更為準確的說法是——對你而言,它沒有多少時間了。
雖然對于一個短生種來說,它剩下的時間并不算短,但對于你這個天才來說,如果不出手干預,它就陪不了你多久了。
你不可能在二十多年后就死去。黑塔不會允許,你身上的豐饒賜福也不允許。”
白欒沉默著。
阮·梅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
“對于一株生存力并不頑強甚至很脆弱的蘑菇,活到現在也稱得上奇跡。我可以出手延長它的壽命——”
她頓了頓。
“但我感覺,這件事你會更想親自來。”
白欒沉默了很久。
“當然。”
然后,他笑了。
“畢竟這次,我可沒被困在時間亂流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