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序子你還會堅持升階嗎?”顧欣然頓時擔憂起來,“如果他說的那些‘絕望化龍,死于曹操’是真的……”
“升十階可能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你真要堅持嗎?”
“當然。”何序毫不猶豫的說,“一旦我確定條件齊了之后,我會立刻開始。”
“我做事一向憑自已的判斷,用幾條動機不明的預言就想影響我決策?
能被左右,何談【楊戩】?”
“何況,如果世界上真有‘絕對命運’這回事,那么我覺得,不論我是站著還是跪著,命運這玩意都會不加改變地到來。
以為跪著就矮了一截,命運的風暴就會刮不到,這只能是一種天真。”
“事實上,對于我自已的命運,我早就有著比穆長老有著更精準的預測。”
何序這番話,讓程煙晚和顧欣然都是一愣。
他能預測自已的命運?
兩人訝然,而何序微微一笑。
“我早就看透了。”
“我的命運懸在刀尖上,而刀尖必須永遠向前。”
“【楊戩】的命,就是不信命。”
“誰不讓我活?”
“我就讓他死!”
程煙晚和顧欣然都沉默了。
她們表情復雜的看著何序,而唯一平靜的是何序懷里的毛毛。
它和何序一樣,對這個鬼預言沒怎么放在心上,它專心的舔著何序的手。
它覺得這破預言說來說去,無非就是一句:“何序,你就要死了。”
這“就要死了”的局面,毛毛何序經歷過嗎?
當然。
哪一次?
每一次。
每一次,兩人總是沖向那些威脅他們的東西,而不是躲避它們。
【楊戩】總是如此。
根本沒在怕的。
“但是回天神木后,我們還是需要做一些準備的,”何序思索了一下,“征兵,筑城墻,訓練,偵查,我們需要把天神木全面要塞化。”
程煙晚微微側頭,睫毛微眨:“哥你是不是覺得,異獸入侵天神木這事,大概率是真的?”
“證據就是穆長老愿意和我們一起回天神木?”
“是的。”何序點點頭,“我的猜測是這事恐怕馬上會發生,而穆長老希望我看到天神木被攻破后,徹底信服他的預言。
從此慫掉,乖乖和他回地圣礦,做他希望我做的事。”
“在他看來,天神木的毀滅是一定的。”
“因為他有著我沒有的信息,他不需要和我斗智,也不需要和我動武,他只要展示他的背景——對未來的預知。”
“一只異獸的正規軍,是我根本沒法戰勝的東西。”
冷笑一聲,何序轉過頭,看著那邊正和格桑卓瑪嘻嘻哈哈瞎鬧的飛哥。
“穆長老有他的背景,但他并不知道——”
“有背景的……”
“可不止他一個人呢。”
……
休整后,圣子團和瀾滄團一起開拔,返回天神木。
兩邊的隊伍之間氣氛是很微妙的,瀾滄團紀律很嚴整,他們明顯看不起散漫的圣子團,但是又非常嫉妒圣子團的待遇——
這個待遇傘妹等人一路都在反復向大家強調,凡給圣子賣過命的,圣子必讓他衣食無憂。
而充當兩邊緩和劑就是瀾滄團里的黎明騎士團,他們這次也撈著了,于是就和圣子團一起有說有笑。
而他們的首領王富貴似乎也變得健談起來,努力和褚飛虎傘哥等人拉近關系。
本來他這種莫名其妙的中二詠嘆調似的表達方式,經常會被大家嘲笑,但是很意外的,何序團隊的人都很接受。
他們都夸王富貴有腔調,上檔次,自帶一種宿命英雄的壯美——
總之,情緒價值給的那叫一個滿。
王富貴這下真的有點感慨了,他這人天生奇葩,到哪里都被當異類。
但是越被孤立,他越想標榜自已,慢慢就形成了這么一種古怪的說話方式,可和何序手下這幫人聊著聊著,他說話腔調反而逐漸正常起來了。
標新立異的人,其實都是不被認同的人,一旦被接納,這些人反而會變得比普通人更坦誠。
“小傘啊,你們圣子團這個氣氛,簡直就像三月的春風。”王富貴有些感慨的對身邊的傘哥說,“散漫是散漫,但是舒服。”
“而且,你們都不笑話我。”
“哪怕在瀾滄團,也有一大堆人在背后笑話我,其實我都知道的。”
“他們笑話你?”傘哥詫異的瞪大眼,“那他們也太逗了,你這種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壯士,他們笑話你什么?”
“王團長,我覺得要形容你,有這么幾句特別合適——
三尺青鋒在手,敢叫天地低眉!
青鋒出鞘驚天地,白衣勝雪照乾坤!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洲!”
“不是,我就不懂,你這種奇男子,他們敢笑話你?”
“對呀!”傘妹也抱不平道,“王團長,你別搭理那幫傻子,他們要是再說你,你就像我這么回答——”
“你們嘲笑我的不同,我嘲笑你們都一樣!”
王富貴又被鎮住了。
呆呆看著傘哥傘妹,半響,他嘴唇哆嗦著冒出一句話:
“你們……”
“懂我!”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馬隊里。
朱天闕小聲對穆長老道:“沒想到,我以為王大傻子根本籠絡不了何序的手下——”
“結果他干的還真不錯!”
“你看,他和那些人聊的多好……”
而穆長老則疑惑的皺起眉。
聊的是挺好。
但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然而無論是穆長老還是王富貴都沒有想到,高光時刻還在后面。
那就是何序的圣子團進城時——
全天神木的人都聚集排列在城門口,他們忘情的振臂歡呼,大喊道:
“圣子降臨,祖神庇護!”
天真的小孩子們手里持著鮮花,小跑著遞給馬上的騎士,而騎士們接過來,拿在手里揮舞致意。
而沈屹飛這種騷包一邊搖花,一邊還向人群不停飛吻,逗得人群里的女生們不住嬌笑。
城門口正中,一身黑袍的祭師長代卡,帶領全體圣職人員一起唱起了祖神教的圣曲《圣子踏光而來》,那歌詞是這樣的:
“——當夜幕吞噬最后一縷光,
——祖神的子民在彷徨。
——天神木的枝葉凝著霜,
——等待黎明的方向。”
“——圣子駕著金輝從天降,
——圣甲映破混沌的網。
——長槍挑碎仇敵的狂妄,
——勝利的號角已吹響。”
“——圣子踏光而來!
——祖神的榮光灑滿天穹之外。
——英明神武如星辰永耀,
——帶領我們沖破黑暗的潮。”
“——圣子踏光而來!
——把信仰種進每寸山河湖海,
——神圣的腳步踏平荊棘路。
——天神木的歌聲永不敗!”
“——我們捧著鮮花在城門外,
——歌聲穿過山川與霧靄。
——追隨他的腳步向未來,
——祖神的恩澤永不衰敗,
——圣詠響徹云霄與蒼苔,
——圣子的名字世代傳載!”
所有人都跟著他們一起動情的唱。
孩子,老人,少女,大家表情莊嚴,態度神圣,整齊嘹亮的歌聲在城門回蕩,直插云霄。
王富貴并不信祖神教。
但他感覺自已快要落淚了。
這是他夢中千百次出現的畫面,載譽歸來的騎士,萬眾一心的歡呼,手持鮮花的少女,神圣莊嚴的一切!
這跟那個滿是礦工的地圣礦完全不同,唯一可惜的是,這些歡呼不是給自已的……
王富貴正在那胡思亂想,何序騎著白馬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要發表演講了。
人群響起了震天歡呼,無數人尖叫道:
“圣子,圣子!”
好多人已經跪倒在地,但是何序揮揮手,示意大家起身。
英氣勃勃的張開雙臂,他朗聲道:
“天神木的子民們!”
“我是你們的捍衛者,祖神的在人間的長劍——
何日火!”
“圣子萬歲!”眾人齊聲吶喊,氣勢如虹。
“大家知道,我們剛剛經歷了一段危險的時光,有人企圖玷污祖神的榮譽,但是我們,勇敢的天神木子民,不允許!”
“就在幾天前,在被祖神保佑的淺湖前,我們擊敗了邪惡的蠱神教,這群異教徒在祖神的光芒前,被我們打個屁滾尿流——”
“祖神萬歲,天神木萬歲,圣子團萬歲!”
大家激動跟著一起吶喊:“萬歲!萬歲!”
眾所周知,如果把云緬的各種勢力比作三國,那么蠱神教相當于曹操的魏國,而天神木么……
最多相當于還沒拿下西川占著半個荊州的劉備。
而何序竟然能帶領圣子團,打敗蠱神教主力,這種軍神光環在大家看來,簡直是光芒萬丈,無法直視了……
淺湖之戰,絕對是天神木有史以來最揚眉吐氣的時刻。
現在大家感覺,第一代大祭司建立了天神木,第二代大祭司發展了天神木,這兩人相當于東漢的文帝和景帝,而當到了第三代——
漢武帝登場了。
圣子何序竟然打敗了蠱神教!
“問題是他打敗的嗎?”隊伍后面的朱天闕氣的直瞪眼,小聲對穆長老道:
“明明是我們瀾滄團打敗的!”
“好家伙,這都成他何序的功勞了,提都不提我們?”
穆長老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著頭,靜靜看著何序頭頂的天神木城門。
身子一轉,何序手臂轉向瀾滄團的方向。
他繼續高聲呼喊道:
“但大家可能并不知道,這一切的背后,還有一群無畏的神圣勇士。”
“他們在我們防線瀕臨崩潰的危險的時刻,從側翼殺出,用血肉之軀撕開了敵陣的缺口,守住了祖神的希望,他們就是——”
朱天闕頓時松了口氣,他挺直了自已的背。
“就是王富貴和他的黎明騎士團!”
“他們的長槍比星辰更亮,他們的意志比天神木的根須更堅韌!”
“現在,有請我最忠誠的朋友,最強大的騎士,最神圣的捍衛者——黎明騎士團的王富貴團長!”
說著,何序熱烈來到王富貴面前,把他拉到城門前,讓他和自已一起接受最熱烈的歡呼。
而傘哥褚飛虎等人一起帶頭作勢,帶頭大喊道:
“王富貴!”
“黎明騎士團!”
“萬歲!”
人群揮舞手臂,山呼海嘯的跟著一起吶喊王富貴的名字。
站在何序身旁,王富貴看著向他歡呼的眾人,激動的臉色通紅。
如果說剛才這一路他的情緒價值被拉滿了,那么現在。
他的情緒價值被拉爆了。
作為一個性格古怪的災厄,他在自已的夢里都沒有如此威風過。
他也努力向人群揮手,然后他就發現自已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他哭了。
而另一邊。
朱天闕快氣炸了。
“從頭到尾沒提我們?”
“把王富貴和黎明騎士團單拎出來,和我們劃清界限是吧?”
“好好好!”
看著城門前激動的難以自已的王富貴,他突然猛醒,轉頭問穆長老道:
“不對吧?長老?”
“這好像不是老王在籠絡何序手下啊……”
“這好像是老王被何序籠絡過去了嗎?”
“何序這孫子,是不是要把黎明騎士團從我們這里挖走啊?”
“不重要。”穆長老抬頭看著那城門,露出了一個冷冽的笑。
“凡人機關算盡,命運在背后偷笑。”
“何序盡可以玩這些小把戲,但是,我記得這道門。”
“它的樣子和預言中一模一樣。”
穆長老的目光掃過天神木那造型恢宏的城門,它以白石砌成,上面雕刻著祖神的傳說,頂部綁著盤古樹的枝杈作為裝飾。
這是一個非常別致的造型,天底下沒有第二個。
而穆長老知道,門一定會破,天神木一定會灰飛煙滅。
什么祖神,什么圣子,都是扯淡,不是大廈將傾前可笑的自說自話罷了。
目光轉開,他看向何序,淡淡一笑。
“幼稚。”
……
……